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抄家流放 ...
-
七月,盛夏初至,天气越发酷热。
炽热阳光炙烤着大地,街边小贩纷纷躲进树荫下,他们满头大汗,气喘吁吁,手中的竹扇不停地摇动;在这样的酷暑天气,高门大户的公子小姐们,懒得踏出府门半步;唯有从乡下进城的穷苦百姓,挑着装满自家所种新鲜瓜果的担子,在大街小巷吆喝叫卖,指望渴累了的人花上几个铜板买上一个两个,便能多买几斤米,多熬稠一些的粥,多撑过几天的生计。
城东永宁大街,街道两旁住着皇亲国戚和官宦之家。靠南转弯处,有一处宅子,牌匾挂得极高,上书“沈府”两字,金灿灿的——这是先皇御赐给有功之臣的牌匾,代表着宅子主人盛宠隆恩。这种御赐牌匾在大绥王朝并不多见,官宦人家若得这么一块,足以告慰列祖列宗了。
硕大的宅子,御赐的门楣。此时里面的景象,却与光鲜的庭院大相径庭,下人们惊惶失措,乱哄哄的一片鸡飞狗跳。
一队皇城禁军冲入宅内,军士衣甲鲜明,手中武器闪闪发亮。他们分工合作,目的明确,将沈府一个个散落各处的人,驱赶到正堂前的空地上。
沈府内不管诰命夫人,正妻妾室,公子小姐,杂役奴婢,全被强制押解到指定地点,正堂前小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
天空中,那日头热辣辣的,人群里众人的心,却越来越冷。
相似的一幕,在京城几处豪门宅子内同时发生......
沈府西侧内院吟月居,花园小池岸边一棵老柳树荫下,沈离秋身着一袭粉色薄衫裙,正坐在秋千之上,轻轻地晃动。
宁静的时光很短暂,拱门外传来丫鬟小青略带颤抖和惊慌的嗓音:“姑娘,不好了......”
沈离秋微微皱眉,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姑娘,外院有公公来宣旨,说老爷犯了通敌叛国罪,全部人都被抓去了。”小青的脸色苍白如纸,双手无助地颤抖着,眼中满是惊恐与无助,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破了魂。
“啪——”
从沈离秋怀里掉落一把折扇。她心中一紧,慌忙从秋千上下来。
“小青,别怕。”她强作镇定,轻声安慰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冷静,你先去外院探探情况,我去屋内找一些东西。”
“不用去了,我们来了。”几名禁军跟随在后,从拱门进入院子。
沈离秋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中的慌乱,“我能否进内屋取几件换洗的衣物。”
“快走,别磨蹭,你要的日常物品,大理寺会派人收拾好交给你。”禁军首领直接拒绝。
沈离秋的心头沉如铅石,无奈地叹息一声,脚步沉重地走向外院。
打入天牢的第一天,看着周围牢房,关着全是自家亲人,她便知道曾经辉煌的沈家,如今彻底败落,再无翻身之日。
昏昏沉沉过了十几日,沈离秋仰躺在草席上,脸庞日渐消瘦,非但不显憔悴,反添了几分病弱之美,惹人怜爱。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沈离秋缓缓抬起双眸,映入眼帘的,是一角璀璨的织金衣摆,还有沈府被抄家那天,掉在草地上那一把折扇。一名华服少女,手持折扇,眉宇间微扬,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傲骄之气,步履轻盈步入监牢。
她的目光落在沈离秋的脸上,“哟!果然长得绝色,这脸蛋儿,真是好看,我都有些不忍心下手了呢!”
来人进了门,狱卒随即转身,动作麻利地将门掩上,外头巡视的值守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牢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响。
“安阳郡主?”沈离猜出来人的身份。
安阳郡主微微一笑,那一刹那,她发簪上镶嵌的拇指大小的珠子也随之轻轻摇曳。那珠子散发着璀璨光泽,几乎要晃花了人的双眼。
一颗珠子价值千金,这是皇亲国戚、王公贵胄出身的人标志性配饰。
在大绥朝,他们享有最好的一切,锦衣玉食,不食人间疾苦,拥有普通人一生都不敢想象的财富和地位。然而,即便享受了各种特权后,他们仍不知足,觊觎他人之物,甚至不择手段,以维持他们的奢侈生活。
“你好像没见过我,却猜到了我是谁。”安阳郡主好奇道,“莫非,是仲哥哥曾对你提起我?”
