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美人尽入我怀》长风不浩荡

10、10 李沅这个人

　　李沅这个人，有好酒好菜吃最好，没有的话粗茶淡饭也成，她幼时曾被父皇罚禁食，关在一个小屋子里两天三夜，连水都不给喝，被罚的原因已记不清，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至今难以忘却。

　　她发现季沉恰恰相反，即使再饿，也不忘挑三拣四，在茶铺只吃半个包子，今晚又只吃进去一盘素菜，就是个非梧桐不栖，非清泉不饮的事儿精。

　　李沅见季沉放下筷子，“饱了？又不好吃？”

　　季沉喝了口茶，“我吃了药，按理来说不能进食。”

　　这是要辟谷的作派啊，李沅也放下筷子，周边坐了两三桌人，不好讲话，于是她说：“季沉，陪我出去走走吧，消消食。”

　　正巧老板娘把醒酒汤送来了，其实就是一碗姜水，味道很冲，季沉坐着没动，用眼神示意李沅，李沅便接过来，捏着鼻子一饮而尽，把碗拍在桌上，“这下行了吧？”

　　季沉站起身来。

　　李沅下意识走到码头那，两人静立半天，季沉说：“你有没有话想说？”

　　“嗯？”李沅好像才回神，“说什么，那个醒酒汤煮得难喝死了，连糖都没放，放点糖会好喝很多。”

　　季沉没有说话。

　　李沅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问你礼物和季别的事情，你想多了，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我会自己去查的。”

　　她看向茫茫水面，轻声说：“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敢说坦诚么？其实人都是一样的，说出来的都不靠谱，季沉，你不愿意归顺于我，是不信我，是吗？”

　　季沉说：“看来一碗醒酒汤还不够。”

　　“别，”李沅轻轻笑了下，“有的话，趁着喝醉才好讲，你如果不愿意，就当耳边风，听听就过，好么？”

　　夜风像情人的手拂过季沉如墨长发，季沉一手把头发拢在另一侧。

　　李沅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和太子过不去吗？皇后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就非得把我娘往死里整。更不要说我外祖还死了，雷金堂就算有金山，也斗不过皇后母族的百年世家，更何况我外祖还去世了，我是不肖子，刚接手就惹上了个过影门。”

　　“对了，”李沅忘记自己刚刚说过坚决不信季沉嘴里吐出来的每一个字，“你知道过影门吗？有没有什么途径认识一下他们门主，如果缺珍珠的话我可以送他，不要再揪着雷金堂不放了。”

　　其实季沉觉得李沅喝醉了之后脑子不是很清楚，这时候和她说话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但季沉并不是什么君子，他说：“他为什么会揪着雷金堂不放？”

　　“我怎么知道，晦气。”李沅有些糊涂的脑子转了一会，说：“要么就是门主抽风，要么就是我外祖得罪他了，我好冤枉啊，一个烂摊子从天而降砸我头上。我的太子哥哥到底是怎么勾搭上这种人的，杀一个人收一个珍珠，有病。”

　　“并不是”

　　“嗯？”李沅眨眨眼，“你说什么？”

　　季沉很耐心地说：“据我所知，他还有一套准则，从不行师出无名之事，从不杀无名无姓之辈。只有王侯将相，巨贾富商的命，才值一颗珍珠。”

　　这么说，蓝琉一家是巨贾富商，或是王侯将相？莫非他是高昌王族？如此气度，的确很有王族风范。

　　李沅疑道：“季沉，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消息，你这样子，不由得让我怀疑.....”

　　季沉嘴角噙着笑，柔声说：“怀疑什么呢？”

　　他的声音温柔可亲，没有一点慌张，虽然李沅刚刚有一瞬怀疑他和过影门有染，但转念一想，要是他能抱上随便灭掉蓝琉全家的过影门粗壮的大腿，何必给太子当狗腿去算计一个雷金堂呢？

　　退一步来讲，季沉刚摘了武状元桂冠，乘上太子的东风，正是炙手可热势绝伦的朝中新贵。怎么可能跟人人喊打喊杀的大魔头有联系呢？

　　她摇摇头，“什么都没有，回去吧。”

　　。

　　第二日清晨，李沅和季沉骑马回边关，一路奔波，到了的时候礼官，礼物，军队都已经齐全了。

　　李沅看到伙计们一趟趟运东西，终于把破铜烂铁换成亮闪闪的珍宝了，只觉得胸中郁结多日的一口气终于舒出来了。

　　王禄见了李沅比见了亲娘还亲，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公主，还是您神通广大，动根手指就把礼物补齐了，我还以为....”

　　李沅坐在马上，扬扬眉尖，“以为什么？”

　　王禄：“以为....”

