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小故事（百合版）》活人微殆

4、洛玄烨 周文茵

　　周文茵的话给了鹤宁很大的冲击。

　　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平时大家都一起说说笑笑，她根本不会注意那么多，甚至因为自己对洛芙的很多不了解，时常在虞澜她们和洛芙加密通话时感到自卑。

　　她后来还做贼一样地和虞澜谢舒堤说了这件事，得到的都是一样的答复，一下感觉世界都变样了。

　　原来在她们眼里她对于洛芙来说这么特殊吗？

　　有点高兴……

　　桌子被敲了两下，她回过神，眼前是洛芙略显担忧的脸。
　　“没事吧？怎么在傻笑？”

　　鹤宁揉了下脸，不好意思道：“笑得很傻吗？”
　　洛芙被她的表情逗笑，“很可爱。”

　　放学铃声响起了好一会，班上的人寥寥无几。洛芙站在窗户旁边，夕阳的余晖照红了她的半边脸，像是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春。鹤宁忍不住伸手，温热的指尖抚上洛芙橙红的脸颊，很轻很轻，仿佛只是触碰到了她脸上微小的绒毛。

　　洛芙在这般小心翼翼的触碰下睁大了眼睛，被光照成琥珀色的眼里似有触动，和那双湛蓝的眼睛相望，久久沉默。

　　心脏跳动速率渐快，酥麻感从肚子蔓延到手臂，洛芙按住手腕，逼着自己挪开视线，歪着头让散发遮住自己红了的脸，欲盖弥彰地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吗？”

　　鹤宁这才如梦初醒，飞快收回自己的手，也难得不自然起来，“没有，我，我……我就是想试试这个光热不热……”

　　她自己也觉得有点扯了，心虚地将书扫进书包里，背起书包，大跨步走到洛芙身前，转头看她时，眼神还有些闪躲，“走吗？”

　　始作俑者这么不自然，洛芙反倒不害羞了，并肩和她走在一起，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喊了鹤宁一声。在她转过头之际，洛芙抬起手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

　　看着鹤宁一下呆住的表情，哈哈大笑起来，随口胡扯道：“你脸上有番茄酱。”随后，笑着往外跑。

　　鹤宁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给捏住的地方，什么也没有，很快意识到是洛芙胡说的，也一下笑起来，跑着去追洛芙。

　　两个人跑在夕阳下，笑着对视，又挨着肩膀一起回到宿舍。

　　时间在重复课程中过得飞快，一下就临近期中，史政学考也近在咫尺。学考前一天晚上，鹤宁在宿舍中发出无能怒吼，在她对面洛芙立马看过来，问她怎么了。

　　鹤宁捧着厚厚的一叠政治提纲，一下就跪了下来，将这一叠纸高举头顶，虔诚地对着阳台方向，拜道：“思想领袖马克思，人民领袖毛主席，让您们耀眼的光辉普照一下我吧，信女愿一周吃素，换我政治及格！”

　　虞澜冷嘲热讽道：“你但凡上课听一下，也不知道到现在都搞不懂马克思原理讲的是什么。”

　　谢舒堤不赞同道：“就老牛那个讲课水平，唾沫横飞都说不明白矛盾的同一性和特殊性，我都听困了，不怪阿宁。”

　　说罢，为了表示自己对鹤宁的支持，也拿着政治提纲，和她跪在了一起。

　　洛芙看着两人如出一辙的姿势，哭笑不得，安慰道：“学考没那么难，学校出那些题就是唬你们的，其实就问些很基础的问题。”

　　虞澜帮腔道：“高一地理的教训还没吃够吗？模拟卷平均分直逼60，结果考试通通不考。”

　　鹤宁高一不在这个学校，没做过这个学校的学考模拟卷。这次准备史政，第一次做模拟卷，完全颠覆了她对学考的认知，所以相当焦虑。

　　虞澜将谢舒堤拉起来，“洛芙明天要考四科都如此淡定，你们看看她。区区学考，你们不如担心后面的期中考。”

　　洛芙听罢，犹豫一下说：“这次期中，数学是金老师出卷。”

　　鹤宁刚直了一半的腿又跪了下去，软的。

　　上次做这位金老师出的卷，她就荣获了她数学史上的最低分。想起在考场上绞尽脑汁做不出来的大题，她一下就对明天的考试充满了信心。

　　“金老师之前和说数竞冬令营的时候，不小心说漏嘴了，你们不要和别人说。”

　　三人保证不乱说后，虞澜问：“你要参加数竞冬令营？不是已经拿到国奖了吗？”

　　“老师问我愿不愿意当教官，但寒假我要去我外婆那里住，就婉拒了他。”

　　听罢，鹤宁带头鼓起了掌。对她们这种凡夫俗子而言，洛芙只能供起来膜拜。别人还在苦哈哈地听课，她已经能当老师了。

　　面对三双毫不掩饰的目光，洛芙微红着脸，若无其事地转身，掩饰道：“快回去背书吧。”

