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客中

3、新芽 祝云山大学

　　祝云山大学毕业后，并未回到家乡榆城。他与家里人的关系，其实疏远而淡漠。小时候家里穷，附近找不到工作，一家人紧紧巴巴的过日子。于是父母外出打工，一年到头难见踪影，只留下他与奶奶相依为命。

　　那时的他还很小，常常自己搬着木板凳，坐在门口痴痴地等。眼看着藤蔓缠绕着枯木，绽出了牵牛花，日升日落，往复交替。微风轻拂着翠绿的狗尾巴草，时光悠悠流逝，可父母的身影，始终未曾出现。
　　“奶奶，爸爸妈妈还会回来吗……”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与期盼。
　　“会回来的，云山，会的。”奶奶总是这样温柔地回答他。

　　祝云山是奶奶照料大的，奶奶一直叮嘱他要好好读书，将来报效祖国，为人要端正，要守礼，说只要做到这些，爸爸妈妈就会回来。直到初中的第一堂课，班主任让祝云山出来一下，告诉他，自己的奶奶摔倒在地，没有人知道，失血过多去世了。
　　后来，父母真的回来了，可代价却是他永远失去了最疼爱自己的奶奶。祝云山望着风尘仆仆赶回来的父母，嘴唇微微颤动，喃喃低语：“要是你们不回来就好了。”

　　父母挣了些钱，在城里安顿下来后，便把祝云山接到城里读初中。虽说血脉相连，可一家人之间，始终隔着一层无形的隔阂。祝云山对父母，态度冷淡，疏离之感溢于言表。没过几年，母亲怀孕了。这个本不紧密的家庭有了新成员。得知这个喜讯，祝父和祝母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他们脸上洋溢的喜悦，却如同一把尖锐的刀，刺痛了祝云山的心。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与这个家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祝云山在中考中发挥出色，他没有选择榆城一中，而是去了寄宿制的南关中学。此后，他按部就班地读书学习。起初，父母强烈反对。随着弟弟祝玺逐渐长大，原本还算充裕的生活费变得愈发紧张。
　　正值少年飞速成长的祝云山，常常因为吃不饱饭，肚子饿得咕咕直叫。他只能一动不动地坐在座位上，生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窘迫。
　　那时，沈长宁是他的前桌，也是为数不多能和他说得上话的人。他们成绩相当，个头相仿，兴趣爱好也极为相似。祝云山在语文和英语上更胜一筹，沈长宁则数学稍强，两人在实验班轮流考第一名。
　　然而，他们之间有着天壤之别。沈长宁生活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家人给予他无尽的爱与肯定。他自信却不自负，性格温和开朗，吃穿用度皆是最好，长相帅气，十分讨人喜欢。

　　七月，骄阳似火，高大的梧桐树枝繁叶茂，叶子几乎与一班的窗户平齐。闷热的教室里，风扇吱呀吱呀地缓慢转动。祝云山和沈长宁正激烈地讨论着题目，突然，祝云山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正值午饭时间，沈长宁利落地收拾好作业，硬拉着祝云山去他家吃饭，说吃完饭再接着讨论。
　　祝云山背着书包，跟在沈长宁身后。两人穿过窄窄的人行道，路旁的灌木丛郁郁葱葱，路过一家装修精美的杂货铺子，便来到了沈家门前。那也是祝云山第一次见到沈雁回。
　　彼时，沈雁回还是个小学生，羞涩地躲在哥哥身后，偷偷打量着哥哥的朋友。看得出，他十分喜欢这个新客人，耳朵都羞红了，却紧张得说不出话。

　　如今，祝云山在前边稳步走着，沈雁回背着书包，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祝云山的脚印跟在后面。
　　工作后的祝云山，有了些积蓄，在南关租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房子。房租略贵，但屋内设施齐全，离南关一中很近，方便沈雁回上下学。
　　他放慢脚步，耐心地等着沈雁回跟上来。此时，天气还有些闷热，他目光平和地望向远处那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色。
　　“雁回，我们往前走了。”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