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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温水煮狐狸 ...


  •   陆知珩觉得自己的心像是vc泡腾片扔进水里爆炸了好久。

      他把所有不该有的念头都封印在书房那两本假书里,按年份写注脚,藏进书架最里层,亲手把一颗颗甜到掉牙的糖藏着,在深夜里慢慢品尝舍不得吃。

      他以为永远都不会被发现,直到生日那天深夜回到书房本打算插进新出炉的照片,翻开伪装《The Scarlet Letter》封面相册,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多了一行彩笔字。荧光黄、樱花粉、薄荷绿、橘子橙,每两个字换一个颜色,旁边画了一只戴眼镜的鹤和一只捧着脸害羞的小狐狸,小狐狸的尾巴卷成毛茸茸的爱心。

      他往前翻,每一页都蹩脚的画上了小插画回应,很可爱。

      陆知珩的心此时非常滚烫,再烫就要烫死了,喝了口麦茶,凉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住胸口那股翻涌的热意。

      他从头慢慢翻着看,看着小狐狸小插画和圆溜溜的字。窗外有蝉在叫,拖长了声调,一声接一声,像是替他说出了那句忍了三年的话。

      陆知珩在这一刻发现自己好像等不了了,好像抱抱沈眠,怎么这么会勾人呢。

      他想要温水煮青蛙慢慢追他,把人追熟,叼进窝里,再也不放出去。

      ——

      白露前后,鹭岛的秋天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意思,但还是不够秋。

      风不再像三伏天那样滚烫黏稠,而是从海面上慢悠悠地吹过来,带着一点咸味和橘子汽水般的清凉,穿过纱帘,把茶几上那束小雏菊吹得轻轻晃。光线也变了,不再是盛夏那种白得晃眼的强光,而是被季节打磨过的柔光,斜斜地从落地窗铺进来,在长毛地毯上画出一大片暖金色的光池。

      沈眠发现自己最近站在体重秤上的次数比照镜子还多,也不是刻意要称。

      就是某天晚上洗漱完,赤脚踩在洗手间冰凉的地砖上,余光扫到墙角那个白色的方形物体,脚自动拐了进去。站上去,低头看数字,瞳孔地震。肯定是拖鞋没脱,再来一次。他踢掉狐狸拖鞋,又站上去。数字纹丝不动,沉默嘲讽他最近对糖醋排骨毫无节制的热爱。他蹲下来检查秤脚是不是垫了东西,把秤搬到走廊试了一次,搬到客厅试了一次,最后在阳台的日光灯下做了最终确认。

      一百二!!!!

      胖了二十斤!!他蹲下来检查秤脚是不是垫了东西,没有。又站上去,数字稳如泰山,像是在用沉默嘲讽他最近对糖醋排骨毫无节制的热爱。

      他站在洗手间镜子前捏自己的脸,婴儿肥比之前更明显了,捏起来软乎乎的,松开又弹回来,像一块刚出炉的戚风蛋糕。他撩起T恤下摆,侧身看镜子里的肚子。吸一口气,隐约还能看到一点腹肌的线条,像退潮后沙滩上残留的波纹。松开气,波纹被海水抹平,肚子恢复了圆润的弧度。

      沈眠像是一只泄下气的气球飘忽忽的,飘出去到陆知珩面前,“陆教授,你看我都胖了”

      他把罪怪到陆知珩做的糖醋排骨,话梅炖猪蹄砂锅,芝士咸蛋黄鸡翅。

      正在烤饼干的陆知珩低头全身扫描看着沈眠气色比刚来的时候好,看着婴儿肥,看着全身的肉都是一点一点被他养出来的,成就感满满。

      沈眠看着陆教授面容看着得意之作,“陆教授,我要减肥了”

