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滞后效应》何寄书

33、缓冲 #gac滚

　　“什么打算？”李准踢了踢陈野的脚。

　　对方很嫌弃地挪开，沉默了几秒，语调漫不经心，看着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他想玩就陪他玩玩，上赶着送人头，没有不要的道理。”

　　话音落下，他眼底覆上阴郁，带着一股子让人后颈生凉的狠厉。

　　路明听得云里雾里，莫名其妙就感觉燃了起来，他撸起袖子大有马上去干架的势头，“弄他丫的混蛋玩意。”

　　“得了吧你。”李准抬眉警告路明，一手支着脑袋揉了揉眉心对着陈野说，“舆论那边，我先帮你把控着，这边烂摊子你自己收拾，我先江城那边搞个赵跃受害者联盟。”

　　说着他用胳膊捅了捅陈野，“之前赵跃在清吧给人下东西没成事，你救下的那姑娘不是问你要号码，你留她号了没？”

　　李准手指悬停在存号码页面，兀自感叹，“怪不得古人常云，多行一善，必有回甘。”

　　“没。”

　　李准从未觉得这世界上会有哪个字如此绝情，他张着嘴，下巴就要砸到脚背。

　　“那我先回江城。”他手动合上自己的下巴，拍了拍陈野的肩膀，张嘴前先叹了口气，“自己顾着点。我约莫记起前段时间有个女孩子闹起来又被赵家压下去，我联系联系。”

　　“嗯。”陈野认同点头，“我手头还有点料，晚些我发给你。”

　　这是他这几天晚上整理出来的，时间紧有些东西收集的不太全，但赵跃被里地干的那些龌龊事也有个七七八八。
　　陈野从不打无仗，原计划是按兵不动本，等赵跃这跳梁小丑闹腾的起劲时候，一下将他按死，今天这一茬事出来，他计划乱了，也不等了。

　　李准满眼都飘着“我就知道”，他乐呵呵的刚要抬步，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Vara”。

　　这个点打电话过来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犹豫了半秒接起，“喂。”

　　电话说了很多，李准没来得及听完就挂断。

　　打开热搜一看，他闭了闭眼，息屏。

　　复而点亮，再看。

　　利落转身走去阳台，扯着嗓子吼，“李、云、舟！你觉得你是救世主是不是？你丫的没事瞎掺和什么？你脑子是不是拍MV那天泡水里忘了捞出来？新歌马上就上线了你乱蹦跶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从现在起你所有的平台账号统一收回公司管理，你要是想看到你身后那些工作人员失业你就继续。”

　　李准无力对着墙踹，阳台墙面的瓷片上留了好几个脚印。

　　新歌，mv。
　　这些词关联的人，叶雨时只想到一个人——gac。

　　她打开手机，就看到顶在第一位的词条。
　　#gac滚出娱乐圈#
　　点击进去是他发的一条微博。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我希望大家能够保持冷静，不要被舆论裹挟，更不要盲目跟风，请大家相信法律，相信正义。客观呼吁大家理性看待，不要让情绪取代真相。”这条动态带的话题是关于陈野摩托车伤人事件。

　　她想起家里修水管那个维修师傅无意间提到的一个自杀的艺人叫说叫什么舟。
　　难道就是gac？
　　自杀，雪藏。
　　这些字眼从回忆里窜出。
　　“gac本名叫李云舟？”叶雨时心里已经确认了七八分，仍旧不死心追问。

　　“昂。”李准低着头翻弄着手机，应得随意，他又拨通电话贴在耳边，“把gac接下来的行程全给我停了，等这这一阵风头过去再说，不用公关，不用空瓶，让工作室对接的大粉不要带头搞数据，不要屠广场，任何事情都不要做，都给我装死好好憋着。”