　　他支吾半天，不敢说话，李沅便帮他把后半句补齐了，“以为本宫真的叫你去办礼物的事，对吧？”

　　“对，对。”王禄说：“没想到公主殿下逗我玩呢，哈哈。”

　　“谁说逗你玩，本宫怎么舍得叫王大人白忙活呢，常言道礼多人不怪，准备两份礼可以顺便打点打点可汗的小老婆啊，王大人，把你准备的东西拿出来吧。”

　　王禄见又是马屁拍到马腿上，哭丧着脸，这时，季沉走过来，“公主殿下，恕微臣多嘴，您长途奔波，请先去休息，还有八个时辰就要出发了。”

　　季沉垂着眼，一派谦恭有礼的温驯姿态。李沅似笑非笑地看了季沉一眼，食指隔着虚空点了点他，摇摇头就走了。

　　王禄见李沅远去，说：“季兄哟，多谢你替我解围，公主殿下这张嘴真是厉害。”

　　季沉笑了笑，说：“王大人无需客气，在下不过做了分内之事，希望您还记得太子殿下吩咐你的事。”

　　“记得，记得”王禄挤眉弄眼，“这我怎么敢忘呢，不过我脑子笨，届时还要请季兄助我一臂之力。”

　　季沉说：“那是自然。”

　　。

　　李沅睡醒起来，小玉拿出全套公主仪仗给李沅换上。

　　高髻金钗，翡翠耳铛，额点花钿，手腕上叮叮当当各套了五个镯子，腰上坠着长及脚踝的玉环，行走间清脆作响。沉重的华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身侧六个侍女搀着，身前四人开道，身后更是坠了一长串人。

　　李沅走出门，礼官带来了黄金青壁马车，侍女放好脚凳，李沅提起裙摆，坐进车里。

　　半日后，在边界地带，礼官和可汗派来迎接的人会晤，大楚的军队止步于此，只留李沅，季沉，礼官和一小队侍从。身边浩浩荡荡簇拥的，全是草原军士。

　　到了王帐，李沅被扶出黄金青壁车，草原使者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单膝下跪，“欢迎远道而来的中原使者，我奉可汗之命前来迎接，我的名字叫拉德。”

　　李沅站在最前端，季沉站在他半步之后的位置，再往后，就是排列整齐，统一身着官服的礼官，和被坚执锐的草原武士。

　　五彩的旗帜猎猎作响，草原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帐篷，面前的草原礼官身后是沉默的武士，长风自天地间呼啸而过，李沅发间的流苏叮铃作响，声音悦耳动听，却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寻觅声音的来源。

　　李沅伸出右手，拉德双手捧住她的手亲吻了一下。李沅说：“我奉天子的命令前来缔交合约，希望我们和平共处，永结同好。”

　　拉德直起身来，“住处已经安排好了，今晚可汗还会举办盛大的宴会为你们接风洗尘。”

　　李沅点点头，微笑着说：“荣幸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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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间日落西山，如血的残阳横亘在地平线上，金红之光涂满整个天空，风里携带着松烟燃烧的香气，日落之后，宴会便会开始，李沅知道，这将会是第一次交锋。

　　有人给李沅送来了一套草原女子的服饰，上衣很短，下摆宽大如绽开的丽花，华贵但不雍容，李沅盯着这套衣服思索了一会，就叫小玉去打听打听，果然，每一个侍卫或是礼官都收到了草原服饰。

　　两国之交，既要挺直自己的腰杆，又要顾及对方的尊严，李沅想了想，叫小玉通知低等礼官和侍从换上草原送来的服饰。

　　今晚的宴会肯定有比武环节，大楚派了精良的弓箭手，骑射手，摔跤手等等，但李沅思索了一会，叫小玉把季沉喊出来。

　　季沉在帐外等，他一袭月白色绸袍，玉冠束发。他背对着李沅，听到她的脚步声，才转身行礼，“微臣见过公主殿下。”

　　李沅直截了当地说：“季沉，你去换一身衣服。”

　　季沉说：“换什么？”

　　李沅说：“换一身....今晚坐我旁边的。”

　　季沉眨眨眼，“微臣没有资格....”

　　“没有吗？”李沅笑了笑，“我说你有你就有，记得把头发散下来，那样好看。”

　　。

　　“尊贵的使者，宴会随时恭候您的到来。”拉德在帐外说道。

　　李沅走出去，笑着说：“我早已迫不及待。”

　　她还是中原的服饰，不过摘了金钗和耳铛。一出去，看到季沉，不由得呆了呆。

　　朱缨红的长袍，腰间坠着金链，长发披散如流云，发尾辫了一只精巧的小铃铛，只稍稍侧过头，就能听见清脆的铃声，叮铃，叮铃。

　　李沅呆在原地，季沉款款一笑，如水面亭亭而立的红莲。他走过来，向李沅伸出手，李沅顺势挽住他的胳膊。

　　季沉雪肤黑发，容颜秀丽，一举一动风姿动人，站在李沅身边，别人都以为他是李沅这场宴会的男伴，就像男人出席宴会带一名美人一样，这种伴往往没有明确的身份，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李沅对拉德点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拉德便以为季沉是李沅以‘礼官’之名带来的情人，便不多说什么，带着两人和礼官到达宴会地点。

　　李沅小声说：“季沉，没想到你这么上道。”

　　季沉还能更上道，只见他羞涩一笑，低声说：“能得公主殿下赏识，是微臣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