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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展星隅视角1 All y ...

  •   年幼的记忆犹如蒙着雾的旧胶片,播放器转着,放映出零碎的旧时光,展星隅就在这些所展示的内容下长大——

      小学的时候,展星隅跟着父母一起住在南宜一中的教师宿舍楼。
      那时候展呈良刚升为级长,和容敏芳一起带高三,两人忙不迭地,早出晚归的时间都在他处于睡梦当中。

      父母陪伴的时间少,不过,展星隅并未对此感到不满。
      那时会有其他老师的小孩同样住在教师宿舍楼,热情地跟他一起玩。

      每天早上,他都能拥有开盲盒式的坐车体验,幸运的话,一周七天,每天都是不同的老师当司机送他和其他小孩去学校。

      他理解父母很忙,需要把大多精力放在比他年长的哥哥姐姐身上,因为他们正处于人生很关键的一个时期。

      未来很重要,他不能当爱哭捣蛋的小孩,影响了别人的前途。
      他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

      上了初中之后,因为教师宿舍变动,加上家里离初中的学校更近,所以展呈良让他回家住了。
      那之后,除了寒暑假,展星隅见他们的机会就更少了。

      很多老师都说过他开朗又自律,在学习上既有天赋又很努力,未来一定不可估量。
      展星隅也觉得他是这样的人。

      从小到大他一直保持着优秀的成绩,受尽无数人的追捧。
      只是,耀眼的太阳也会有人不满它的刺眼,他有着埋在心底的一根刺。

      因为教师子女的身份,展星隅不可避免地遭受到一些人的造谣与非议。他们觉得,他的好成绩都是靠着父母得来的,他出生就在罗马,以至于让他们望尘莫及。

      其实,这些风言风语自小就有,最严重的一次还是初二。
      那时班上有个男生成绩一直屈于他之下,心生不满便大肆造谣。

      展星隅没放心上,想着清者自清,风望想替他出头,被他阻止了。
      只不过从那次风波起,他不再让司机接送,而是跟风望一起骑自行车上下学。

      在那年的期末考试,他依旧是断层的第一名,让所有质疑他的人哑口无言。
      到底说,大家都是看成绩说事。
      只要你足够优秀,那些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

      时间很快来到初三。
      初三的日子过得比以前辛苦,为了体育中考,他们每天都要训练跑步。一天劳累过后,他还要骑上半小时的路程才能回到家。

      不过,日子也是一天挺过一天,很快到了百日誓师的日子,学校允许学生们邀请自己的父母前来参与。
      他很欣喜地询问了父母,想趁此机会带他们好好逛逛这个他待了快三年的校园。

      只是,展呈良和容敏芳那时在带高三,正好撞上了联考要监考,不得不婉拒了他的邀请。
      展星隅那时说不上多失望,因为这种场景重演了很多次,他都理解与习惯。

      于是,作为班上唯一一个没有父母到场的学生,他被班主任安排去了队伍最前面举班旗。

      誓师大会有个父母给自家小孩中考寄语的环节,展星隅站在最前端,听见了四面八方传来的声响。

      无非是“中考加油”“中考必胜”之类听到耳朵起茧的祝福语,但因为他的父母不在,所以他没有收到专属于他的寄语。

      后面班主任跟他说了一句,不过不像那些加油、必胜的话,老师说的是——“相信你中考一定能考上南附中的”。

      这句祝福掺杂着无数声“加油”,一并入了展星隅的耳。
      只是,那么多的“加油”,却没有一句是只对他说的。

      他那时候反想——为什么一定要相信他考上南附中呢?
      最好的学校就一定什么都是最好的吗?
      不是最好的高中又如何?那他就成为那个例外。

      中考结束,展星隅的第一志愿并未填南大附中,而是填了那个可以说是见证他成长的南宜一中。

      他喜欢有始有终,南宜一中见过他孩提的模样,那属于青春最痛苦也最特别的三年,他也想把时光留在一中。

      他相信缘分自有定数。
      于是,他在南宜一中遇见了京享缘。

      ……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报道的前一天。

      展呈良拿错了容敏芳很重要的一个U盘,碰巧风望那天约他下午出去打球,他就想着顺路去学校帮容敏芳拿回家,方便她晚上用。

      他走上教师宿舍楼的楼梯,却在上到二楼时被两位女生的谈话所吸引——她们谈到了“夏城生”,这个他早就知道的群体。

      第一届夏城生是展呈良负责管理的,容敏芳当过他们的班主任,所以展星隅或多或少听他们讨论过,以致于他对“夏城生”有了一定的了解——县城中考总分前二十名才有机会来南宜一中学习的尖子生。

