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暗香浮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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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李承泽府邸的这几日，苏叶的日子过得意外平静。除了日渐逼近的日期带来的紧张与焦虑外，她竟未感受到一丝被卷入权力漩涡的压迫感。
初见李承泽时，他那双冷冽如霜的眼眸和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威慑，让苏叶先入为主地将他与传闻中那些为夺嫡不择手段的皇子画上了等号。
她曾以为，他会像一条蛰伏在暗处的毒蛇，冰冷而阴鸷，悄无声息地缠绕在她的周围，将她紧紧束缚，无法挣脱，无法逃离，直至窒息。
然而，这位“心狠手辣”的二皇子却与她想象中的截然不同。将她带到府邸后，既未限制她的行动，也未动辄敲打威胁，反而整日里不是捧着诗词歌赋、话本杂记，便是与身边的侍卫插科打诨。
他坐时懒散，站时随意，全然没有皇子的威仪，倒像是一只慵懒的猫，闲适地舔舐着自己的爪子，偶尔抬眼瞥一瞥周围的世界。
苏叶甚至觉得，比起那位高高在上的二皇子，他更像一位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
比如那日用膳后，苏叶偶然从廊下经过主院，远远便瞧见李承泽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铜锅，周围是各式荤素小菜。
他随手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牛肉，在滚烫的汤中轻轻一涮，随即放入口中。或许是烫到了，他微微蹙眉，却又不以为意地继续夹起下一片，动作随意得仿佛只是个贪嘴的寻常人。
又比如另一日，苏叶路过书房时，透过半开的门缝，瞧见李承泽正坐在一架秋千上——是的，秋千，而且是在屋内。他一手捧着书卷，另一手捏着一颗葡萄，时不时往嘴里送一颗，神情惬意宛若置身于世外桃源。
“这么喜欢花？”
一道略带沙哑的男声忽然响起，将苏叶从思绪中拉回。她转过身，看见李承泽正倚在廊柱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总是这样，每当觉得乏味时，便会找她闲聊几句。
苏叶心中不解，却也只能顺从地回应。
“是……殿下。”她低声回答，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花瓣。
李承泽走近几步，伸手抚过一朵盛开的海棠，指尖轻轻触碰花瓣的边缘，“花虽美，却易逝。你不觉得可惜吗？”
苏叶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些随风飘落的花瓣上，“正因为易逝，才更显珍贵。”
李承泽侧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笑道：“你倒是会说话。”
苏叶低下头，没有接话。她知道，李承泽的温柔不过是表象，他的内心依旧深不可测。
那些看似随意的举动，或许只是他消遣时光的方式，而她，不过是这府邸中一件新鲜的玩物罢了。
像蛇鳞上闪烁的冷光，美丽却致命。
“会下棋么？过来陪我下几局。”李承泽忽然开口，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府邸深处有一间宽敞的厅堂，厅堂中央摆放着一座等比放大的棋盘。棋盘之上，三十二枚由陶瓷铸就的人形棋子肃然而立，黑白两侧错落有致。
李承泽随手将脚上那双本就穿得松垮的鞋子踢到一旁，赤足踏上了棋盘。光滑的棋盘冰凉刺骨，脚底与棋盘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在空旷的厅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范无救这人无趣得很，成日只知道抱着书。”他随手将面前的人形棋子向前挪了一步，落下一子，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苏叶忽然想起，这段日子虽看似平淡，却也并非毫无变化。李承泽的贴身侍卫，那位日日为她送药的冷面剑客，不知何时已变成了一位整日念叨着金榜题名的古怪刀客。
难怪李承泽会找上她，想必府中除了谢必安，他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作伴了。
想到这里，苏叶忍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李承泽抬眼看向她，眸中带着一丝探究。
“没什么，”苏叶摇摇头，轻叩棋盘，“只是未曾想到，二殿下竟有这般闲情雅致。”
李承泽闻言，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苏姑娘这是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一时之间，厅堂内静谧无声，唯有身后范无救偶尔传来的翻书声，沙沙作响，应是绿叶轻拂过地面，春风吹过纱帐，徐徐而动。
苏叶与李承泽神情专注，倒像是寻常人家中对弈的棋手，褪去了利益的外衣，只剩下纯粹的博弈，时间在这一刻也变得缓慢而温柔。
“你觉得，这棋盘上的每一步，是命运的安排，还是人为的选择？” 沉默良久，李承泽突然开口，看向站在棋盘边缘的苏叶。
苏叶望着他赤足站在棋盘上的身影，步伐随意而慵懒，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掌控力，这棋盘上的每一枚棋子，甚至每一寸空间，都像是在他的掌控之中。而他，正游走于这界限之间，带着一种近乎戏谑的从容。
苏叶心中一紧， “民女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胜负由不得自己。”
李承泽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棋子虽小，却自有其妙用。你父亲交易的对象在大婚前夜离奇身亡，而待嫁的新娘却杳无踪迹。”他轻轻将棋子落在棋盘上，随即起身，缓步绕至苏叶身后。
“那死者正是太子急于结交的心腹，而你要替我取的那本账册，恰好也是太子急于追查之物。”
沉香的幽香悄然弥漫，仿佛一层无形的薄纱，缓缓笼罩下来。
“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李承泽没等她回答， “这意味着，你现在是太子必杀之人。”
冰凉的手指划过苏叶的后颈，激起一阵战栗，她猛地转头，鼻尖几乎撞上他的衣襟。
李承泽垂眸看她，眼中跳动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怕了？”
“殿下会让我死吗？”她仰头反问，惊觉自己竟敢直视他的眼睛。
良久，一声轻笑落在她发顶：“有趣。”
李承泽的声音低沉而从容，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只要你替我拿到那账册，这京都城里，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苏叶微微摇头，目光沉静如水，声音轻得几乎像是自语：“我想要的……不过是自由地活着。”
李承泽一怔，眉梢微挑。那些平日里趋炎附势、谄媚逢迎的群臣百官，所求的无非是金银财帛或权势地位。然而眼前这个女子，所求之物不过只是一个“自由”。
他见惯了那些被权欲浸染的肮脏人心，早已对世间的虚伪与算计习以为常。纵然是眼前这份纯粹的执着与天真，也如久违的光照进了他深藏的阴霾，悄然流入他心底那片荒芜的沙漠，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涟漪。
他沉吟片刻，唇角微微勾起。
“好，只要你不背叛，我便许你一世平安。”
苏叶闻言，低头崭露几不可察的笑意。她抬手，将棋盘上那枚黑色的人形棋子轻轻移开，换上了一枚白子，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早已胸有成竹。
“殿下，落子无悔。”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清泉般流淌在静谧的厅堂中。
棋盘上的局势瞬息万变，待到两人回过神来，胜负已定。
“这一局，是我输了。”李承泽坦然认输，眼中却没有半分懊恼，反而透着一丝孩子气的狡黠，语气中又带着几分愉悦。
“这京都城里，能让我觉得有趣的人，着实不多。”
而她，恰是其中之一。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暗香浮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