仲哥哥?称呼如此亲昵,奈何他言心中所爱,永非卿也。
“没错,他确实提过你。”沈离秋回答得很干脆很淡然。
安阳郡主满怀不忿,声音变得冷冽而坚硬:“自打我记事起,本郡主所看中之物,便无人敢与我争抢,任何人都不行。”
沈离秋的心猛地一沉,她猜到了一种可能,那个念头如同一座沉重的大山,狠狠地压在她的心头,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之前便猜到父亲可能是被人构陷。通敌叛国,那么大的罪名,若是真的,几个兄长也不会被一锅给端了。自从打入天牢以来,她仍然认为沈家是遭受了无妄之灾。
直到现在,当看到安阳郡主手里拿着那把折扇,便证实了之前猜测。
是她连累沈家了。
她横亘他人之路,终致家族覆灭!
沈离秋想起自今年上元庙会开始,她与那男子三次邂逅。第一次马车失控被他救了一命;第二次在花灯会他抢了只花灯送给她;第三次是在城外十里亭,他敞开心扉,说了令她动容的话——请她等待半年时间。
未曾想,数次短暂相逢,令沈家卷入皇室储位之争。如今六皇子管仲,只怕也自顾不暇了吧!
不管如何,两人的半年之约,已再无可能!
“他不是一件物品。”沈离秋豁出去了。
“于我而言,世间万物皆无分别。”
安阳郡主不甚在意她的话,语气不甘道:“那次庙会,是我们首次约会,听闻他当时救了个美人儿,自此便不想再见我。频频相邀,他总以各种借口推辞,真枉费本郡主对他一片真心。”
沈离秋忍不住冷笑。
像你这种恶毒的人,配得上他吗?
“为得情郎,构陷大臣,异姓王府的郡主果然‘真心’,小女子领教了。”沈离秋嘲讽道。
安阳郡主怒意上涌,几欲喷薄而出,她按捺住冷静下来,“啪”一声打开折扇,笑吟吟道:“一个正二品户部尚书,可不是我能构陷的,要怪就怪你父亲太不识时务,从不选边站,若你与仲哥哥以后继续见面,朝堂上的格局,或许因此改变,所以......本郡主只是顺势推了一把而已。”
真相果然如此!
沈离秋的后背一片冰凉,冷意透骨。
“既然无法得到他的心,便换个方式吧,只要他夺嫡失败沦为庶民,不就可以让他留在我身边了吗?”安阳郡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若真让一位皇子成为我的外室男宠,想来也是件颇为有趣的事。”
沈离秋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无耻!”
安阳郡主柳眉一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随即冷冷地嗤笑道:“你以为自己清高得很嘛?只怕你还不知道,今后你将会面临众叛亲离的境地,即便想在流放之地苟延残喘,都难如登天。”
“你,究竟对我做了什么?”沈离秋失声道。
“也没做什么。”安阳郡主看看她的表情,得意笑道:“不过是将你与六皇子的过往,略施粉黛,使之活灵活现,引人入胜罢了。”
沈离秋闻言,心中蓦地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慌乱。
“我不会让你轻易死去,要让你亲眼见证,他成为我男宠的那一刻。”安阳郡主的声音寒若月霜,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监牢。
沈离秋站在原地,心里惴惴不安,久久回不过神来。
自此以后,她的情绪变得异常起伏,时而沉默寡言,时而焦躁不安。随着时间推移,心境越发沉重,仿佛被无形枷锁束缚,难以挣脱。
临近流放之日,牢头将她与母亲孙氏及丫鬟小青安置在同一间牢房。
孙氏情况亦是堪忧,精神已近乎崩溃。自从老爷和两个儿子在菜市场被斩首后,她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终日呆坐,不言不语,眼神涣散,形如木偶,了无生气。
终于有一天,她声音微弱而颤抖,喃喃自语:“不,我还有女儿,秋儿那么漂亮,不能让她在流放时受到任何玷污,还是一起体面地离开吧!”
当天深夜,牢房一片寂静。
孙氏伸出颤抖的双手,将破旧的衣衫一片片撕扯成细长的条状,随后编织成一条结实的绳索,接着套在昏睡的沈离秋颈脖上,猛地用力,绳索瞬间收紧,勒紧了女儿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