      展星隅觉得他们很勇敢,至少在做出决定的那一刻起,那二十位符合资格的同学都是勇者。
      不过,这些只是他的心里话。

      毕竟他没想到未来的自己会选择去南宜一中,还以为他和“夏城生”这类群体是一辈子都不会产生交集的。

      所以,在听到其中一个女生对“夏城生”这类人也如此理解时,他感到很意外,如同茫茫大海找到了个同行者,让他迫切地想知道对方姓甚名谁。

      嗯,刚看到个背影,她就进宿舍了。
      展星隅也不为此感到惋惜,扯了扯嘴角。

      粗略猜测,女生的成绩应该不错,如果能去一班,他们会有机会认识与交流。
      抱着这个念头,展星隅就继续上楼了。

      巧的是,他碰到了两位男性的夏城生,靠着帮他们修好门的功夫,他们三人就这么认识了。
      待他拿到U盘下楼,却因为走神差点撞上了上楼的一个女生。

      “不好意思——”女生很快说话,并跟他拉开了距离。
      “没事。”

      这时,楼梯上方传来欧阳川的声音——
      “嘿,京享缘!刚想下来找你呢……”

      展星隅挑了下眉,目光定在面前低着头的女生身上——

      京、享、缘。
      是她。

      意识到自己挡了她的路,他侧身让行,在掠过她身边时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看不清正脸。

      算了,以后肯定有机会。
      他心想。

      两人交错而过,在擦肩时,展星隅耳机里放着的科普音频变得尤为清晰——
      “星震,可以说是宇宙最遥远的“心跳”,它是恒星用震动证明自己未曾消散的温柔证据……”
      不知为何,这句话成了他当时触及心底的感想。

      ……

      拿U盘行动顺利进行,只是在下到一楼时,他迎面撞上了展呈良。
      两人简单说了几句,话题聊到了“夏城生”,展星隅趁此机会问他爸,跟他同班的那两个夏城生是谁。

      男生他猜对了许叙白,女生的话——
      他不知为何很希望是京享缘。

      甚至,在展呈良想的时候,他变得有些紧张,蓦地抬头,看到了拿着好几个扫把的京享缘正往宿舍方向走。

      展呈良承认一班第二个夏城生是京享缘。
      他笑了,再看向楼道,已经不见京享缘的身影。

      展呈良对他知道京享缘名字这件事很意外,问他是不是乐于助人到女生宿舍了。

      他回答:“她不认识我。”

      可他已经单方面认识她了。
      是他先看到她的。

      -

      高一报道当天,展星隅因为扶一位老奶奶过马路而迟到了。他丝毫不慌,正信步往一班的方向走,快到门口的位置,看见了班上一个女生走上讲台。
      他一下就认出来是京享缘。

      展星隅没有选择立刻进去,这样会打断她的自我介绍,所以他在大门旁静静听着。

      在京享缘介绍完之后,一片安静的反应让他一下子蹙眉。
      没人鼓掌么,那他当第一个好了。

      展星隅向前迈一步,彻底站在教室门口,第一次看清了京享缘的模样,以及她眼中的惊讶。
      他还鬼使神差地朝她笑了下。

      等到他的自我介绍结束,容敏芳让他回座位坐好,展星隅才发现他跟许叙白是同桌,他们的前面,是京享缘和郁璆琳。

      还挺有缘的。
      他心想。

      -

      军训期间,展星隅被容敏芳任命当了临时班长。

      他其实不太想当,他不是那种很爱管事的人,之前在班上向来是有素质地我行我素。可局面已定,他做过多的挣扎也无济于事。

      大概是有“班长”这个身份的鞭策,他在军训中会时不时关注班里人的动态——

      比如去跟学长学姐借了无人机,只为给京享缘她们几个怕热的女生吹吹风;比如知道京享缘她们宿舍的空调坏了,他会拉上展呈良去提前修好;比如奉劝风望少纠缠京享缘……还有的话,就是当班长要在结训当天帮教官发放饮料。

      那时场面一片混乱,一班的人如饿狼扑食,挤得他快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终于分到只剩最后两瓶,他才知道班上就剩他和京享缘没拿。
      剩的两瓶是绿豆冰沙和蜜桃气泡水。