　　这么闹了一通，鹤宁彻底不焦虑了，保持着平常的心态顺利考完政治——和洛芙说的一样，题目真的不难，学校的模拟题和神经病一样，出的比高考题都难。

　　洛芙因为要考四科，需要考两天，上午考的是语文。

　　学校斜对面有一家视野开阔的咖啡厅，鹤宁想着等洛芙一起回去，就在点了一杯咖啡，在二楼靠窗位置坐下，一边写数学题，一边关注着校门口。

　　写完两道压轴题后，鹤宁抬头看了眼。现在距离语文考试结束还有十分钟，校门口没什么人，但她注意到了一伙聚集在校门一侧的男生。

　　“这个校服，鹤鸣学校的？初中生？”鹤宁天天见鹤鸣那身“西红柿炒蛋”配色的校服，不会认错的。

　　虽然不知道这四五个初中生聚集在高中门口为了什么，但鹤宁也只是想想，没有探究到底的好奇心。看了眼时间，她收拾好书包，一口喝掉冰美式，又坐着刷了一会手机，终于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传出。她提前给洛芙发了信息，在咖啡馆集合，此时坐着翘首以盼。

　　人群很快涌出，但鹤宁还是从攒动的人头中一眼认出洛芙，脸上刚浮现出欣喜，就见洛芙走向了那群初中生，脸上浮现出一丝厌恶。

　　这真的很稀奇。洛芙的情绪一直很淡很稳定，就连开心都是矜持的，这是第一次，鹤宁在她脸上看到如此浓烈的负面情绪。

　　眼看着那群初中生小屁孩将洛芙团团围住，鹤宁坐不住了，书包都没要就冲了下去，拨开人群，一只手用力地拍在其中一个男生的肩膀上，低着声音警告道：“让开！”

　　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的，但这一群小屁孩显然被她唬到，下意识就听从她的指令往外让出一步。鹤宁一见到洛芙的脸，就急匆匆地拉着她的手臂，上下打量了好几遍，问：“没事吧？”

　　洛芙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有些懵地摇了摇头。

　　鹤宁用警告的眼神扫了这些男生一圈，“初中生就好好学习，不要成天到处乱跑。”

　　其中一个男生满脸不服，“你谁啊，关你屁事，滚！”说着，还伸出手想要推鹤宁，却被她用气甩开。

　　看着男生恼羞成怒的样子，洛芙制止了鹤宁的动作，上前一步和男生说：“洛玄烨，要钱找你爸，我和你没关系。不要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说罢，她拉着鹤宁快步离开。

　　两人回到了咖啡店二楼，鹤宁不满地说：“拦着我干啥，那群小屁孩就该吃点教训，让他们知道知道社会的险恶。”她颇有些咬牙切齿。

　　洛芙本来满心烦闷，此刻见到鹤宁皱起来的脸，觉得很可爱，那些压抑的情绪一下就被轻风吹走，她忍不住笑起来，“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

　　鹤宁还是觉得不甘心，“那个男生你认识吗？要不我们趁着月黑风高，套上麻袋打一顿？”她搓着手，表情邪恶又期待。

　　洛芙哭笑不得，“刚才说话的是我同父异母的继弟，来找我要钱。放心吧，这件事我会和他妈说，他不会再出现了。”

　　鹤宁突然意识自己好像触碰到了洛芙过去的一角，而显得有些惴惴不安，小心翼翼地说：“抱歉啊，我不知道，不是故意问的。”

　　“没关系，我还要感谢你及时赶来，不然我还要和洛玄烨纠缠一会。”洛芙拿起鹤宁的书包，递给她，“我们回去吧。”

　　回去路上，洛芙给洛玄烨的生母发消息。

　　【今天洛玄烨来我学校门口找我要钱，管好你儿子，再有下次，洛玄烨之前干的那些事我不会再帮忙隐瞒。】
　　【对不起，我不知道小烨……阿姨一定管好他，不再让他打扰你。那些事拜托你千万不要告诉你爸。】

　　对面又发消息道：【芙芙，今年过年要不要回家吃年夜饭，阿姨这次一定不会再煮你不爱吃的菜。求求你，回家过年吧，你爸真的很想你。】

　　洛芙没忍住扯出一抹冷笑，回道：【不用，我去外婆家。】

　　【阿姨知道，你不喜欢阿姨，但是你毕竟是你爸爸的亲生女儿。他最近心脏不太好，你就不能回来看看他吗？就当尽一份孝。】
　　【害死你妈妈，阿姨不奢求你的原谅，你不喜欢我，我就不在你面前出现，也不会让小烨接近你，所以回来陪你爸爸吃一顿饭吧，他真的很想你。】

　　看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洛芙胃里都泛起一阵恶心，脸上的厌恶难以掩饰。
　　【罗阿姨，我不恨你，我可怜你。害死我妈的是洛建安，我不会原谅他。在我妈去世的那一刻，他就不是我爸了。我有我的生活，有我的家人，和你们无关。】

　　打完这句话，她就关了手机，不再看任何消息。

　　鹤宁在她旁边注意到她明显低沉下来的情绪，关切地问：“谁惹你不开心了？”

　　洛芙收起手机，转头对她笑了笑，摇头没说话。

　　快了，再坚持一年，她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埋葬她妈妈得出城市，离开这个有洛建安的城市，这是她自初二起，站在妈妈墓碑前，就一直梦寐以求的事。

　　只是……她看了眼鹤宁的侧脸，有些失落地低下头。

　　终究是情深缘浅，能再次相遇，已经是最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