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相思几两

4、第 4 章 养伤

　　黄昏的光穿过雕花窗棂，在紫檀木床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鎏金的香炉在光中忽明忽暗，高耸的炉盖飘出袅袅青烟，犹如水墨画里勾勒出的云雾。
　　李琼琅恍在睡梦中，只觉身体犹如千斤沉重，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耳边隐约传来脚步声，一只温暖的手掌抚上她的额头，鼻间似闻到清冷荷花香气。
　　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她终于挣扎着掀开了眼皮，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此时她趴卧在榻上，身旁的妇人正是虞应霆的夫人苏氏。
　　苏氏仪态端庄秀丽，云髻高挽斜插一支玉簪，面容柔和清秀线条优美，细长的眉眼沾染了几分岁月的痕迹。
　　见李琼琅悠悠转醒，虞夫人又惊又喜道，“你可算是醒了，可把我急死了。”
　　“夫人，”李琼琅甫一出声声音嘶哑粗糙，喉咙里如砂砾磨砺，她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来来来，先喝口茶水。”虞夫人忙将茶水喂到她嘴边，李琼琅连吃了几盏才顿觉喉间清爽。
　　“可觉出饿了，炉灶上备着饭呢，我让人给送过来。”虞夫人说完便吩咐婢女去备置吃食。
　　“伤口可还痛，我着人叫吕大夫过来。”不等李琼琅答话，虞夫人又着急忙慌的让婢女去请大夫。
　　看着虞夫人忙前忙后的招呼着，李琼琅心头一热，却只喊出了一声，“姨母……。”
　　“哎，姨母在呢，可是哪里不舒服。”虞夫人听得李琼琅叫她，又紧走几步到了榻前。
　　“姨母，我没事，让你担忧了。” 李琼琅强撑着身子微微抬起头道。
　　“还说没事，你不知你回来时有多吓人。” 虞夫人峨眉微蹙，眼神中透出的尽是关心。
　　李琼琅被抬回虞府的时候形容狼狈，看起来遍体鳞伤，后来伤病又引发起高热，可着实吓着了虞夫人。
　　“你说你这孩子，怎的这么不知道爱惜自己。”虞夫人拿手帕轻轻为李琼琅拭去额头的虚汗。
　　“我没事，都是小伤，不打紧的。” 李琼琅想要安慰虞夫人，只是她的脸色苍白的很，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这话毫无说服力。
　　虞夫人看她憔悴不堪的模样，心下不忍苛责，只得叹息道，“罢了罢了，你不要多说话了，好好歇着吧。”
　　“阿娘，阿娘，吕大夫来了。”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带着吕大夫一道进来的，是苏氏的女儿虞玲珑。
　　虞玲珑先一步进了屋内，她体型娇小体态丰盈，一袭红衣似火，衣袂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
　　她的样貌更像她的父亲虞应霆，脸形圆润饱满，两腮透出淡淡的桃花红，漆黑清澈的大眼睛，娇俏挺拔的小瑶鼻，嘴唇红润而饱满，微微上扬的嘴角，带着一丝甜美的笑意。
　　“琼琅姐姐，你可还好。”她走到李琼琅的榻边俯身，墨色长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
　　“还好。”李琼琅朝着虞玲珑勉力挤出点笑容，抬起须臾的头又重新趴回枕上。
　　看着虞玲珑风风火火的模样，虞夫人嗔怪道，“你琼琅姐姐需要静养，你莫要咋咋呼呼的。”
　　虞玲珑嘟起嘴朝着虞夫人撒娇道，“阿娘，我哪有，你不要总挑我刺嘛。”
　　“行啦行啦，你往一边站，莫要耽误吕大夫为琼琅诊治。”虞夫人虚虚挥手，虞玲珑闻言倒也乖巧的站到了一边。