      京享缘先拿。
      虽然展星隅不喜欢喝蜜桃气泡水,但女士优先,所以最后剩哪个给他,他都会没怨言。

      可他见京享缘想拿绿豆冰沙的动作收回了,然后说让他先选。
      展星隅那时怔愣住。

      他已经做好了二选一无论结果如何都欣然接受的准备,却被告知,他可以先选,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风望早就跟他安利过那瓶绿豆冰沙,最起码应该会比那瓶他讨厌的蜜桃气泡水好喝。
      可是,在他伸手去选择时,却拿了蜜桃气泡水。

      在京享缘拿了绿豆冰沙走后,风望问他为什么选蜜桃气泡水。
      展星隅说得云淡风轻——“她喜欢啊。”

      不为什么,既然京享缘在二者当中有明确喜欢的,那就先让她的喜欢如愿好了。

      那天,他向来不喜欢喝的蜜桃气泡水,味道竟然还算可以。

      -

      军训期间,展星隅初步确定了京享缘的性格,当初说要跟她认识交流的想法决定暂时搁置。

      她是个安静的人,有着自己的小世界,贸然地闯入,展星隅保不准她会不会觉得他很莽撞。
      他自诩是个理性的人,不允许自己在外人面前留下鲁莽的形象。

      他们之间这种形似陌生人的状态发生改变是在国庆假期。

      展星隅放假前就有打算是假期后半程回校学习,当从容敏芳口中得知京享缘也会回班学习,他那时有种说不出的期待。

      不过,第一天他等了好些时候,实在等不到人,只好自己推开窗跳进去做题了。
      不一会儿,京享缘就来了。

      见她呆呆的样子,他主动破冰,叫了她的名字。
      他没记错她的名字。

      两人也终于有了第一次稍久且正式的交流。
      对展星隅而言,跟京享缘交谈是件很容易让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只是,让他感到失落的是,国庆之后,他们的关系又恢复了生疏的状态,介于九月的陌生与国庆假期的熟络之间。

      很多人“千里迢迢”来问他问题,可京享缘依旧是低垂着头,只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种状态发生“变质”是在期中考成绩公开之后的某一天。

      那天课间操,展星隅跟着学生会的几个学长巡查校园,提前结束任务后,他带着牛奶去找展呈良。
      两人对晚上的优生会议进行了一番讨论。

      说得差不多后,展星隅就离开了级组室,去了二楼的厕所想着偷偷刷一会儿手机。

      刚准备出来,就听见了有人带着怒气质问另一个人。怕后面生出事端,展星隅第一时间开了录音,刚点下录制按钮,他就通过声音分辨出其中一个人是卓辛言。

      卓辛言对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展星隅是察觉得到的。那时的他并未对此在意,只是心里盘想着等外面的两人吵完,他再若无其事地离开。
      只是,他没想到对面的人会是京享缘。

      在大多数人眼中,京享缘都是安静淡然的,温柔不带锋芒,平静不会暴躁,班上的人对她印象很好。她也做到了不被“夏城生”这个身份所束缚,就算成绩还未到达顶峰,就已经获得了很多人的认可。
      只是,这些人里面他一直知道不包括卓辛言。

      那天,展星隅就这样偷听,见到了一个带着锋芒的京享缘——她鲜活、生动,面对卓辛言的步步逼近,也能巧然化解,让他服气。
      最特别的是,她说的话,大多是在维护他的。

      展星隅其实对别人的嫉妒诬陷已经司空见惯,泼了脏水又如何,他都会靠实力说话。
      ——所以他完全想不到京享缘会那样维护他。

      她知道他的努力、他的付出,知道他所获得的一切都来之不易。
      于是,她竭力维护他的所获所得。

      这还是第一次,展星隅体会到在被他人诬陷时,被一个人竭力维护的滋味。

      酸涩弥漫,心间在茫然地动摇。
      有一些分不清的情愫,在那一刻似乎要明了……
      他的无意侧耳,听到了这段“秘密”的对峙。

      可该有的流程还是要进行,不过展星隅那时说不出为何,不敢直面京享缘,只好选择用纸条的方式询问她。

      在给她纸条时,早在脑海里想好的措辞在对上京享缘眼睛的那一刻,全都消弭了。他像个失语人,什么都说不了,只是把纸条递了出去。

      展星隅事后复盘,后悔莫及,因为他其实想跟京享缘说好多话。

      心里的直觉隐约告诉他,有些问题的答案,只有京享缘能给他最优解。
      可他浪费了这么一个机会。

      后面,京享缘用新的便利贴给他回了一句话,婉拒了作为语文科第一上台发言的机会。

      这个答案他提前就知道了,但真的看到那句拒绝的话时,心头还是咯噔了下。

      很多莫名的情绪堵在心头,让他感觉很闷。
      是为什么呢?

