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相思几两

2、第 2 章 兴武堂之辩

　　兴武堂与校武场相隔不远，校武场不时传出鼎沸人声，今日除了擂台比武还有骑术比赛和沙场推演，三军胜负一时恐难分出。
　　李奉献颇为热络的与宋砚寒暄交谈，李奉献乃是西北军骑都尉，与宋砚这兵部职方司倒也能搭上几句话。
　　宋砚端的是清冷肃穆之态，飘飘有出尘之表，眉目清朗如静水明波，身姿俊雅若兰芝玉树，为人却极为谦和温驯。
　　他对李飒二人礼遇有加，毫无怠慢之处，见李飒受伤更是召来军医为其包扎，此时李飒身上伤口已包扎妥当，一人独坐一隅并不言语。
　　军医道李飒这伤未及筋骨，将养月余便可痊愈，擂台比武不过是争个名次，断然比不得战场厮杀，那拓跋珪出手虽重却也留有余地。
　　李奉献与宋砚的对话，不外乎一些军中杂谈，无足轻重的朝中事，李飒听了一会子便失了兴致，探头朝屋外望去。
　　视野极其开阔一览无余，此时正是隆冬时节，草木皆枯院内荒凉一片，青灰色的地面暗沉灰蒙，石板路蜿蜒辗转，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只偶有一行大雁飞过。
　　李飒的思绪渐渐开始飘散，今日碰上李奉献未在预料之中，二人惹出的事端怕是不得善了，事出突然也不知虞将军是否得了消息，思及此李飒心中逐渐烦躁。
　　待得两个时辰后，才陆续有人踏入兴武堂，去而复返的陆衡，东北军统帅虞应霆，还有一人李飒并不识得。
　　虞应霆身长八尺气势威猛，年纪虽已四十开外，脸上亦有风霜之色，但细观他眉目清朗，额阔顶平，天仓饱满，人至中年仍是风度翩翩。
　　李飒朝着虞应霆迎过去，虞应霆神态自若的朝他点头示意，李飒心中顿时大定，而李奉献却是朝着另一人恭敬道，“顾将军。”
　　一声顾将军听得李飒瞳孔微震，急急抬眼朝那人看去，原来此人便是西北军统帅顾竟骁。
　　他身着绛色袍服，身型高大威武，龙骧虎步气概不凡，墨色黑发高束，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眸色冷厉，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李飒李奉献二人立于厅中，顾竟骁独坐上首，他抬眸微睐，目光犀利的审视着二人，上位者之姿令人生畏。
　　李飒眼角余光扫过顾竟骁绛袍上的精美花纹，看着那金线随着他微微动作泛着流光溢彩。
　　“你二人可知罪？”顾竟骁辞色俱厉道。
　　李飒肃然拱手道， “属下知罪。”
　　李奉献亦面带愧色道，“末将知罪。”
　　“既如此，便一人记二十军棍，罚半年俸。” 顾竟骁语气冷硬道。
　　李飒稍抬眼睑，视线与顾竟骁交汇，下一瞬便垂首敛目道，“属下认罚。”
　　“末将认罚，但凭顾将军处置。”李奉献亦恭敬道。
　　见二人认错态度诚恳，顾竟骁语气略有缓和，“今日虽不是在战场，可你二人也算是乱军，此事若是我重拿轻放，恐怕这治军不严的名声便要落下来了。”
　　“是，末将明白。”李奉献急忙迎合道，而李飒却始终垂首不语。
　　“顾将军如此决断，恐怕不妥。”虞应霆撇了眼上首的顾竟骁。
　　“哦，虞将军此话何意？” 顾竟骁将视线转向虞应霆。
　　“顾将军不问缘由，不分轻重，二人概以同样处罚，已然是不公。”虞应霆盯着顾竟骁道。
　　顾竟骁定定的看着虞应霆默了一瞬，二人眼神炽烈对视似有暗流涌动，“今日今上亲临上林苑，三军将帅俱在，无论是何原因滋事，他二人必是要重罚。”
　　“李校尉擂台比武已然身负重伤，如何再受顾将军这二十军棍 。”虞应霆哐当一声将手中茶盏重重撂到案几上，“他为西北军荣誉而战，顾将军如此责罚全了你治军威严之名，却寒了我西北军将士的心。”
　　“那依虞将军之意，该当如何？” 顾竟骁眉头紧锁隐忍怒意。
　　“赏罚分明，方可服众。” 虞应霆满腹不满显而易见。
　　二人此时颇有些剑拔弩张的意味，陆衡看二人之间形势不对，遂开口圆场道，“虽然不管是何缘由，这二人总归是扰乱了军纪，必是要罚，但既是要罚，也可让他们自己辩个分明，如此罚了也能让他们心服口服。”
　　“好，既然陆大人也如此说，那就依虞将军的意思，审个一二。”顾竟骁抬眼扫了一圈众人道，“否则倒显得本帅独断专横。”
　　只是不待顾竟骁审问一二，李奉献便急忙道，“顾将军，是末将未处置妥帖，此事确因我而起，实乃我一人之责。”
　　不同于李奉献的忐忑，李飒此时看起来颇为镇静，李奉献踟蹰片刻后又道，“今日全赖我冲动行事，末将愿一人领受这四十军棍。”
　　李奉献此举倒是令厅内几人颇为诧异，顾竟骁了解李奉献此人，最是谨小慎微极少贸然行事，他到底还是想给李奉献留几分情面，“李都尉，若是事出有因，本帅亦可酌情处置。”
　　李奉献并不愿将家事与外人道，现下可谓是有口难言，只得硬着头皮道，“今日之事确因我而起，未将愿一人领受处罚。
　　“李将军此举，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不孝不悌吗？”此时李飒却忽的抬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李奉献开口道。
　　“自来只有子代父之过，万没有父代子过的，女儿怎敢让父亲代为受过。” 李飒此话一出，犹如平地炸起惊雷。
　　“子不教父之过，自是为父之过。”李奉献脱口而出，待话说完才猛地反应过来。
　　在场之人脸色各异的看向二人，只有虞应霆神色丝毫未变，仍旧淡定的垂眸饮茶。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李飒，只见她昂首之姿，身材高挑纤长，面庞稚嫩略显英气，鼻梁挺秀眉目清隽，眸光倒是坚毅有神，尽显少年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