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祁鸟》语天怜

2、第 2 章 祁安在

　　祁安在周述家玩了一天，这次终于把人家联系方式加上了。
　　电话号码和绿标软件账号都有了！祁安满意地对着自己手机点点头，然后想了想，趁周述不注意把备注改成大同桌。
　　改完后，祁安捂着嘴偷笑，这个备注一点也不符合周述高贵冷艳的气质，反差十足。
　　自从祁安开始写网文，他不可避免地沾染上一些网络流行语的影响，就比如他绿标软件上的昵称叫做大肥啾来了。
　　祁安正自乐着，背后周述冷不防问：“现在在做什么？”
　　“啊……我在，网上写小说。”祁安乖乖回答。
　　“在家写？”
　　得到祁安肯定的回复，周述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笑道：“好事情。”
　　祁安本来还有些惴惴不安，听到这松了口气。
　　他祁家大少爷，不去经商不去从政，就算是要走靠笔吃饭的路，也合该是个出版社作家，但是他偏偏另辟蹊径写网文。
　　不过这是祁安想到的最好的打发日子的方式了。
　　他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毕业后以他的成绩本可以找得一份不错的工作，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窝在家里。
　　祁家对他虽然不上心，但打钱从不手软，只要祁安不像自己的某些同辈一样乱花钱，祁安能在家里躺到死。
　　他的不擅长社交也使得他没有什么朋友，他自觉自己不是个讨喜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弟弟也不太懂得如何相处。
　　祁安蜷在沙发上暗暗叹口气。他被暖融融的灯光照得一派娴静，眉头微皱，一副美人幽怨的画面。
　　周述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走过去坐在祁安身边，问：“回去吗？”
　　祁安察觉到自己的神游，忙起身道：“嗯……啊，对，我要回去了。”
　　“明天再来这吧，走会路的功夫。”周述笑道。
　　“我听说网上写作的人作息大都不规律，你自己应该也没时间做饭。”
　　周述举起一只烟，但没有点，夹着烟的手指修长。
　　“你平时点外卖吗？”
　　祁安摇摇头，他有选择困难症，一打开外卖软件就头昏。
　　“那来我这吃吧。”
　　祁安下意识想拒绝，并不是因为他的社交低能，而是单纯地不想麻烦周述。
　　周述应该，特别忙吧？
　　祁安在脑子里胡乱地想，但是这会周述却走近他，拉起了他的手腕。
　　不是那只夹烟的手，但是一样的骨节分明，周述的手掌很干燥，贴着手腕的皮肤传来一股温温的热。
　　周述拉着他，轻轻摩挲了片刻，弄得祁安想抽回去，但没成功。
　　“痒。”祁安皱了一下脸，咕哝道。
　　“这么久没见，你又瘦了。”周述的语气带着不由分说，“明天晚上记得过来，我家里阿姨手艺不错。”
　　祁安还想拒绝，只听周述又说：“明天让她做份全土豆的菜吧。”
　　这不是土豆宴嘛！祁安眼睛猛地一亮。
　　周述觑着顿时被说服了九成的祁安，嘴角勾出个得逞的黠笑。
　　“明天见。”
　　祁安回去码字，觉得脑袋还晕乎。
　　一会是周述那张脸，一会是土豆宴，怀里还抱着那个馒头玩偶。
　　祁安敲了两小时，码好存稿，顺手把今天更新发出去，就躺在床上发呆。
　　百无聊赖，他又还没困，便拿过一旁的手机，发现上面无声无息多了几条微信消息。
　　是周述发来的，祁安一愣，把手机的免打扰关了。
　　一声消息提示音响起，还是周述的。
　　他给自己列了一长串菜名，各种和土豆相关的菜。
　　这是要真给自己准备一份土豆宴呐。祁安心里乐不可支，飞快打字回复。
　　大肥啾来了：谢谢！
　　后面还跟着个期待的表情包，是他自己画的，一个白白软软的小鸟形象，正在屏幕里努力弯下圆嘟嘟的身子鞠躬以示感谢。
　　aa：不客气。
　　祁安抱着手机继续打字：你还记得我喜欢吃土豆呢，哈哈哈。
　　祁安从小就喜欢吃土豆，他曾经一直坚信土豆这种东西不论变成什么形式都做不难吃，直到后来吃到了学校饭堂做的土豆泥。
　　悲愤的他只能去小卖部买了某牌子的全系列口味薯片。
　　那段日子还把自己吃上火了，又不想去看医生，还是周述给他找的药。
　　aa：也多亏你口味没变。