      -

      期中考后,便是校运会。

      展星隅怕苦怕累,就算他跑得快,为了不感受跑完后身体产生的撕心裂肺之感,所以在能不跑的情况下,他都是不会报跑步的。

      曹宽那人哀着求着他报名,他也是想着图个轻松,报了个擅长的跳高和男子接力。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由活动,一班二班几个男生凑一块打了场篮球赛。中场休息的时间,有人看到操场那边站着曹宽和郁璆琳他们。

      他那时才知道,原来京享缘报了男女混合接力。
      不过不用想也知道,是曹宽死缠烂打的结果。
      只是他没想到,卓辛言也报名了,那时他和京享缘正挨得很近在说话。

      展星隅瞥了眼远处正在交谈的两人,抓着矿泉水瓶的力度骤然加剧。

      这是在闹哪一出?
      卓辛言之前不是还向京享缘恶言以对的吗?
      这才过了多久,就跟无事发生一样,他们冰释前嫌了?!

      展星隅脑袋中有十万个为什么,偏偏他旁边那几个一班和二班的男生像是万事通附身,一问多人答,还恰恰能答上来,甚至答得合情合理,让他诸多的疑惑都没有过夜!

      下半场,众人口中“吃炸药”的展星隅带着原本处于劣势的一班赢得了比赛。

      他赢了比赛,却受到风望等人的吐槽,说他下半场打鸡血似的,打法太凶,伤害了他们幼小的心灵。

      展星隅压根没在意他们的控诉,掏钱请了他们一人一杯绿豆冰沙了事,然后离开了那个令他心烦意乱的篮球场。

      离开前,他又往操场那边看了眼——
      接力那四个人还在练!

      什么接力要练那么久?!
      他赢了比赛,反倒更生气了。

      ……

      那天的晚自习课间,展星隅找到曹宽,跟他说了自己要去男女混合接力的请求。

      曹宽不可置信:“展哥,你不是图男子接力能少跑一百米,说什么都不来混接的吗?!”
      展星隅说得云淡风轻:“对我来说,一百米多了跟没多一样。”

      曹宽捧场地给他鼓掌:“你能想开太好了!那你去吧!我让给你!”
      “谢了,请你喝饮料。”

      “展哥大方!”曹宽好奇问,“不过我还是很好奇是什么让展哥你想开了?我前几天拼命劝你去,你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啊!”

      展星隅往远处望去,二楼连廊那里,京享缘、郁璆琳和方苡悠三人正倚着栏杆聊得正欢。
      京享缘笑得很甜,展星隅的嘴角也不觉上扬。

      “突然就想了。”
      可他无比清楚,其实不是突然就想的。

      他刚才用一节晚自习的时间,没刷几道题,只是想清楚了一件困扰他有些时日的事——
      或许,他该承认,从不知何时起,他对京享缘就有了不一样的心思。

      一切的在意不是突如其来,当他回过神时,这场缘分已经深刻且难忘了。

      京享缘,就是他的缘分。

      -

      那天,展星隅被曹宽领着去见接力那三人时,都从他们眼中看到了无比的惊讶,特别是京享缘。

      他那时就在心里盘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他让京享缘觉得难为情了吗?

      但一想到卓辛言要跟京享缘练上好几天的接力,他就不乐意了。
      最终,他顺利地加入了男女混合接力的项目,还跟京享缘是前后棒。

      那几天,他们四个下午放学了就会被曹宽带去操场练习。

      京享缘体能稍逊,所以会感觉到格外地累,他为了请她喝饮料,往往要请上另外的几人。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跑步进步得不明显,京享缘问了他有没有办法能跑得快点。

      展星隅那时很惊讶京享缘会问他,因为他总觉得国庆假期结束后,京享缘对他又恢复了往常的生疏。
      明明国庆还聊得好好的……

      为什么呢?
      他长得算好看的那一类。
      还是说,只是单纯不想跟他这个人深交?

