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赋》七㐂

6、幽冥照影 第六章

　　第六章幽冥照影
　　井口的血月被黑雾蚕食殆尽，梅苑遍地青玉梅花骤然凋零。戚无为腕骨在李临川掌中发出细微的脆响，魂体裂隙中溢出的金芒将两人足下尸骸灼出焦烟。西跨院传来的铜铃声愈发急促，梅娘癫狂的尖笑裹挟着阴风，将满地碎瓷卷成旋涡。
　　“城主不妨猜猜，典狱司的锁魂玉为何嵌在柳府井底？”戚无为忽然勾起染血的唇角，被阳气炙烤的嗓音嘶哑如裂帛。他垂眸瞥向李临川紧扣自己命门的手，之前那么依赖他的少年，如今怎么就成了这般冷酷模样。
　　李临川瞳孔骤缩，玄铁剑突然横斩虚空。三具冰雕怨婴应声爆裂，飞溅的冰碴却在半空凝成柳氏家纹。戚无为趁机旋身挣脱桎梏，勾魂索卷住井沿枯藤借力腾空。魂体裂隙擦过铜铃音波的刹那，他瞥见梅娘赤足踏在青玉梅桩上，腕上戴着那个缠了红线的青玉手镯。
　　“你到底是什么人？”李临川剑锋点地，血符在青砖上蔓出蛛网般的纹路。舆图幻象再次浮现，龙脉残气凝成的血线正源源不断注入梅娘心口。戚无为凌空甩出三枚尘镜司的追魂钉，钉入梅桩的瞬间爆出刺目白光——那根本不是梅树，而是百具婴尸拼成的祭坛！
　　梅娘忽然止住笑声，腐烂的眼眶中钻出青玉触须。她脖颈诡异地扭转三百六十度，露出后脑镶嵌的青铜罗盘：“戚将军竟认不出故人？”沙哑男声从她腹腔传出，戚无为魂体剧震——这分明是操控尸傀的腹语术！
　　戚无为暗道：“糟了。”这个操控尸体的人知道眼前的事戚无为，希望李林川没有注意到。
　　戚将军……？李林川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手指微颤，玄铁剑差点儿掉地上，此时李林川脑内星光炸裂，他要克制自己，先解决眼前的事儿，然后有的是时间盘问这个柳明修。
　　“叮——”
　　铜铃化作流光直取戚无为眉心，李临川挥剑格挡的刹那，剑身竟被铃舌洞穿。混着金粉的黑血从缺口喷涌，在地面绘出扭曲的阵纹。戚无为瞳孔映出阵纹走向，突然甩出勾魂索缠住李临川腰身：“坎位三步，震宫起符！”
　　两道身影在爆开的冥火中交错移位，李临川的官服下摆燃起幽蓝火焰。他并指抹过剑锋，心头血绘制的敕令符咒与阵纹相撞，炸开的冲击波将梅桩祭坛掀翻半数。婴尸颅骨滚落处，露出深埋地底的青铜棺椁——棺盖上赫然刻着柳明修的生辰八字！
　　“好个借尸养魂。”李临川剑尖挑起棺盖，腐臭浓雾中腾起青玉色的鬼火。戚无为喉间黑血再也压制不住，喷溅在鬼火上竟烧出典狱司的獬豸图腾。记忆如毒蛇啮咬灵台：洛水湾溺亡那夜，一名蒙面人将半枚锁魂玉按进他心口时，说的正是”柳公子这身子，典狱司收下了”。
　　梅娘尸傀突然四分五裂，操控此尸魁的的本体从祭坛底部缓缓升起。他黑袍上的银线暗纹随血月流转，掌中把玩的正是另半枚典狱司铜符：“李城主可知，柳明修的魂魄早在溺亡当日就被炼成阴兵？”青玉碎片在他指间拼成边关舆图，“而这位’柳公子’，不过是借阴兵残魂苟活的镜花水月。”
　　李临川的剑穗无风自动，沉水香混着血腥气愈发浓烈。戚无为踉跄扶住棺椁，魂体裂隙已蔓延至颈侧。神秘人忽然弹指击碎铜符，柳府地底传来万鬼同哭的轰鸣——龙脉残气凝成的血线尽数没入戚无为心口，将他钉死在青铜棺椁之上！
　　“阿川…快走…”戚无为嘶吼着扯断勾魂索，冥火烧焦的指尖在空中画出禁术符咒。李临川却突然咬破舌尖，将精血抹在他眉心：“十年前你丢下我一人，这次不许再离开。”玄铁重剑嗡鸣着插入地脉裂缝，龙吟声中爆开的金光将神秘人逼退三步。
　　青铜棺椁突然剧烈震颤，柳明修的尸身从棺内坐起，心口锁魂玉与戚无为魂体产生共鸣。神秘人冷笑挥袖，无数青玉触须破土而出：“李城主可知，阴兵阵真正的阵眼…”他话音未落，戚无为突然徒手插入自己魂体裂隙，扯出缕缠绕金芒的残魂掷向李临川：“这是柳明修最后一缕生魂，快用尘镜司的…啊！”
　　青玉触须洞穿戚无为胸腔的瞬间，李临川的剑锋已斩断神秘人半幅衣袖。暗红流苏卷住那缕生魂按入剑身缺口，玄铁重剑突然迸发刺目血光。舆图幻象中龙脉倒转，柳府地底的尸阵开始崩塌。神秘人黑袍染血，却笑得愈发癫狂：“好个生死相托！可惜阴兵阵成时，阵主与祭品皆要永堕无间——”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中，戚无为用最后气力将李临川推出井口。魂体消散前的刹那，他看见少年将军的身影与城主重叠，染血的战旗裹着那句未尽的”等我”飘向血月深处。梅苑地面突然裂开深渊，万千青玉梅花化作鬼手，将尸傀与崩塌的柳府一同拖入地底。
　　李临川单膝跪在废墟中，剑身嵌着的生魂泛起微光。西跨院残垣下突然传来瓷器碰撞声，半块染血的青玉镯从瓦砾中滚出——那内侧竟刻着陶青玉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