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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崩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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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尹甜杀青的日子,而明天,剧组即将休假两天,大家都喜气洋洋的。
夏知棠的好心情仅仅持续到收到前公婆的庆生短信前。
原来已经到了她生日了啊。
她抚着手腕间褪色的红绳,有些低落的想到,她好像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更没有什么能一起庆生的人……
当谢琳邀请她一起参加派对,并特意说明夏导不嫌弃的话就跟她们一起庆生时,夏知棠犹豫了片刻还是点头答应了。
晚上,夏知棠拎着零食、啤酒走进谢琳的房间。
尹甜拉响开迷你喷花,金色的彩带、闪片落在夏知棠的身上。
穿着旗袍的谢琳就抓着酒瓶扑过来:“寿星最后到,罚三杯!”
夏知棠没有拒绝,在尹甜的尖叫声跟谢琳的掌声中一气呵成的连喝三杯,脸颊泛起了嫣红。
“先说规矩。”谢琳踢开地上的零食包装袋,从衣柜里掏出一堆奇装异服,“输一局脱件衣服,赢家指定换装。”她拎起网纹黑丝晃了晃,“姐姐特意拿了十套战袍。”
尹甜盘腿坐在衣服堆里洗牌:“夏导要是怕了……”
“发牌。”夏知棠扯掉发圈,牛仔外套甩到椅背上。
第三局打完,谢琳把酒杯拍在桌上:“愿赌服输!”她抖开件漏背上衣,“配这个!”
夏知棠套上衣服时肩带滑到手肘,尹甜突然吹响不知哪找的哨子:“犯规!内衣带子露出来了!”
“加码!”谢琳甩出两张鬼牌,“输家摘掉内衣!”
凌晨两点,夏知棠瘫在懒人沙发上。整个晚上她输的最多,全身的装束已换了一轮。
头顶是毛茸茸的猫耳朵头箍,上衣是白色露背,下装搭配着jk短裙跟黑色复古网纹袜。
喝高了的谢琳整趴在桌子上晃荡着酒杯嘟囔道:“JK裙要配堆堆袜才好看!”
尹甜举着手机满屋找角度:“夏导看镜头!这张发微博能涨粉!”
“删掉!”夏知棠扔去个抱枕。
谢琳突然踉跄着站起来,从衣柜拽出件皮衣:“终极惩罚!穿上这个拍抖音!”
“够了啊!”夏知棠打着酒嗝摇晃着起身找鞋子,“我要回……”
门铃突然炸响,三人瞬间定格。
“来了。”谢琳摇摇晃晃的荡到门后,扒着猫眼尖叫道:“完蛋!是林……”
夏知棠抓起牛仔外套裹住自己,慌不择路的冲进浴室,尹甜手忙脚乱的扔开杂物躲进床底。
谢琳见大家都躲好了才打开门缝:“林导查房啊?”
林景明举着通告单的手僵在半空,在夏知棠的房间找不到人的时候他就猜测人跑来了这里。
林景明的目光扫过满地酒瓶和歪斜的穿衣镜。从对着浴室的穿衣镜中发现了夏知棠的身影,毛茸茸的猫耳朵,牛仔外套下露出一截雪白的腰肢,还有匀称的脚上那一双黑色复古网纹袜。
他的声音沉了沉:“明早七点……”
“知道!拍合影!”谢琳砰地关上门,"您慢走!”
将林景明关在门外后,三个女人劫后余生般的爬回床边,尹甜突然指着夏知棠惊呼:“你里面是不是什么都没……”
尖叫声被枕头闷成呜咽,谢琳摸出最后半瓶酒:“决战到天亮!”
今天是整个剧组休假的日子,下周他们就要转换新场地去拍摄了。夏知棠被闹钟吵醒时,终于想起来昨晚林景明半夜发消息找她,而那时候她还在跟谢琳他们饮酒作乐没有理会他。
所以,林景明昨晚其实应该是有事找她!夏知棠一个骨碌爬起床,手忙脚乱的一边回复他一边收拾自己。
她捏着通告单冲进林景明房间时,他正把衬衫往行李箱里甩。
林景明似乎不太擅长收拾,夏知棠一脚踩中地上散落的皮带,差点跌倒。
林景明好心扶了她一把,夏知棠将手里厚厚的一叠单子塞给他:“签完字我就走。”
林景明一边翻阅文件一边别有所指的说:“昨晚1603房挺热闹啊。”
夏知棠尴尬的将林景明桌子上皱巴巴的报销单扯直:“女性友谊你不懂。”
“我们的友谊更特别。"林景明突然从行李箱掏出之前夏知棠给他的备用黑丝袜,“比如这件……”
夏知棠红着脸抢过袜子塞进裤兜:“工作关系而已。”
林景明把签好的文件拍她手里:“还我,我行李箱还差件纪念品。比如你口袋里的……”
“找谢琳要去!”夏知棠转身冲出去时不小心撞到衣帽架,金属挂钩勾住她马尾。
林景明伸手帮她去解,被她拍开手背:“赶你的飞机去!”