　　大肥啾来了：不会变的，我可是土豆的忠诚信徒！土豆门万岁！
　　祁安本来在网上和在现实里是两个人，网络上的社牛现实里的社恐，说的就是他了。他正思索着发点什么给周述，忽然一个电话打过来。
　　祁安被吓一跳，仔细一看是自己的弟弟祁终。
　　祁安犹豫了会，还是按下了接听。
　　关于自己祁终这个名字，祁安一直都觉得该喊祁总，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父母起名时的小心思。
　　祁终的声线一如既往平稳，他问祁安房子住不住得惯。
　　祁安轻声细语地和他说一切都好，语气里带着股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祁终的声音好像放低了些，带了起伏，他沉默片刻，问：“哥，你在那里有碰到什么人吗？”
　　祁安没料到祁终会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道：“没有。”
　　祁终在电话那头皱皱眉，重复：“没有？”
　　这边确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祁安又肯定了一次，他以为祁终是想问这个。
　　这会祁终沉默了许久，才道：“行。”
　　两人又扯了一些话，到底是兄弟，祁终这个弟弟做得还是尽责，虽然父母已经都快忘了还有祁安这个孩子，但祁终心里多多少少还记着这个哥。
　　“对了，爸妈让我问你，想要结婚吗？”
　　祁安先是一愣，接着脸立时红了。
　　“不，不……我还没有这个想法。”一想到要和人建立爱情关系，祁安就觉得手足无措。
　　“哦。”祁终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机械的冷淡，他的说话语气让祁安总联想到自己的父母。
　　“爸妈他们的意思是，让你联姻。”
　　“陈家有个适婚的小姐，陈家跟我们生意场上来往颇多，两方结亲，对陈祁两家都好。”
　　这句话祁终说得很随意，像是在和祁安随口聊一下天气晴朗。
　　有一刻，祁安觉得，刚刚祁终问他想不想结婚，其实只是在通知他，祁家需要你结婚了。
　　“陈家小姐见过你的照片，对你挺感兴趣的……”
　　祁安低着头，不回答，他紧紧握着手机，直到祁终说完，他才轻声道：“你告诉那位陈小姐，我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更没有结婚的打算。”
　　“我就不耽误人家了。”
　　祁终嗯了声，只说一切依你。
　　挂掉电话之后，祁安心里泛着酸。他抱着怀里的大馒头，陷在了床上柔软的枕头里。
　　祁安又打开微信，赌气一样，把置顶的父母换了下来，接着又像是不够解气，祁安把爸爸妈妈的备注改成了两人名字。
　　他报复性地折腾了会，但很快他就发觉这种行为没有任何意义，于是他又把手机给扔开，把头埋进周述送自己的大馒头里面。
　　讨厌你们。祁安心想，鼻子猛地蹭蹭馒头玩偶，吸进一股子木质香水味。
　　祁安窝在床上生了会闷气，以前上学时候，他也是这样，被人冲撞了也从来不挂脸，只自己找个角落气鼓鼓。
　　翻来覆去，祁安猛地挺腰起身，自言自语道：“不能这样了，生气伤身体，伤身体……”
　　正在祁安哄自己的时候，手机又有一个来电。
　　祁安拿起一看，大同桌。
　　看着这个备注，祁安心情好了些，他弯着嘴接了他的电话。
　　“周述？”
　　那头的周述站在空地上，咬着那支没有在祁安面前抽的烟。
　　“我有打扰到你吗？微信上你突然不回消息了，我以为你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我就是，接了个很突然的电话。”祁安连忙道。
　　“这样……”周述状似无意一提，“谁的？”
　　“我弟弟的。”祁安老老实实道。
　　周述嗯一声，接着道：“其实我走到你家门口了。”
　　祁安一下子翻身起来，跑到阳台一看，果然，周述正站在楼下，朝着他笑。
　　祁安一乐，手里还拿着手机，周述屏幕里的声音和现实中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能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放在平时，祁安或许不乐意，不是谁都能进自己家的。但今天情况特殊，祁终那通电话，让他怎么想都不舒服。
　　他很需要一个人来倾诉一下。