　　“可……”电话那头还想挣扎一下，毕竟现在什么都不做Gac就真的被放弃了，还不如拯救一下还能挽回一些局面，后续时间久了事情就会淡化。

　　“听我的，有反转，等这件事反转之后，再开始搞牌面，搞一波大的打同情牌，懂吗？”李准最后两个字咬得格重。

　　反正事情都发生了，刚好也能让陈野从舆论中那喘口气，不算全然是坏事。

　　挂断电话一转头，就看到陈野似笑非笑盯着他。

　　李准被看得发毛，抓了抓头发，搡了陈野一拳，“想不到你人缘还不错啊，我记得你俩没什么交集，见过几面就都能人家顶流替你发声，gac凭借一己之力吸引了敌军大半火力，够不够仗义？”

　　陈野被李准拳头推得肩膀微晃几下，双腿站得稳当，他余光瞥了眼叶雨时，继而揶揄道:“你也挺义气，后面就是吸兄弟的血给你的摇钱树造势。”

　　“嗐，这叫你来我往。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李准勾住陈野的脖子，“说真的，我还是亏了，那可是顶流，知道他停下来一天是多少钱吗？钱是小事，关键是影响他接洽的那个顶奢……”

　　陈野拿掉李准的手。

　　“Gac冷处理会有多久？”叶雨时插话。

　　李准：“额，等这混小子事件平息就差不多了？”

　　“挺帅的。”
　　“才二十多岁。”
　　十年后的gac也不过才29。
　　全都对上了。

　　叶雨时定了定心神，说得委婉：“这段时间你多注意下他的情绪，别让网暴留下什么创伤阴影，将来心理防线崩了可能会想不开。”

　　李准浑不在意甩甩手，“开什么玩笑，这点算什么？他刚出道那会黑的他的多了去，不也都过来了。”

　　陈野无声看着她，又转向李准。

　　李准唇角的笑慢慢垂下，Gac那小子话不多什么都憋心里，网暴这东西杀人于无形，被黑那段时间虽然他什么都没说，但是情绪低沉了好久，李准心里的算盘乱了，“我现在就得赶紧回江城。”

　　“哥带着我啊。”路明赶紧追去，走到门口又扒着门框冲陈野喊，“我回去盯着赵跃那边的动静。”

　　两个人风风火火得来，又风风火火得走。

　　陈野还想着楼梯口那颗假人头，这栋楼有好几个小孩子经常在楼梯口跑着玩，丢在那不管，万一被那帮撞上了准得吓得哭。

　　小孩子哭起来会很吵。

　　他有些不放心地看了看叶雨时，“你先回房间，我下楼把那个东西包好丢垃圾桶。”

　　“很快回来。”他急切保证。

　　叶雨时点头。

　　陈野几乎是飞出去的，不由分说拎起那个东西，跑到了巷子口最远的垃圾桶那边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丢进去。

　　叶雨时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拨通了Gac的号码，“你还好吗？”

　　Gac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恩，我没事，最近工作太累，我刚好趁机休息。”

　　叶雨时垂着眼看着窗帘在墙边投下的阴影，“谢谢你。”

　　那头不知道是呆住了还是在找话题，停顿了片刻才慢慢慢开口，“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谢谢。”

　　“李云舟，谢谢你。”叶雨时再次重复。

　　那边又没声了，叶雨时静静等着。

　　略微紊乱的呼吸仿佛透过听筒吹到了面前，叶雨时下意识放轻了声音，“你还在听吗？”

　　“嗯，我发那条微博是有点冲动，李哥骂我时候，我有点不高兴，也有点不服气，但是你刚刚对我说谢谢，我觉得挨骂也没什么。”gac最后几句话说得小声又含糊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尾音又带着些高兴。
　　叶雨时把手机拿开了些，看了看时间。
　　00:43
　　手机电量亮红。
　　“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如果你有心事别憋心里，人就像个气球能容纳的东西有限，超负荷的话会爆炸，作为朋友我可以是个很好的聆听者。”

　　叶雨时挂断电话，一转头，陈野正双手环胸倚在门框。

　　“什么时候回来的？”叶雨时站起身，把手机充上电。

　　“怎么？怕我偷听你打电话？”陈野没好气地说。

　　叶雨时抓起睡衣，“阴阳怪气什么呢？”