林景明笑着拽住她袖口:“这么慌……”
“请保持距离!”夏知棠终于把自己从金属挂钩上解放出来,往后退两步跟他拉开距离。
“帮我带份伴手礼给程述白。”林景明指指床头没拆封的雪茄盒,“就当……”
“劳务费?。”夏知棠抓起文件往外走。“我不回公司,您亲子给他吧。”
林景明看着她的背影摇头笑道:“友谊的小船……”
“早沉了!”夏知棠头也不回的把门砰的一声关上。
林景明看着地上散落的行李,有些后悔没把袜子抢回来。可是她当时一副委屈的要哭的模样,实在不忍心再去欺负她。
大雨将至,天空阴阴沉沉的,空气都弥漫着一股压抑的味道。
夏知棠载着亡夫的父母,将车停在南山公墓门口。
沉默的拎着袋子,爬过密密麻麻的墓碑。
她今天,要为三个人扫墓。
夏知棠蹲在墓前拔杂草时,手机在帆布包里一直震。
她拿着铲子抠掉墓碑缝隙里的青苔,戴着手套的指尖沾着湿泥,忙完才摘掉手套摸出手机。
程述白的未接来电在锁屏界面堆成红点,夏知棠看了一眼,默默的按了关机键。
冉冉细烟在父母的墓前升起,她在墓前磕头,倒酒,默念一声安好。
“小棠。”亡夫的母亲攥着把白色的菊花找了过来,“你爸的降压药落车上了。”
夏知棠起身小跑着下去拿药。
回来时,前婆婆已经把亡夫坟前的祭品摆放整齐。
她沉默的给他倒了杯酒,手中褪色的红绳仿佛有千斤重。
从公墓回来,她载着亡夫父母去吃饭。
今天餐厅冷气开的特别大,吹得人起鸡皮疙瘩。夏知棠机械的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味觉随着内心的疼痛而缺失。
亡夫的父亲突然开口:“公司最近忙吗?”
“在拍新戏。"她咽下塑料口感的米饭,“下个月去青岛取景。”
瓷勺碰响汤碗的间隙,服务生替他们添了柠檬水。老人从老花镜上沿看她:“剧组有合适的人……”
夏知棠站起来打断前公公的话:“我去洗手间。”
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的人木着一张没有生气的脸。
夏知棠想起程述白未接消息,她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手机疯狂的震动起来,程述白的消息弹出来:「晚上八点粤海厅,资方临时组局」。
夏知棠回复了句:「好」。
刚回到家,程述白的电话追进来:“需要派车接吗?”
“不用。资料发我邮箱。”
“穿正式点。”程述白顿了顿,"李总带了两个新人演员。”
花洒喷出来的水流冲掉了墓园的线香味,夏知棠套上西装裤,在化妆镜前涂涂抹抹,给自己画了个干练的妆容。
她情绪低落的开着车穿梭在暴雨的城市中,把车停进了豪华酒店的停车场。
下车前,她在车里就着顶灯补了个鲜红的唇膏。
夏知棠你没空悲伤,这场仗才刚开始。
她在心里默念着,下车时,已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
觥筹交错的饭局中,夏知棠捏着高脚杯,在角落处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李总带来了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其中一个长着小虎牙的高个帅小伙蹦跶着过来跟她碰杯。
夏知棠看着香喷喷的顾小公子不禁感叹:年轻就是好,永远这么阳光有活力。
几轮杯盏交换下来,男人们声音逐渐高亢起来。
程述白扶着李总助理的椅背说笑,袖扣反光晃得她头昏。
“新人加三场打戏。”林景明把剧本拍在转盘上,玻璃台面震得乱颤,“明天试镜……”
几轮讨价还价下来,一场交易已然谈妥。资方心满意足的离去,剩下他们三人收拾残局。
凌晨十二点,林景明扯开领带核对分镜稿:“替身用威亚还是……”
“用替身。”夏知棠晃着酒杯说道,“就像你们男人用领带遮住喉结。"她说着说着突然笑起来,“多方便啊,随时能换。”
服务生撤走第七个空酒瓶时,林景明终于摔了钢笔:“你他妈能不能专业点!”