　　于是祁安把周述迎了进来。
　　“散步路过，想着过来看看。”周述眼睛落在祁安雪白的衬衣上，那衬衣很有设计感，一片华丽的图案印染在半个身子上。
　　他看着祁安点头，又温声道：“你看上去不是很开心。”
　　祁安凝滞片刻，想摇头，可是最后却只低低应了声。
　　“是有点。”
　　“能跟我说说吗？”周述循循善诱。
　　“也没有什么。”祁安不好意思的扯扯自己衣摆，就算在年龄和外在上都成为了和周述一样完成时的大人，但祁安始终有种自己很幼稚的感觉。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纠结的这件事算不算得是幼稚的范畴，但一想到周述肯定不会因为这种事烦恼，祁安就觉得自己露怯了，输掉了。
　　虽然周述看起来根本就不需要联姻，他看起来会和工作拍板定终身。
　　祁安实在没忍住，他向周述问出了那个问题。
　　“家里有让你联姻吗？”
　　周述的神色一下子变得难看，眨眼间恢复如常，祁安以为自己看错了。
　　“没有。”
　　周述歪着头看他，道：“你要联姻了？”
　　祁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就算联姻，也没有什么用……”祁安想到自己能给祁大家族的唯一用处也算不上什么用处，就觉得很悲伤。
　　“不会有人看得上我的。”祁安感慨道。
　　“是吗？”周述眼睛看着眼前，不知在想什么。
　　祁安一下一下点着脑袋，但周述的大手忽然抚上他的发顶。
　　周述揉了揉，低下头去看着祁安，道：“虽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起因，但我肯定，有人在爱你。”
　　“那他能不能出现一下，我现在很需要他。”祁安闷闷不乐道，像个小孩。
　　周述笑着，又把他搂进怀里，声音沉沉从上方传来。
　　“说不定一直在身边你没有察觉到。”
　　祁安是一个很排斥别人肢体接触的人，早些年，只有周述让他妥协了。
　　年少时他反抗不了周述，现在对着更威风的周述更是毫无招架之力。
　　祁安只能动动手指，报复性地扣着周述身上那件名贵的大衣。
　　周述把头低下去，轻轻吻过他的发丝。
　　祁安一无所觉，他还在锲而不舍地企图从大衣上刮下点东西。
　　周述的手指游移过那件衬衫领子。
　　没有抱多久，祁安被放开了。分开前，周述轻嗅了一下祁安的脖颈。
　　洁癖的祁安被这一闻提醒了什么，他啊了一声，道：“我要去洗澡了！”
　　周述一只手背在身后，微笑道去吧。
　　祁安没有任何负担地离开，把这位金贵的客人晾在了客厅，因为周述那些话让他进入了思考维度，祁安自觉自己的脑袋是很小的，只能装下几样东西，今天装了馒头和土豆宴，还有周述的暗示，就再难装下别的东西了。
　　思考真是一件累事，如果自己是一只鸟就好了，有飞的自由，被人打下来就死掉。
　　祁安站在浴室里对着镜子这么想，准备脱掉身上的白衬衣。
　　奇怪，领子怎么好像翻起来过。
　　楼下的周述慢悠悠踱着步，来到二楼的浴室门外。
　　听着里面响起的水声，周述阴翳地盯着那扇门，接着从外套口袋里抽出手，一枚袖珍窃听器静静躺在他的手心。
　　他摩挲着窃听器，又不急不慢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祁家的大宅里，准备睡觉的祁终在睡前接到了一通威胁电话。
　　“祁终，你再在他面前提那些该死的话，后果你明白。”周述的嗓音仍是轻的，却不是对着祁安时候那种温柔缓慢的语调，而像准备碾死蝼蚁前的轻语。
　　祁终心中一紧，他没回答，过了会才道：“周总和谁玩都好，但是我哥……还是希望周总……”
　　“放他一马吧。”
　　周述嗤笑出声，道：“你什么身份？他的弟弟？”
　　“你们兄弟一场，祁安都没有抱过你吧？”
　　周述声音里带着戾气和自傲，“你算什么？让他难过的废物罢了。”
　　接着周述嗤笑一声，道：“为了家族利益，不还是亲手把他送给了我？”
　　祁终被挨了一通骂，偏偏又不能还嘴，怕激怒这个疯子，害了祁安。
　　他强忍着火气，冷冷道：“周总这通电话只是大晚上专程来嘲讽我一顿的吗？”
　　“哦，那倒不是。”周述懒洋洋地倚在墙上，听着浴室里的水声。
　　他笑着，眼底却满是冷漠。
　　“再在他面前提一句联姻，我不介意让祁家再也没有提亲的勇气。”

作者有话说

　　哇塞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