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双生劫 ...
-
夜色愈发深沉，客栈内的气氛却紧张得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景天站在原地，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愤怒与疑惑，他的手不停地摩挲着腰间那震颤不止的剑柄。那剑柄仿佛有生命一般，滚烫得厉害，不过眨眼间，就把他的指尖烫出了三道触目惊心的红印。他死死地盯着龙葵裙角处缓缓渗出的血色光晕，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客栈里显得格外清晰。“敢情这魔剑是拿姑娘家当柴火烧出来的？”景天咬着牙，恶狠狠地说道，“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红毛怪把你哥炼成盾牌！”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懊恼与悔恨，仿佛要将心中的愤懑一股脑地发泄出来。
“没心没肺的！”雪见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她也顾不上许多，伸手抄起桌上的茶碗，用力砸向景天的膝盖。“没见小葵都快碎成瓷片了？”雪见的声音尖锐而急切，充满了对龙葵的担忧。那只瓷碗砸在景天膝盖上后，当啷啷地在地上转了三圈才停了下来，活像一只翻了壳的乌龟，在这紧张的氛围中，显得有些滑稽。此时，蓝衣少女龙葵正蜷缩在雕花屏风的后面，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发间的海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叮咚作响。每一声脆响，都像是一根尖锐的针，刺在众人的心上，同时也激得魔剑泛起一道道诡异的血光，仿佛在呼应着龙葵内心的痛苦与挣扎。
紫萱一直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突然，她轻“咦”了一声，声音虽轻，却在这压抑的环境中格外引人注意。她那葱白玉指缓缓抬起，指向长卿原本坐着的空荡荡的座位。只见先前泼翻的黄酒还在砖缝里蜿蜒流淌，像一条条金色的小蛇，而那青瓷酒壶的壶沿却不知何时结着一层薄霜，透着一股森冷的寒意。“木头道士该不会……”紫萱的话还没说完，整间客栈就毫无征兆地剧烈晃动起来，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肆意摇晃着。房梁上簌簌地落下陈年积灰，灰尘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与此同时，门窗就像是被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将众人困在了这小小的客栈之中。
“道术禁制！”茂山脸色大变，他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急如焚之下，他抡起板凳，使出浑身力气砸向那扇雕花木窗。只听“咔嚓”一声，板凳腿竟断成了两截，可那木窗却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缝都没有。景天见状，连忙扒着门缝往外瞧，就在这时，他正瞥见一道道袍残影如闪电般掠过巷尾。那道袍的主人正是长卿，他剑穗上串着的五帝钱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诡谲的青光，透着一股神秘而又危险的气息。
此时，在城郊那座破败不堪的破庙里，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长卿手持长剑，剑尖微微颤抖着，抵在龙葵的咽喉处。他的另一只手藏在袖中，紧紧地握着符纸，可那符纸却在他的手中抖成了筛糠。龙葵静静地站在他面前，少女的腕间浮出赤红的纹路，仿佛有熊熊火焰在她的血脉里奔涌燃烧。“徐道长不是要超度我么？”龙葵忽然歪着头，轻轻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怎么手抖得比景天切土豆丝还厉害？”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可在这破庙里却回荡出一种诡异的感觉。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她的蓝裙竟自下而上翻涌成了刺目的猩红色，仿佛被鲜血浸透一般，充满了压迫感。
庙外的老槐树上，万玉枝静静地潜伏在那里。她的指甲深深地抠进树皮之中，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迹，可见她内心的紧张与焦虑。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庙内的情形，眼眶中因为焦急而渗出了丝丝鲜血，模样十分骇人。她的怀中抱着她的夫君，此时，她夫君的身上已生出了狐尾，那原本柔软的绒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成灰白色，生命正在一点点地消逝。就在这时，忽听得她身后传来枯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万玉枝心中一惊，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紫萱的鲛绡披帛已如灵蛇一般缠上了她的脖颈。“用千年狐心换驻颜术？这笔买卖……”紫萱的声音轻柔而魅惑，仿佛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我换！”万玉枝几乎是嘶声尖叫着喊出了这句话。她的话音刚落，胸口骤然裂开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地流了出来。一颗跳动的赤红心脏缓缓地悬在了半空之中，那心脏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映得紫萱眼角的泪痣妖冶如蛊。就在这时，圣姑的蛇头杖忽然如破土而出的毒蛇一般，从地底钻了出来。杖头的碧眼射出两道清冷的青光，将那颗狐心裹成了一颗琥珀色的丹丸，神秘而又诱人。
再看客栈这边，景天和雪见正在想尽办法逃离这个被禁制的地方。景天此时正踩着雪见的肩膀，努力地掏着通风口，试图找到一丝生机。可就在他即将够到通风口的时候，冷不防被魔剑猛地拽了一下，整个人倒栽葱般摔了下来。那剑鞘“当啷”一声撞开了地砖，露出了下面暗格里一本泛黄的《姜国秘史》。景天和雪见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好奇与期待。他们小心翼翼地翻开那本泛黄的书籍，泛卷的书页间忽然滑落出半片焦黑的绸缎。雪见眼尖，一眼就辨出了上面的绣工，那正是千年前龙葵跃入剑炉时穿的襦裙残片，承载着一段沉重而悲伤的历史。
“菜牙快看！”雪见激动地喊道，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她双手颤抖着抖开绸缎，只见绸缎上的点点银光迅速汇聚在一起，渐渐幻化成了一幅幅生动的幻象。众人定睛看去，只见那是一座烈焰冲天的铸剑台，熊熊的火焰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吞噬掉。在那铸剑台上，一个鹅黄身影如同一折翼的蝴蝶般，无助地坠落。随着她的坠落，岩浆里腾起滚滚黑烟，那黑烟不断翻滚涌动，逐渐凝成了魔剑的轮廓。幻象不断变幻，最后定格在了锁妖塔内：蓝衣龙葵被一群面目狰狞的群妖团团环伺，她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与绝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的周身突然爆发出一阵血雾，等血雾散去，再睁眼时，龙葵已变成了红衣模样，眼神中充满了决绝与狠厉。只见她徒手撕碎了逼近的夜叉，那血腥而又震撼的场景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茂山一直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突然，他“嗷”的一嗓子蹦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惊恐万分。他举着铜镜，疯了似的往众人眼前怼。众人定睛往镜中看去，镜中映出的竟是荒庙的景象：长卿的符纸贴满了红衣龙葵的周身，试图压制她的力量，可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长卿自己的额间却浮现出妖异的紫纹，仿佛被某种邪恶的力量侵蚀。景天见状，顿时怒从心头起，他抡起魔剑，狠狠地劈向铜镜，想要打破这诡异的局面。可那剑气却在镜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如同石沉大海一般，毫无作用——原来，这竟是圣姑早就布下的水月镜花术，充满了虚幻与欺骗。
“老妖婆算计我们！”景天愤怒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客栈里回荡。他一把拽着雪见，拼尽全力撞向房门。让人意外的是，这次房门竟轻易地被撞开了。他们冲到街市上，此时，街市上的更夫正敲着梆子，那梆子声清脆响亮，敲到了第三响。正是子时阴气最盛的时分，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西南方向的荒山上忽然有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那光柱如同一把利剑，刺破了黑暗的夜空。与此同时，还隐约传来婴儿啼哭般的剑鸣，声音凄厉而又诡异，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痛苦与哀怨。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双生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