　　陈野堵着门不动。
　　叶雨时推了推。

　　依旧纹丝不动，他反而抬起起一条腿支在门框。

　　膝盖微弯顶起裤子，裤脚上移，漏出脚踝。
　　叶雨时拿起睡衣往陈野身上一扔。

　　裙角一边挂在头上，另一边堆在肩膀。

　　“问问都不行？还生气？”他微微偏头，扯下衣服，把手搭在门边，不满嘀咕了一句。

　　他外套在楼梯那边脱掉了，身上仅仅穿着间黑色T恤，手臂线条分明，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搓着手中抓着的睡裙。

　　叶雨时觉得他现在是个很形象的反犬旁。
　　字面意思，没有阴阳，没有骂人。

　　陈野没感觉到身边人有动静，他等不住了。

　　一转眼就看到叶雨时唇边挂着意味深长的笑。

　　陈野自个讨了个没趣，收起手，放下腿直视着她，“笑什么？”

　　“我跟gac打电话是谢谢他替你发声，还有就是十年后他会自杀，我出于好心安慰开解他，俗话不是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叶雨时知道他拧巴什么，也没多问，主动坦白说道。

　　陈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别别扭扭把衣服扔给叶雨时，依旧嘴硬，“谁关心你打电话说什么？”

　　这回换叶雨时拦人。

　　她张开双臂堵住陈野的路，“说谎的人鼻子会变长。”

　　叶雨时靠近，手指顺着他的山根滑到鼻尖，轻轻点了点。

　　鼻息间的温度落在指尖，指尖牵引着那温度贴到唇边，“又爱说谎又嘴硬的人……”

　　叶雨时抬起眼看他。

　　他满脸都在问会怎样，唇瓣依旧固执抿着。

　　手指顺着唇瓣绕过下巴，划过脖颈。

　　随着指尖的游移，喉结滚动。

　　那手指一路往下，停在胸口，“会受很多委屈。”

　　陈野垂下头看着落在胸口的手指，修长，匀称，如冬日抽条的细竹。

　　他无声片刻，只感觉指尖那温度逐渐升高，一股脑灼烧着胸口，陈野绕过她，大喇喇躺在沙发上。

　　他掩饰得很好。
　　叶雨时还是从他慢半拍的眨眼和若无其事的转身中捕捉出那么点不自在。

　　叶雨时没再说话，抱着睡衣去洗澡给他留出空间去消化情绪。

　　哗啦啦的水流透过玻璃传出。

　　听着模糊。

　　房顶一片白色飘下，刚好落到胸口。

　　陈野嫌弃垂眸，认出掉落在胸口的碎掉的白色是墙灰，他揪起衣服抖了抖，只是胸口那点白色已经砸入衣服纹理，怎么也拍不掉。

　　他索性起身，抬手朝后一勾后领，将衣服脱了下来。

　　少年身体清瘦有力，腰侧那一道伤口早已愈合，只剩下浅红色的痕迹。

　　水声停了，叶雨时头发上包着毛巾，打开门，漏出来的几绺头发湿湿垂着。

　　睡裙衣摆遮到小腿，裙摆随着手部刷牙的动作摇晃，时不时擦过小腿。

　　“怎么不吹头发？”说着他已经绕到她身侧，抬起手拿出柜子里的吹风机。

　　叶雨时刷牙的动作顿住，看着他赤裸的上身，以为他着急洗澡，侧了侧身，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先进去。

　　陈野会错意，把吹风机插上电，抬手解开她头上的毛巾。

　　湿发倾泻而下，吹风机嗡鸣。

　　叶雨时嘴里含着泡沫，抬头看向镜子，只能看到他漆黑的发顶。

　　声音嘈杂，陈野始终没有抬头。

　　不去刻意关注，反而觉得镜子里那道目光更加锋利，真真切切感受着什么叫如芒在背，连动作都变得不自在。

　　吹着吹着叶雨时感觉某块头皮快熟了，扭过头，躲开，一手捂着头，不满道：“烫。”

　　陈野指缝中还抓着她的头发，忽然她一转头，缠绕着断了几根。

　　他立马关掉吹风机，抬起头目光真挚，“我不是故意的。”

　　看得叶雨时心里那点子责怪倏然散了，哪里还怨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