      “不重,这样刚刚好”陆知珩回过神来,非常之严肃绝不能让肉流失。

      “不管” 沈眠不觉得自己瘦,他牛仔裤都扣不上。

      ——

      冰箱门上多了一张宣言:从今天开始控制饮食。目标:减掉三斤。严肃狐,后面画了只举着哑铃的小狐狸,狐狸的表情画得非常凶,但哑铃比它整只狐还大,压得它耳朵都塌了。

      很不巧陆知珩配合着他做了金沙南瓜,南瓜条裹着咸蛋黄,炸得外酥里嫩,金灿灿地堆在白瓷盘里,灯光一照像一座小金山。

      沈眠盯着那座金山咽了口口水,又扭头看了一眼冰箱门上的宣言,然后拉过盘子夹了一块。

      “就一块,应该不胖。”

      嚼完又夹一块,老自一个,老己一个,老子一个,老朽一个,我一个,俺一个,额一个,个吾一个,余一个,偶一个,在下一个,小生一个,本人一个,寡人一个,鄙人一个,最后再自罚一个。

      整盘快吃完了沈眠才从美食世界出来,他看着盘子里孤零零的最后几块金沙南瓜,看着自己减肥计划最后一块多米诺骨牌,风一吹就要全塌了。控诉道:“陆教授,你是我减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南瓜属于优质的膳食纤维,很健康”陆知珩给他碗里又夹了一块,“很好的控制饮食才能更好的减下去。

      “而且虾是蛋白,蒸蛋没有油。综合来看这顿比你中午那份沙拉更健康。”

      陆教授说得好有道理,沈眠想了半天终于想明白哪里不对:“陆教授,你是怎么知道我中午只吃了沙拉的!”

      “猜的。”

      “猜的?你猜得也太准了吧!下次我买刮刮乐一定要叫上你”

      “……”

      ——

      他发现陆知珩最近怪怪的,有点怪帅的。

      他迷迷糊糊吃早餐的时候,陆知珩总会恰好从厨房走出来,不是普通地走出来,是那种模特出场的感觉。厨房那块的窗子是早上阳光最好的一块,太阳斜斜地打进来。把整个厨房门口框成一幅逆光的画。陆知珩就站在那幅画里,端着咖啡,长发束起,晨光在他身上镀一层淡金色的绒毛感,整个人像是被柔光滤镜处理过的画面。

      沈眠顿时不打磕了

      【好帅!!!这位帅哥是谁!!!】

      陆知珩不动声色勾了勾嘴角

      接下来的几天,他都穿了不同质感不同颜色不同领口的衬衫,锁骨若隐若现,袖口卷了两道半,露出一截手腕。那截手腕在晨光里白得几乎透明,骨节的弧度干净利落。

      沈眠咬贝果的动作停了一拍,低头盯着盘子里的煎蛋,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煎蛋煎蛋煎蛋”,尾巴从椅边缘滑下去悄悄的晃来晃去。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整个上午,苏老板都问他是不是发烧了。

      “陆教授,你最近穿得好像不太一样。”沈眠窝在懒人沙发慢慢喝着酸奶,终于没忍住问了出来。

      “是新买的衣服嘛”

      陆知珩窝在沙发上二刷《死亡诗社》

      “是吗”

      “你以前穿深色衬衫比较多,最近经常穿浅色的。”沈眠喝完把酸奶盒放在茶几上,歪着头看他,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他有点怀疑陆知珩是故意的,但他又觉得陆教授那么正经的人,不太可能用美色,不对,不太可能用这种策略。

      “很好看,陆教授你也跟多巴胺适配很高”

      沈眠恋爱雷达压根没有,相当于陆知珩抛媚眼给瞎子看。在他眼里,陆教授是哥哥的大学室友,是房东兼大厨。

      陆知珩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每天早上在卧室镜子前花的时间比他去学校上课多得多。

      ——

      沈序自从给他弟过完生日回来,工作完整个人魂不守舍感觉他弟要被拐跑了。事实上他预感的不错,此时此刻沈总坐在高楼大厦办公楼的皮椅上,把沈眠最近三个月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一遍,是一张一张点开大图,连照片角落里茶杯的倒影都不放过。

      茶几上一排又一排的狐狸公仔,一支毛茸茸的军队正在缓慢占领。花瓶里插着每周不重样的鲜花,他弟以前连花都没养过,现在茶几上居然每周换花,雏菊洋甘菊向日葵桔梗轮着来,每束都配了不同的花瓶,最后他弟最近发的体重秤照片。

