《绫罗天下》正月贰拾壹

2、第 2 章 发配之路

　　凌晨，天蒙蒙亮，牢房内昏暗阴森，仿佛被一层厚重的阴影笼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仿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啊——”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寂静，小青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与绝望，随后不断地抽泣，“姑娘，你和夫人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啊？”
　　小青从来都没有这么慌乱过，她将套在沈离秋颈上的绳索解下，手忙脚乱地晃动自家姑娘。
　　“咳咳——”
　　沈离秋在昏迷中被摇醒，微微张开双眸，朦胧中看到一个少女，满脸泪痕，哭得梨花带雨。
　　“这是......”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神，试图理清眼前的状况，“我不是在执行任务吗？这是什么情况？”
　　作为华夏训练有素的外勤组特工，沈离秋的心性异于常人，她很快便恢复状态，犹如古潭深水，波澜不惊。
　　“姑娘，你醒了！”小青拍了拍胸口，双手作揖朝天跪拜，同时嘴里念念有词：“感谢老天爷，将姑娘送了回来。”
　　姑娘？
　　沈离秋微微一怔，勉强用手支撑起疲惫的身体，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少女。这丫头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了。模样长得颇为可爱，只是那消瘦的身形，让人看了不禁心生怜悯。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浅灰色囚衣，松垮地挂在身上，显得格外滑稽。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的首饰装点。
　　沈离秋突然感觉后脑一阵接一阵地抽痛，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针尖在刺痛她的脑袋。一股异常庞大的陌生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涌入她的脑海深处。
　　我是穿越了！
　　整合了记忆，结合目前收集到的信息，她搞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这是魂穿，穿越到不同时空的大绥王朝，附身在一个罪臣之女身上，原主也叫沈离秋。
　　父亲是朝廷户部尚书，不幸卷入了储君争夺的漩涡中。随着政局的风云变幻，家族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劫难。
　　沈尚书被判通敌叛国罪，株连九族。十五岁以上的男丁，皆处以死刑斩立决，女眷及年幼的男丁，要发配流放到南岭，一日之间，家破人亡。
　　母亲承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更害怕在流放路上，会遭遇凌辱被人玷污了清白，她用碎布结成绳子，意图与女儿一同共赴黄泉......
　　“小青？”
　　沈离秋尝试喊了一声，确定这不是幻觉。
　　“姑娘，奴婢在，您终于清醒了，真是太好了。”小青轻轻拭去眼眶边沿挂着的泪珠。
　　沈离秋缓缓转头，望向牢房的阴暗角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娘亲她......”
　　“夫人...她已经走了。我睡得太沉了，没能...没能留住她。姑娘，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小青低头，声音哽咽，内心十分自责。
　　“此事与你无关，娘亲或许是想随父亲去了。”沈离秋脸上没有明显的悲痛之色，但那微颤的睫毛和紧抿的嘴唇，却分明流露出内心的苦楚。
　　她深知，这些情感并非来源自身，而是已逝的原主，在这身躯之中，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沈离秋本想说“哀莫大于心死”，于娘亲而言，结束生命或许比继续承受无尽哀伤更为释然。然而，念及此乃原主之母，此等悖逆孝道之语，她自是难以启齿。
　　这里的变故，早已惊动了狱卒，他们姗姗来迟，在沈离秋强烈哀求下，才麻利地用草席一卷，将孙氏运到了义庄。
　　曾经的二品诰命夫人，死后便如此草草了事，凄惨落幕。
　　七月盛夏，火辣辣的日头，这是一年中最煎熬难挨的日子，京城街上车辆不多，行人稀少。
　　约有六十名女囚，因‘不忍刑杀，流之远方’之命，携八名稚童，头顶炎炎烈日，踏上了流放的长途之旅。
　　通敌叛国是重罪，株连九族，沈尚书近亲血脉都受到了牵连，原主再没亲人花钱打点押差，长达几千里的路程，全靠步行，可想而知，这一路不知要遭受多少苦头。
　　行至城外十里亭，沈离秋望着路旁山坡上的凉亭，脑海里突然有一个很深的执念迸了出来——半年之约。
　　只是关于这执念的记忆有所缺失，她记不起跟谁有过这约定，无法追寻到源头。一看到这个地方，脑海中剧痛如潮，隐约预感沈家之变，或与那半年之约有所牵连。
　　她无心沉醉往昔风月，只盼流放途中无波无澜，安然抵达南岭。
　　队伍在十里亭没有停留，继续前进。
　　临近正午，众人行至一处三岔路口，前方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
　　老者缓缓踱至沈老太太魏氏面前，拱手施礼道：“老夫施公举，蹉跎京都数十载，今日告老还乡，在此等候多时，送别沈老夫人一行。”
　　“老先生，您是当世大儒，山儿的恩师呀，罪妇哪里受得起您行礼。”魏氏连忙虚扶，一脸感激尊敬之色，尽显无疑。
　　施公举微微一笑，摆手示意不必多礼：“沈老夫人言重了。崇山自小便聪慧过人，好学不倦，实乃老夫生平所遇之佳徒。只可惜......”说到此处，他话语戛然而止，言未尽只因不便说出。
　　他轻轻一挥手，转角处驶来一列马车队伍，足有十余辆之多。紧接着，从随行童子手中接过一个包袱，递给守在魏氏身侧的沈离秋手中。
　　“前路漫漫，路途艰难。老太太，些许细软请务必收下，也不枉我与崇山一场相识，师生缘分已尽，情谊不会消逝。”
　　这份深情厚谊，魏氏心中感慨万分，她嘱咐后辈勿忘老先生的恩典，又带着众人朝他鞠躬行礼，答谢大恩大德。
　　通敌叛国的罪行，朝中官员皆避之唯恐不及，生怕稍有不慎，便卷入这次风波之中。唯有沈尚书昔日恩师施公举，不畏世俗眼光，不惧风险，前来送别沈家女囚。
　　临别时，他还资助了沈家一些盘缠。
　　有了马车，沈家众人的脚程快了很多，黄昏时分抵达了榆林驿站，准备在此过夜。
　　濒临京城的驿站，人来人往，是京城的门面，规模自然不小，共有100余间房屋，足够供往来的行人休憩歇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