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有蔓草》相思几两

1、第 1 章 上林苑三军

　　京都时时繁华，遥看宏伟宫殿绿瓦红墙，近处喧闹街巷店肆林立，香车宝马熙熙攘攘，商贩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片祥和的俗世烟火中，京都的百姓们只顾着定安大街上的热闹。
　　近郊的上林苑中却是鼓声激越，喊声震天，烈烈雄风吹动旌旗沙沙作响。三军比武是寅朝盛事，当今圣上亲临，三军将领齐聚，将士们个个欢欣鼓舞。
　　此时擂台上打斗正激烈，呈圆敦实的擂台上不时卷起层层灰土。擂台上的俩人看起来力量悬殊颇大，少年身形单薄瘦弱，与之对垒之人却是虎背熊腰，少年使枪壮汉拿刀斧，俩人武功路数亦是南辕北辙。
　　“你最好早早给你拓跋爷爷认输，爷爷我还能饶你一命，”拓跋珪并未将少年放在眼里，趁着间隙向对方撂下狠话。
　　那少年闻言只略微抬眼扫了他一眼，见少年面露不屑的模样，拓跋珪霎时拳头紧握，脸上横肉纵起，咬紧牙关便一刀劈过去。
　　这拓跋珪练的是三十六路天罡斧法，招招攻势凶猛狠厉，那少年只得严防死守，不消一盏茶的功夫，少年明显处于弱势。
　　两人周身气氛紧绷，刀锋枪芒交错纵横，待听得嘶啦一声，竟是长枪挑破了拓跋硅的外衫，拓跋硅恼怒的将外衣撕扯下来，露出内里的皮毛坎肩，亮出一身腱子肉。
　　看台上的众人紧张地注视着这场打斗，此次上林苑比武关系西北、西南、东北三军荣辱，三军皆盼能拔得头筹，每到激烈场面看台上便迸发出高亢的尖叫和欢呼。
　　此时拓跋珪跃跃欲试发起猛烈攻击，他力大无穷刀斧快如闪电，只听“铛”的一声响, 两股巨力在空中碰撞,少年双手横握长枪抵住刀斧，刹那间只感胸口气血翻腾，虎口被震得隐隐发麻。
　　“好小子，我劝你还是认输吧。”拓跋珪原想这小子极难缠斗，他这一招用足了内力出手极重，却不想这小子竟然生生挨下。
　　“今日我李飒站在这，就绝不会认输......，” 少年脊背挺直如松，黛色青眉下黑眸冷冽，长枪牢牢握在手中，用力到手背青筋突起。
　　拓跋珪却趁机一记地扫腿，瞬间破开少年的防御，他抬手重重劈下刀斧，纵使少年闪身跪地极快，也不过堪堪避开须臾，肩头被锋利刀刃划过，少年身体猛地一颤，忍痛向后倒退出丈余。
　　拓跋珪又向前步步紧逼，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运气握紧刀斧劈空而来，这一击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面对拓跋珪凌厉的攻击，少年却显得异常冷静，强忍疼痛迅速调整姿势，只见他身形飘忽不定，犹如幻影般快速躲闪，让人眨眼间无法追踪。
　　“这小子有点意思，”邹望看着擂台上的李飒，笑着同身旁的李奉献道，“我看他未必会输。”
　　话说完却迟迟未听到应答，邹望疑惑的转头看向李奉献，只见李奉献双眉紧锁若有所思的看着擂台，邹望只当他是看得入迷，却不知李奉献此时胸中大赅，他怕自己看花了眼，盯着擂台上的人仔细瞧了又瞧。
　　拓跋珪来势汹汹想要速战速决，每一击都如同雷霆万钧，迅猛而精准的直击要害，但李飒却似乎改变了路数，敌进我退敌退我进，不近其身只耗其力，拓跋珪虽也察觉却无可奈何。
　　待到拓跋珪渐渐焦躁不耐，李飒却突然展开攻势，长枪在他手中如游龙走蛇，浮光掠影间锋芒毕现，连续的刀枪碰撞与踢腿声交织在一起，剧烈的击打声响彻擂台。
　　只见刀斧猛然挥出，似有破空声随之而出，李飒身形一侧，轻巧避开这一击，随即反手一枪，长枪如蛟龙出水般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击拓跋珪腋下空门。
　　巨大的冲击力让拓跋珪身形微微一晃，他双脚用力蹬地稳住下盘，李飒反应神速猛地向前一跃，长枪直刺拓跋珪咽喉?，拓跋珪双手交叉于胸前，试图阻挡这突如其来的攻击。
　　却未想李飒这一击乃是虚晃一枪，不等拓跋珪喘息分毫，李飒当胸一脚踢去，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撞击，拓跋珪重重地摔在地上。
　　李飒迎风而立衣袂飘然，几缕发丝飞扬在空中，眼神中俱是不屈战意，长枪蓄势待发，枪尖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寒光。