      不管真实原因是哪个,展星隅当时唯一的感受就是开心,因为京享缘又主动跟自己说一次话了。

      *

      在京享缘没问他如何提高跑步速度这个问题之前,展星隅对班上某些女生存在的一个行为感到疑惑——
      女生写的作文普遍比男生要好,她们积累的好词好句也是老师们会夸赞的程度。不过,每次在看下发的优秀作文时,他比对了前前后后好几篇范文,总能发现有些引用的句子很相似——他貌似在刷视频时也看到过类似的。

      后面,风望给他科普——
      青春期情窦初开的女生都爱看些小说,在写作文时喜欢“夹带私货”,把自己喜欢的一些小说里面的句子也加进去,说难听点就是“屎盆子镶金边”。

      展星隅那时才理解了,怪不得他看京享缘的优秀范文也会发现这个现象。
      她也看小说的,经常跟着郁璆琳一起去学校图书馆搜罗那些展星隅完全没听说过的言情小说。

      展星隅坐在她们后面,自然观察得到。
      更甚的是,京享缘有时候连午觉也不睡了,就为了赶在考试周前看完,简直是不把自己的睡眠当回事。

      *

      那天下午,看着京享缘求知若渴的眼睛,展星隅想了想,选择了用比较特别的表述回答——

      “你就当是在追一颗星星,这颗星星不会随你的步伐而移动,而是会在远方等待你追到他的身边。”
      “你如果想快点到他的身边,那就提起意志、拼尽全力加快速度才行。”

      给了京享缘答复后,展星隅才懂得了女生们写作文“夹带私货”的心思——
      像是往湖里扔石头,只有刚扔进去那瞬间会激起涟漪,然后石头沉入底面,没人会惊觉,是仅自己所知的秘密。

      展星隅之所以会那么回答,是因为他知道用比喻的方式,热爱分析句子的京享缘会更容易理解。
      当然,他还有另外的原因——他也夹带了私货。
      那两句回答,他是正话反说。

      真正要追一颗星的人,其实是他。
      于他而言,京享缘就是那颗无比吸引他的星星。

      -

      时间匆匆过,一年很快临近尾声。

      南宜一中在放假前会举办元旦晚会,在得知京享缘被抽到去当工作人员后,展星隅报名了学生会的工作人员岗位。

      在他的“暗箱操作”下,他顺利被分到了跟京享缘一起在仓库守着的工作。

      那次他们聊了挺多,算是国庆假期之后,他第二次能跟她独处的机会。

      他还知道了她的目标——南宜大学。
      嗯,离京北很远。
      遗憾的同时,也有些安慰的,至少她会留在南宜,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远处是人声鼎沸的元旦晚会,他们却无暇关心那些热闹,只是有问有答的,在只有他们的走廊,聊着彼此的未来。

      展星隅知道元旦后他就会前往京北参加集训,跟京享缘再见面,要等到下学期开学。可是下学期已经分班,他们再见的机会骤然缩减。

      他那晚的情绪其实很复杂,既有能跟京享缘独处的欢愉,又有即将离开的郁结。

      算了,先享受当下吧。
      他是这么想的。

      远处晚会的钢琴曲停了,而后响起了歌声,却听不真切。

      他忽然问京享缘,遗不遗憾,看不到在南宜一中第一年的元旦晚会。
      京享缘说不遗憾的。

      伴随着她的回答,展星隅听清了晚会正在唱的歌。
      原来是《水星记》。

      许是心中某些情绪使然,他主动提出要给她唱一下——
      “这瞬眼的光景,最亲密的距离……”

