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灯》客中

1、长夜 第一章

　　第一章

　　2019年的炎夏，闷热如潮，南关的天空突然被墨色的乌云遮蔽。一场暴雨倾盆而下，似要将天地间的一切冲刷殆尽。淅淅沥沥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梧桐叶上，溅起的水花洇湿了大地，那潮湿的气息久久不散，仿佛是命运留下的悲伤印记。

　　就在这雨幕如织的一天，祝云山神色匆匆地赶到了南关。他面容憔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与焦虑。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短袖和一条泛白的牛仔裤，身形瘦削单薄，每一步都显得沉重而踉跄。他眉目间笼罩着一层浓重的哀伤，仿佛是被阴霾笼罩的天空，化不开，散不去。

　　几分钟前，一个噩耗如晴天霹雳般击中了他——挚友沈长宁在一场惨烈的车祸中重伤，此刻正被送往急救室抢救，而他的父母则当场不幸离世。祝云山心急如焚，他知道，这一次的奔赴，或许就是与沈长宁的最后诀别。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人来人往的走廊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抢救室的灯光闪烁着令人心悸的红光，仿佛是死神在暗处窥视。祝云山站在走廊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大学时光。那时，沈长宁曾笑着对他说，自己的名字寓意着“长安宁”。可如今，命运却如此残酷，安宁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长椅上，坐着一个少年，他双手紧紧握拳，关节泛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红肿得厉害，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痛哭。祝云山径直走向他，看清少年的面容时，酷似沈长宁的眉眼，让他心中一阵刺痛。这是沈长宁的亲弟弟，沈雁回，几天前刚收到考上重点高中的喜讯，如今却遭遇了如此沉重的打击。

　　“雁回……我陪陪你吧。”祝云山的声音颤抖着，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他望着眼前的少年，心中满是疼惜，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正承受着失去至亲之痛的孩子。

　　他缓缓在沈雁回身旁坐下，轻轻开口，说起沈长宁曾对自己讲过的话：“你哥哥说，他的名字意味着长安宁。”那些简单的话语，从他口中说出，带着一丝无奈和无力。他不知道这些话能否减轻沈雁回的痛苦，他只能用这种最平凡、最朴实的方式，试图给眼前的少年一丝慰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仿佛是一场煎熬。终于，主刀医生神色凝重地走了出来，脸上满是惋惜。“伤太重了，全身多处擦伤，内脏破裂，失血太多了。家属节哀吧。”医生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地砸在祝云山和沈雁回的心上。

　　祝云山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丝声音。沈长宁才二十六岁，他们相识十年，早已亲如家人。前段时间还约好一起去爬山，可如今，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他不敢回头看沈雁回，却听到那压抑的哭声，像受伤的小兽一般呜咽着。曾经幸福的一家，父母恩爱，家境优渥，兄弟和睦，可转眼间，一切都如梦幻泡影般破碎。命运毫不留情地夺走了沈雁回所拥有的一切，亲人的离去，惊雷乍响，世界支离破碎，从此再无安宁之处。

　　祝云山缓缓转过头，看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少年，心中一阵揪痛。他走上前，用力地将沈雁回拥入怀中。沈雁回的个头只到他的肩头，瘦弱的身躯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祝云山想用自己的体温，给少年一点慰藉。

　　一向沉默寡言的沈雁回，第一次放声大哭起来。那哭声中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仿佛是积压在心底已久的痛苦，在此刻彻底爆发。祝云山轻轻拍着他的脊背，泪水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往后几天我一直都在南关，雁回，我陪着你吧。”祝云山轻声说道，声音中满着坚定和温柔。

　　后来的日子里，祝云山常常想起沈雁回的眼泪。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雁回如此崩溃，那如决堤般的泪水，让那个一向安静沉稳的少年，被命运逼迫着迅速长大。从此，沈雁回就像一根单枝生长的竹节，看似坚韧，实则脆弱易折。

　　幸好，他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