　　拓跋硅挣扎着站起身来，呲牙咧嘴地胡乱擦掉嘴角的血丝，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向李飒冲去，同时一只手臂高高扬起，刀斧狠狠地劈出，仿佛要将天地劈裂。
　　拓跋珪的刀斧势大力沉，每一击都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而李飒则以巧取胜，枪影重重，虚实难辨，时而如影随形，时而龙蛇飞舞，令人眼花缭乱。
　　拓跋珪顺势挥出一招振山撼地，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李飒躲过他的直面攻击，长枪顺势下压，枪尾在地上一点，以枪撑地整个人借力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华丽转身后，李飒朝着拓跋珪太阳穴横扫一腿，只见那拓跋珪被踢出了几丈远，颓然倒地不起。
　　看台上顿时爆发出一阵叫好与欢呼，李奉献却似乎焦躁难安，他远远的盯着擂台上的少年，直到那少年已然下了擂台，他便急急的朝着擂台前冲去，也不理会邹望在身后叫他。
　　此时李飒捂着被拓跋珪打伤的肩头，正要找地方去调整休憩，忽的察觉一股臂力影风袭来，此人掌法浑厚力量强劲，李飒下意识伸手格挡，来人被一臂隔开，李飒趁势后退几步。
　　待看清来人的相貌后李飒脸色骤变，眸底寒光乍起冷冷的瞧着李奉献，李奉献虽年近不惑鬓发泛白，但脸色红润精神抖擞，想来人生颇为顺意。
　　对上李飒冰冷如斯的目光，李奉献忽觉心中五味杂陈，他注视着李飒缓缓开口，语气中夹杂些许无奈，你怎会在此？你久未归家，到底去了哪里？
　　李飒并不欲与他搭话，把手覆在左肩上作势便要离开，李奉献见状立马焦急的拉拽李飒，未及触碰到李飒的衣衫，便被对方巧妙地侧身躲过。
　　李奉献并未就此罢休，又急切上前一步，李飒自是不想被他纠缠，两人突然展开交锋，一人快速移动，一人迅速反击，李奉献是军中老将，一招一式章法精妙，反观李飒的招式毫无章法可言，但身法却灵活无比。
　　李奉献出招有意避开了要害之处，李飒却招招凌厉狠辣，每一次出拳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李奉献则稳若泰山，每一次招架都恰到好处。
　　李飒的动作越来越快，身形在阳光下交错，犹如影子一般难以捉摸，每一次出招都让李奉献退后一步，但又马上被李奉献跟进的攻击所抵消。
　　李奉献未料到李飒与他比拼竟丝毫不落下乘，二人一番缠斗胜负难分，他心下一时焦急脱口喊出，“李琼琅”
　　只这一声叫的李飒心神一晃，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只余风声在耳边回荡，李奉献趁势五指变爪钳制住李飒的肩膀，李飒吃痛瞬间卸去了力道。
　　回过神来的李飒眉心蹙起，脸色瞬间阴沉如水，朝着李奉献迅速挥出一拳，这一拳乃是虚势，只待李奉献伸臂架挡。
　　“住手”，俩人的打斗被一道清亮的声音打断，李奉献手下力道随即松懈下来，李飒顺势挣脱了他的桎梏，俩人均停立在当场。
　　为首二人皆着官服绯袍，瞧着身后还有一队甲兵跟随，李飒不动声色的看着，待到来人走到近前，李奉献慌忙上前躬身行礼，“末将见过陆大人。”
　　来人乃是大理寺少卿陆衡，生的丰姿潇洒，面如冠玉，墨眉似剑，眼似秋水桃花，头戴翠玉冠，腰悬麒麟玉带，一袭官袍亦是衬得他身姿挺拔贵气逼人。
　　“李都尉”，陆衡声音低沉，语气中透露着不悦，“你二人何故在此争执？”
　　“陆大人，此事说来话长……”，李奉献面露难色，说话间吞吞吐吐。
　　“今上亲临上林苑，你二人却在此生事，若是扰了胜驾，你们可担待的起？”陆衡面色不虞，眼神锐利的扫视着二人。
　　此话一出，李奉献顿觉背脊发凉，正欲开口辩解，陆衡却已将目光转向李飒，“你也是东北军？”
　　“属下是西北军虞将军麾下。”李飒恭敬的拱手回复。
　　陆衡眉毛微挑，眼神肆意打量着李飒，见此，李奉献一脸凝重的想要插话，“陆大人……”
　　不待李奉献将话讲完，陆衡便打断他的话头，“罢了，押后再议。”他朝着身后随意一招手，甲兵们即刻上前将二人围住，那架势似要将人绑了去。
　　“宋大人，这二人便交予你了。”吩咐完这句话，陆衡便步履从容的离开了。
　　与他同来的宋砚得令带着一行人朝着兴武堂方向走去，李奉献与李飒俩人一前一后，甲兵们在两侧列队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