      京享缘问他是什么歌,他没说。
      原因无他,只是怕被她过早窥见,他“还要多远才能进入你的心”的渴望。

      -

      在集训营的日子是喜悲参半,展星隅自认有几分天赋和实力,可集训营精英云集,佼佼者无数,他几时也感到心力交瘁。

      那天是休息的日子,展星隅出去走了走。从外面回到集训营,看到挂着的“集训营”的牌子,他却一时愣在了原地。跟着一起出去的几个同学拍了拍他,示意他别发愣。

      展星隅回过神,他们问他刚刚想什么了。
      他一笑而过,没作回答。

      那天回到宿舍,他选了张前些天拍的星空图,编辑了一条朋友圈发了出去,设置了仅京享缘可见。

      在元旦晚会那时,展星隅曾跟京享缘说过,养成一个习惯需要二十一天。
      这也是著名的二十一天效应。

      如果一个人连续二十一天重复做同一件事,那么这件事便会演变成他的一个习惯。

      今天刚好是他离开南宜的第二十一天。
      他想,他已经养成了想念京享缘的习惯。

      -

      待展星隅回到南宜,一中的学生已经开学好几个星期了。

      如他所料,能跟京享缘见到面的机会真的少了很多。他纵然清楚她的班在哪儿,可不是时刻都有机会能经过和制造偶遇。

      好在,郁璆琳跟他还是一个班,京享缘一有闲暇时间就会下来找她,展星隅能趁着机会偷偷看她——

      头发剪短了些,扎的马尾走起路来没有之前那么甩动了……
      好像瘦了,听郁璆琳说,她顾着回宿舍洗头,好几天中午都吃泡面。那怎么行的呢?一点都不健康。
      跟郁璆琳说老班选了她当语文课代表,挺好的,很适合。
      偷看好像被发现了?她朝这边看了好几眼……
      是太明显了吗?
      ……

      这些小心翼翼的偷看,都让展星隅无比明白——
      他们的交集薄如蝉翼,却连着一丝半缕,断不彻底。

      这算很好的情况了,他们还能一起聚会,他能趁机载她回学校。
      说不清运气好还是不好,那晚,他们被展呈良以为是情侣逮住了。

      看到京享缘焦急辩驳的样子,展星隅忽地笑了。
      算了,高中三年有太多不确定的情况,不能让她冒险,更不能伤害到她。
      这份心意,他还是藏好,再等两年吧。

      -

      期中考前几天,会公布每个人的试室和考生号。
      展星隅拿便利贴记好自己的信息,对着考场分布图找自己的考场,才发现自己被安排去了混合考场。

      因为座位紧缺,所以为了节省空间,每次考试会有那么一两间课室是混合考场。

      简而言之,就是物理考生和历史考生混在一起考试,除了语数英是同样的试卷,其他科目是按照自己的选科另外发放。

      幸运的是,这次展星隅跟京享缘分到了同一间考场。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同一个教室考试。

      考试当天,展星隅提前过去等候,却久久不见京享缘出现。

      他在心中想了好几个合理的理由安慰自己,直至语文科考试预备铃响起,那个属于京享缘的座位仍旧空无一人。

      考试开始的铃声尖锐刺耳,昭示着京享缘最拿手的语文科考试,她缺席了。

      考完语文科之后,展星隅立即下去找展呈良,顾不上旁敲侧击,他直接问为什么京享缘没参加考试。
      展呈良也是刚接到准确信息,说是京享缘的父亲出车祸了。

      期中考是怎么度过的展星隅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在考完那天他是有打算坐最近的班车去夏城的,只是容敏芳刚好提到了一下说京享缘已经回学校了,他才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把车票退掉。

      他去她的班上找她,却不见人;迂回地问老班,他说京享缘请了晚修假。
      展星隅跑到她宿舍,见宿舍也没有人,他又跑去天台。

      待他找到天台,看见的就是少女抽泣的背影。
      京享缘逆着夕阳的余晖蹲下,半个身子浸在矮墙投下的阴翳里。半高的马尾此刻很是凌乱,不少碎发垂落肩头,随着那难以抑制的抽噎而轻轻颤动。

      她的背影单薄瘦弱,后背崩得紧,蹲下来小小一只,如同被风反复吹打的芦苇。
      她把痛苦藏在阴影里,连光也照不进半分。

      那时的展星隅想跑到她的身边,却在想到什么的时倏地停了——
      他忽地想起了他们还未分班之前,他和京享缘还可以说是前后排关系的时候。

      高一开展过几次的小考。京享缘有几次理科成绩落差比较大,展星隅会注意到她盯着试卷用红笔更改的地方很久,就静静地盯着,也不说话。

      郁璆琳从外面回来,她又会很快把试卷收起来,浮现一贯的笑脸跟她说笑聊天,仿佛刚才的落寞并不存在一样。

      他一直都知道,京享缘是个要强的人,一切不尽如意的情绪都是自己消化,让自己以好的一面展现给别人。
      这样的京享缘,一定不希望被人看到她的伤口。
      包括他。

      展星隅环顾四周,从一堆废弃桌椅那边拿了几支粉笔,写了一句话——“也无风雨也无晴。”