      他又往前翻了翻,翻到沈眠生日那天发的九宫格。中间那张是全家福他和爸妈站在沈眠两边,陆知珩站在最边上,但照片的焦点不在他们任何一个人身上。焦点在沈眠和陆知珩之间那段距离,不多不少,刚好半米。半米,是可以随时靠近也可以随时退回的距离,是室友的距离,是教授和学生的距离,是哥哥的大学室友和弟弟的距离。但陆知珩的目光落在他弟身上,不是在看沈眠的脸,是在看他的发顶。

      那种目光沈序很熟悉,他当初追人的时候也是这样。他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弟在自己家从来没胖过,拜托李姐炖了很多药膳不是只吃几口,就是悄悄给元宝加餐,在陆知珩家住了不到一年,圆润了不止一圈,心情格外烦躁。

      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明天最早飞鹭岛的机票。

      他需要亲眼看看,审问。确认他的大学室友托付照顾弟弟的人、那个大学四年从来不参加活动的陆知珩,到底追到什么程度了。顺便看看他那个从小到大缺根恋爱筋的弟弟的到哪阶段的反应。

      ——

      沈眠开门的时候穿着腮红大到不行的表情包睡衣,手里拿着甜筒,看到他哥站在门口,整个人愣了好一阵。沈序从他身边走进去,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客厅。茶几上插着一束五颜六色的小雏菊,花瓶旁边多了一只新的狐狸公仔,尾巴卷成爱心。沙发上有条新毯子,鹅黄色的,珊瑚绒,沈砚舟看着这条颜色鲜艳的毯子,可以想象他弟窝在沙发上葛优躺。

      沈眠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毯子:“陆教授说空调吹多了容易感冒。”

      沈序没有说,你以前在家开空调从来不盖毯子。

      陆知珩正把刚切好的水果端出来,苹果切成兔子形状,橙子去皮只留果肉,猕猴桃切片摆成扇形。

      沈序看着这盘水果,沉默了好几秒。

      “哥,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当初放狠话说要独立的人现在怎么样了。”沈序在沙发上坐下,端起沈眠递来的百香果气泡水喝了一口,“果然圆润了不少。”

      “我没有!陆教授说没胖!”沈眠捂住肚子瞪他哥。

      “他说没胖你就信?”

      “他从来不说假话!”

      午饭时沈序注意到几个细节:所有菜都是沈眠爱吃的,陆知珩炒菜时沈眠在厨房里转来转去,一会递盐一会递盘子,两个人的配合行云流水。吃饭时陆知珩给沈眠夹了好几次菜,每次都是沈眠刚好吃完碗里的时候。沈眠把一块他不爱吃的香菇夹到陆知珩碗里,陆知珩面不改色地吃了。

      沈序怎么不知道陆知珩这么爱吃香菇。

      吃完饭三人去附近的公园散步,沈序说想喝椰子水,让沈眠去贩卖机上看有没有。

      沈眠正趴在湖边栏杆上看锦鲤,闻言转过头:“为什么不能我们三个一起去?”

      “我想坐一会儿。”

      沈眠上下打量他哥

      “你上次把我支去咖啡店,这次又把我支去买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陆教授说,不能让我听?”

      沈序面不改色:“你想多了,我就是渴了。”

      “哥你是水牛吗!在家喝了三碗汤”

      沈眠看看他哥,又看看陆知珩。

      他撇撇嘴往贩卖机走去。

      梧桐树正在换季,黄叶一片一片慢慢旋下来,落在湖面上。湖水被风吹出细密的波纹,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满湖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沈序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来,拍拍旁边的位置,陆知珩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看谁,都看着面前那片被梧桐树半遮半掩的湖。远处传来公园广播里隐约的音乐声,是某首老歌的钢琴版,旋律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空气里浮着桂花将开未开的清甜,混着湖水特有的湿润气息。

      沈序从西裤里掏出绿色药瓶倒出几粒含在嘴里

      陆知珩瞥了他一眼,“我怎么不知道你心脏不舒服”

      “刚犯的”

      “你怎么样了”

      “还好,现在好多了”

      “嗯,什么时候的事”

      “三年前”

      “操,那怪当时校花级别的人物找你表白你都拒绝”

      “你追了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他知道吗?”