“不能。"夏知棠笑得惨烈,“我今天给三个死人扫墓,现在还要陪活人演戏。”
林景明愣了愣,看着她突然抓起笔,“新人要加床戏是吧?我来写!”
林景明夺过她手里的笔:“你喝多了。”
“比不上程总。”夏知棠指着门口呕吐物痕迹,“他至少能回家吐。”
林景明突然说:“那年你父亲……”
“闭嘴!”夏知棠崩溃的扔了个玻璃杯。
杯罩破碎的声音中,紧绷了一晚的心弦“啪”的断开:“你们凭什么……凭什么活得这么轻松……”
林景明终于意识到她状态不对,伸手揽住她打颤的肩膀。
夏知棠闻着他身上交缠的烟酒气息,忽然抓起他的手腕一口咬下去,眼泪混着粉底蹭脏他的衬衫袖口。
“哭什么。”他僵着胳膊不敢动,“明天通告还要你批。”
夏知棠哭了两分钟终于控制住汹涌的情绪,哑着嗓子说:“我要回去。”
林景明摸出车钥匙,“还要去酒店改剧本呢。”
“是啊,天塌下来都要先完成眼前的工作。”夏知棠望着天花板手又摸到酒杯上。
“忙完这波给你放假。”林景明抽走夏知棠手里的酒,拉着她走出饭店。
代驾司机拧开广播时,夏知棠笑着正把修订版分镜稿糊在林景明脸上。
林景明默默的拿下脸色的剧本,就着车顶灯翻看起来。
凌晨五点,夏知棠跟林景明在酒店房间继续争吵剧本。
“床戏必须删!”夏知棠将剧本扔林景明的脸上。
“你昨晚自己加的!”林景明捡起散落的剧本,“看看这行字!'撕外衫要拍到腹肌抖动'!”
夏知棠抢过文件:“我写的明明是'颤抖的手'!”林景明掏出手机晃了晃:“凌晨三点二十的录音要不要听?你非要加露天温泉……”
“变态!”夏知棠扑过去抢手机,不小心撞翻迷你吧的零食架。
薯片袋炸开的声响中,她一口咬住林景明手腕。
“属狗的啊!”林景明轻轻的甩着手,人不小心撞到茶几。
夏知棠趁机把修订版剧本塞进冰箱冷冻层:“有本事别用!”
早上六点,两人瘫在翻倒的沙发两侧。
夏知棠卷起剧本拍在沙发上:“新人必须赤膊拍打戏。”
“太俗。”林景明抢过皱巴巴的剧本,“把戏服设计成勒住胸肌轮廓那种。”
“你以为拍动作戏啊!”夏知棠扔了个抱枕过去。
八点,晨光透过窗帘缝刺进来时,夏知棠发现自己枕着剧本睡在地毯上。
她捂着因为宿醉而眩晕的脑袋踉踉跄跄的走进浴室,发现林景明正蜷在浴缸里。
“醒醒!”她推了推林景象,“九点要见武术指导。”
林景明艰难的睁开眼,抹了把脸,摇摇晃晃的爬起来。
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皱成咸菜一样的衬衫抱怨道:“你睫毛膏印我衬衫上了。”
“活该。”夏知棠对着冰箱玻璃门涂口红。
手机震动声传来,夏知棠扔开林景明的外套摸出躺在毛毯上的手机,只见程述白的消息弹出来:「新人十点到,准备试镜」
林景明扒拉着乱糟糟的头发:“昨晚的露天温泉……”
“删了!"夏知棠拿起修订稿开始新一轮修正,“改成竹林打斗。”
室内一时安静了下来,林景明一边在镜子捉紧时间打理自己,一边偷瞄在坐在茶几前认真修改剧本的夏知棠。晨光洒在一脸狼狈的夏知棠身上,林景明却觉得她美的在发光。
服务员敲门送早餐时,两人同时抬头:“放门口!”
林景明开门把早餐拿进来,一一摆放到桌面上。
夏知棠拿片三文治边吃边工作,林景明也抓过一张分镜稿,边吃早餐边修改。
八点五十分,夏知棠按下打印键,便捷式打印机嗡嗡作响。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着林景明突然笑出声:“你后脑勺沾着泡泡浴液。”
“比你的熊猫眼强。”林景明抓起冷掉的咖啡灌了口,“剧本修改好了吗?”
夏知棠把刚打印好还带着暖意的修订稿拍在他胸口:“建议你换件衬衫,像被家暴了似的。”
林景明快速的翻阅一下剧本,拿起手机边系扣子边往外冲:“下午三号棚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