　　吕大夫是西北军营中的军医，已年近古稀发须灰白，医术也很是高超，他上前为李琼琅把脉一番。
　　“李校尉既然醒了便已无大碍，只是这伤却也需得好好将养，内服外敷的药千万不能停。”
　　听得他如此说，虞夫人抢先道，“那自然是要好好将养，吕大夫你尽管给她诊治，这药就用最好的。”
　　“这……，”闻言吕大夫面露难色，下意识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
　　“你瞧我，这话没说清楚”，虞夫人爽朗一笑，“吕大夫你开了方子，我让婢女去外头买药，不走军中的开销。”
　　“那老朽晓得了，”吕大夫了然一笑，“既如此，我便给李校尉上几味猛药。”
　　“好，只要能快点把伤治好，吕大夫尽管用药。”虞夫人忙应下。
　　“这也幸得李校尉平日里身强体健，否则这肩头的伤加上刑伤，唉…..”吕大夫看了眼李琼琅并未继续说下去，只是连连摇头。
　　“那这养伤期间，可还有其他的忌讳？” 虞夫人问道。
　　吕大夫思量了下道，“自然是有的，待会我和方子一起写下来。”
　　“好，既如此我便放心了，那就劳烦吕大夫了。”虞夫人舒心一笑。
　　“这是老朽应当的。”吕大夫拱手道。
　　吕大夫收拾好药箱便由婢女引着离开了，虞夫人又指挥婢女将案几安置在李琼琅的榻前。
　　案几上已经置备了齐整的饭菜，光明虾灸，羊皮花丝，清炒素菜，盐水猪肝，鲫鱼豆腐汤，四菜一汤配一碗白饭。
　　虞夫人亲自净了手伺候李琼琅进食，李琼琅推脱再三还是拗不过她，见状虞玲珑有些吃味的道，“阿娘，你对琼琅姐姐比对我都用心。”
　　“你要是被打十军棍我也这么伺候你，到时候我亲自给你做八菜一汤。”虞夫人睨了她一眼，手上动作却丝毫未停，调羹精准的送到李琼琅嘴边。
　　“我才不要，我宁愿不吃你这八菜一汤，也不愿挨那十军棍。”虞玲珑下意识的看了眼李琼琅裹得严严实实的被子，她可不要受这大罪。
　　“罢了罢了，我来看看琼琅姐姐没事就好，我就不在这碍事了。”虞玲珑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你整日里无所事事的，到了这上京城可不要乱跑。”虞夫人叮嘱虞玲珑道。
　　虞玲珑停住脚步，神采飞扬道，“有寒江哥哥呢，他可是答应了会陪我。”
　　“我不是告诉你了，不要总是打扰寒江他们。”虞夫人不满道，“此次你阿爷回京不只是单单述职，还有要事要办，你不要总是去打扰他们。”
　　“我才没有，寒江哥哥都同意了的。”虞玲珑不高兴的撅起嘴，“哼，我不和你说了，我走了。”
　　虞玲珑唯恐虞夫人拦住她不让她出门，不等虞夫人说完话便着急忙慌的走了，简直是来去一阵风。
　　“你，你给我回来，虞玲珑……，”虞夫人在身后急急呼唤虞玲珑到底也是没拦住她。“真真是气死我了，她要是能有你一半省心，我都要烧高香了。”
　　“姨母，玲珑她还小，难免有些孩子气。”李琼琅只得安慰虞夫人道。
　　“她还小？你也不过比她虚长两岁罢了，就已经建功立业了，”提及此虞夫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我听你姨夫说这次在上林苑，你在那擂台上还打倒了拓跋硅。”
　　“侥幸罢了，是他轻敌了。”
　　“那拓跋珪可不是一般的兵士，你能打败他可是不容易。”
　　拓跋珪此人来历较为复杂，他父亲原是夷族悍将，后来降了先帝成了大寅的将军，娶了大寅的姑娘生了拓跋珪，这拓跋珪倒是遗传了他父亲的骁勇善战。
　　“我也不指望她能如你一般，可是这几年她却丝毫没有一点长进。唉。”虞夫人禁不住长吁短叹。
　　还有一些话她不愿在李琼琅跟前提及，怕损了虞玲珑的面子，可她心里总是犯嘀咕，这玲珑整日里跟在那林寒江身后，可是她观寒江那小子对玲珑可没有起别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