      “目前还觉得我想把他喂成球。”

      沈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不是生气,而是被自家弟弟的性格逗笑。

      他看着湖面上那几只争食的锦鲤,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这个大学四年从不提感情事的室友。

      “你也是不容易。”

      “你知道他偷拍你做饭发了多少条朋友圈吗?”

      “知道,十七条,我数过。”

      沈序靠在长椅上,长长地呼了口气。湖面上的光斑被风吹散又重新聚拢,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金,他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不需要问了。

      沈眠抱着一袋椰子走回来的时候,阳光把他的浅茶棕碎发染成淡金色,帆布包上那只拽脸狐狸公仔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颠一颠。陆知珩抬眼望过去,嘴角的弧度很淡,但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这座南方小城里随处可见的湖面碎光,轻轻晃着,永远不落。

      “买回来了——”他把塑料袋放在长椅旁边,拿出一瓶递给沈序,又拿一个给陆知珩,自己拿着西瓜汁猛喝一口。清甜的西瓜汁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眯起眼睛发出一声拖长的满足叹息,尾巴不自觉地从身后冒出来,在长椅边缘轻轻晃着。湖面上一只白色的水鸟掠过,翅膀尖点了一下水面,漾开一圈极细的涟漪。涟漪从中心往四周扩散,越扩越大,最后消失在金色的碎光里。

      ——

      沈眠推开花店的门,风铃叮铃铃响了一串。

      “阿嫲,我来啦!”

      “眠眠,来啦!这次想要什么花呀”

      一位比较花甲的阿嫲开的花店,沈眠天天来这找她买花吃点心。

      “嗯……唔我想要那种绿野森林,要五颜六色的” 沈眠非常娴熟地走到玻璃窗前黑胡桃木矮桌旁,指尖捏起瓷盘里一块曲奇塞进嘴里。

      “好”

      从桶里抽出一枝尤加利,又挑了几朵橘色洋牡丹、明黄雏菊,配上几簇鼠尾草和翠绿的贯众蕨。鲜花在她手里乖巧地围成一圈,墨绿色、亮橘色、明黄色、深紫色簇拥在一起,像一小片被施了魔法的森林从她掌心里长出来。琥珀色的眼睛跟着阿嫲的手指转。

      阿嫲抬眼看了看他,目光像秋天的湖水一样深而温缓。他身上有一种非常干净且特别的山野清香,是别人见到他的第一眼就会想不自觉靠近。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沈眠正伸手摸一支翠菊,手指顿在半空中,整个人像被点了暂停。他转过头,“阿嫲你怎么知道” 原本还在左看右看鲜花的沈眠很吃惊,觉得阿嫲有读心术吧

      “眠眠,如果有人喜欢你那么就是你某方面做的很好吸引了他,那么他一定攒了一整个四季的温柔,为你落下第一片最好的花瓣。”

      阿嫲温柔看着面前吃惊的微微张开嘴的小狐狸。

      “阿嫲,但是我应该双手跪着捧着好还是弯着腰好,好贵重”

      “眠眠,礼物双手接过,那么送礼的主人就觉得这是值得的”

      “拿着花吧,我相信他看到这束花一定知道什么意思” 阿嫲把扎好了花递给他

      “好呀”沈眠虽然不知道什么意思,但还是接下了,接下了这意义不凡的花。

      沈眠抱着花站在店门口等车的时候,慢慢回想陆知珩这段时间的种种行为。

      他一时找不到准确的词,或许他只需要推开家门,抱着花,走进去。

      “陆教授,我回来了”

      回到家陆知珩已经把晚饭做好了,看到沈眠捧着那一束花目光稍稍一顿,闪过一抹惊讶很快消逝不见。

      “回来了,洗手吃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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