      她喜欢古诗,尤其是苏轼的诗,希望诗中所含的情感,能尽可能给予她慰藉吧。

      因为时间急促,所以展星隅写的字稍显潦草,但没时间改了。写完之后,他用力踢了下天台的铁门,然后飞快地转身下楼,没被京享缘发现。

      之前,他在后桌的位置听京享缘跟郁璆琳闲聊时提过,教师宿舍楼旁边是艺术楼,时不时会听到那边传来的音乐声,特别好听。

      他匆匆跑向艺术楼,那时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所以楼内找不到几个人。

      “诶?展星隅?”
      刚上到二楼,展星隅听到有人喊他。
      他回头,是郁璆琳。

      郁璆琳把小提琴抵在脖子,正以一个有点滑稽且独特的姿势朝他走来:“你怎么来这里了?”
      “有钢琴吗?”
      “啊?”郁璆琳还没反应过来。

      “钢琴,能弹的那种。”
      “五楼507……”

      “谢了。”
      “诶——”郁璆琳看着他很快消失的背影,“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她叹了口气,转身问身后人:“你同桌最近怎么回事,冒冒失失的?一点也不像他。”
      身后人回答:“这才是他。”
      “啊?什么意思呀??”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钢琴声——是周杰伦的《晴天》。
      那天的下午正好雨后初晴,一切平静、一切安好。

      -

      展星隅是知道京享缘家中出事的极少数人之一,在旁人惊叹京享缘进步之神速时,他却难以想象,京享缘为此付出了多少。

      他相信京享缘会站上顶峰,只是没想到她会把时间缩短到高一下学期就冒出了登顶的苗头。
      他欣慰高兴的同时,也有心疼,促使她攀峰的代价太沉重了。

      时间仍旧匆匆而过。
      在期末考前,他照常去竞赛班上课,却突然被容敏芳叫出来,说是有人诬陷他和京享缘谈恋爱。
      京享缘已经被叫去级组室“拷问”了。

      展星隅心急如焚赶到级组室的时候,听到的就是京享缘不容置喙的那句话——
      “我不喜欢展星隅。”

      展星隅瞬间顿在原地,心口像被堵住一样,连呼吸都困难。

      ……不喜欢他吗?
      原来,她跟卓辛言一样,讨厌着他?

      那么校运会那时,京享缘和卓辛言能够和声和气一起训练接力,似乎就说得通了……

      从小到大受尽无数夸赞的展星隅,对那些有关他的流言蜚语素来淡然处之,却在那天第一次尝到了被人讨厌的滋味。
      偏偏说出这句话的人,还是他喜欢的人。

      可是,他还是很窝囊的,在看到京享缘哭着离开时,追在她身后,怕她出事。

      她第二次选择去天台默默哭泣。
      这也是展星隅第二次看她那么伤心,可他没有像第一次那样来了又无声离开。

      他的双脚像被灌了铅,艰难地一步步靠近她,靠近那个带给他难过的人。

      他不信,京享缘会讨厌他。
      明明他们说的话不多,交往也不算多,她为什么要讨厌他?

      ——“我讨厌他做什么都做得好,讨厌他对谁都很好,讨厌他永远那么耀眼。我不会喜欢他,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其实她在级组室就说了讨厌的理由了,跟那些讨厌他教师子女身份的人一样,理由无差,只是他固执地不愿相信罢了。

      见她哭得厉害,展星隅给了她纸巾,可她没收。
      说不清是怒气还是其他什么情绪,展星隅直接塞给了她。

      在他转身欲走时,京享缘叫住了他。
      是道歉吧?如果她道歉了,那他会原谅她的,当做一切没有发生。
      ——他们还是朋友。

      “展星隅,”京享缘声音沙哑,“……再见。”
      展星隅自嘲一笑,所以,是真的讨厌他……讨厌到连假意的道歉也不愿说一声。

      展星隅不喜欢虚伪逢迎的人,在那一刻,他却希望京享缘能够逢迎他。
      那他还能找到个理由骗过自己——她并非讨厌他。

      可惜没有如果。
      他也没跟她说再见。

      他一步没回头,走得却一步比一步慢。
      从她的身边到离开天台,是需要他数到的二十一步。

      他曾对她说过,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二十一天。
      等到第二十二步,他就会看不见京享缘了,连同她啜泣的哭声,都会一并听不见。
      也许,他要试着养成,不再喜欢京享缘的习惯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展星隅视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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