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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情敌 下课铃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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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铃响,学生纷纷收拾起课桌准备奔赴食堂。
黄巧丽也站起身来,热情地询问邵衡是否要和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邵衡看着黄巧丽周边三三两两的好友,知道小姑娘肯定还有自己的吃饭搭子,便以律所还有事拒绝了。
小姑娘和她的同学簇拥着一起出去,蹦蹦跳跳的,像只可爱的小兔子。
不一会儿,偌大的教室里面只有零星的一些人。
梁逸平没有离开,他还在给一些学生答疑解惑。
邵衡就坐在第二排的位置上,前面已经空无一人,从他的视角很容易看清梁逸平的一举一动。
讲台本就高出一阶,而梁逸平的身高更是让这一高度差更加明显。他微微俯身,上半身几乎越过讲台,才能看清学生笔记上的问题。大衣的内领随着他的动作垂落在桌面上,里面的毛衣也生出褶皱。对面簇拥着一堆学生,七嘴八舌地说着话。梁逸平听得很认真,垂下的眼睛睫毛秾丽,半覆盖着他专注的眼神。
邵衡翘着二郎腿,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扣着桌面,发出轻轻的响声。
梁逸平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朝他一瞥,随即又很快垂眸给学生讲题。
邵衡手指顿住,看梁逸平的目光越发张扬了起来。
良久,学生合上课本,向梁逸平不好意思地道歉:“对不起梁老师,耽误您吃饭的时间了。”
梁逸平挺直身子,大衣的下摆落回他两侧。他整理着桌上的教案,微微点头:“没事,我本来就吃得比较晚。”
那些学生拎起包风风火火地跑出了教室。
室外锣鼓喧天,室内阒静无声。
梁逸平拿起手机不知道给谁发了消息,随后把资料都装进公文包中,头都不抬地想离开。
他的手腕蓦地被人攥住。
梁逸平皱眉,他离邵衡很近,微微抬头就可以感受到对方不太稳定的呼吸声。
“放手。”他低声呵斥。
邵衡抓着他的手腕,感觉他的皮肤很冷,他停顿了一会,最后张开手指,装作投降状,向后退了几步。
两人距离一下子拉远。
“这资料还你。”邵衡指着摞在第一排桌上的资料。
梁逸平瞥了一眼,没有拿回:“不用,我电脑里面有备份。”
两人又一时无话。
“谈谈?”邵衡轻声说道,脸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心情。
梁逸平冷声道:“什么问题下节课再说。”
邵衡轻笑一声,语调上扬:“私人问题呢?”
梁逸平声音依旧平静:“我拒绝在下课时间回答私人问题。”
邵衡微微倾身,与梁逸平身高平齐,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
“你确定这些问题要我上课的时候说吗?”
“梁,教,授。”
邵衡一字一字地念得很清楚,凭空添了几分暧昧意味。
梁逸平回避着他的视线,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嗒嗒”突然有人敲门。
邵衡向门口望去,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生,穿着明亮的湖蓝色棉外套,戴着银框眼镜,皮肤白净,五官俊秀,很像日漫中的少年主角。
“老师,我们——”男生瞥见了邵衡,剩下的话来了一个急刹车,“您先处理,我在外面等您。”
“不用,”梁逸平终于开口,“我没时间和他说话,我们先走吧。”
似乎是察觉到了梁逸平对邵衡的冷漠态度,男生主动走近缓和:“梁老师平时都很忙,除我们以外,很少接待外客。”
邵衡比男生高了不少,沉默地垂眼看他,脸色未动。
除我们之外。
接待外客。
短短一句话,把亲疏关系直接点了出来。
男生对他笑得很灿烂:“哦忘了自我介绍,我是梁老师带的第一届博士生,我叫俞景。”
说完,俞景主动提起梁逸平手上的公文包,和他走在一排,动作自然又亲昵。
俞景不好意思地说道:“因为我约了老师午饭,所以不好意思先失陪了。下次如果要见老师的话可以联系我预约。”
说完,俞景陪着梁逸平往门口走去。
“今天呢?”邵衡突然出声,俞景脚步一停,惊讶地回头望他:“你说什么。”
邵衡站在原地,微扬着头:“我要预约今天的时间。”
俞景笑道:“老师今天挺忙的,早上上课到中午,下午要参加我们的研讨会,晚上还要在这个教室上课到九点半,估计没时间——”
“好,”邵衡应道:“我就预约九点半。”
俞景表情一僵,没有搭话。
梁逸平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径直走向门外。
俞景深深地看了邵衡一眼,随后追了上去,“老师我们去吃什么呀,听说北门开了一家粤菜馆,肯定符合老师您的口味......”
俞景在梁逸平身边说着话,夸张得做着动作,笑得很开心。梁逸平时不时地侧过头来看俞景,眉眼温和。
邵衡静静地目送他们走出教室,忽然感觉手心传来些许刺痛,他低头张开手指,发现刚才握拳的时候指甲已经印入掌心,留下了几道血痕。
俞景。
第一届博士学生。
一起出去吃饭。
管理预定时间。
梁逸平,很好。
这就是你选的学生。
邵衡嘴角勾起了一丝弧度,眼神却越发冷冽。
梁逸平晚上完课,解答完学生问题,时间已经将近十点。
他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休息。连续一天的高强度工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晚上没有时间吃晚饭,头脑因为有些低血糖而发晕。
汉城的温差很大,白天像夏天,晚上便瞬间入冬。他裹紧风衣,还好里面穿了毛衣,不然肯定又得风寒。
教室的电子屏时钟和投影仪已经关机,整个教室只有前排亮着刺眼的白炽灯。梁逸平扫过后排的角落,发现还有一个人缩在一隅。
梁逸平走下讲台,走到他身边。
是邵衡。
他身前放了一台笔记本电脑,不时得有工作消息弹出。整个页面都是各种各样的案件资料,一旁的便签纸上写着各类事项的截止时间,密密麻麻地排列着,是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工作强度。
梁逸平看向邵衡。
他穿的很少,只穿了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可能由于太冷或者太累了,他睡的很不安,眉头蹙起,脸色发白。
梁逸平忍不住抬起手,轻扫过他的脸。
从立体的眉骨,到高耸的鼻梁,再到他的薄唇。
每一处他都很熟悉。
下定决心要远离,却控制不了地,还是想靠近。
南江的雨水浸透了他的整个人生,潮湿得让人喘不过气。
“别走......”邵衡无意识地嗫嚅着。
梁逸平一惊,想缩回手,手腕却突然被扣住。
邵衡在睡梦中抓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像是抓住了什么稀世珍宝。他把梁逸平的手放在脸侧,用额头轻轻蹭了蹭。
梁逸平感到手上一阵灼热,他皱起眉头,手背贴在邵衡的额头上。
“你在发烧。”他严肃地叫起了邵衡。
邵衡迷迷糊糊地睁眼,看到梁逸平,他转过头,眼睛用力地闭紧再睁开,反复多次,他理智回笼,又回到了随意慵懒的模样。
“梁教授怎么还有闲心关心外客,不是什么事情都课上说吗。”刚睡醒,邵衡的声音还有些嘶哑。
“你预约了。”
邵衡微不可查地看了梁逸平一眼,他竟然听到并默许了。
“还有什么事吗?”梁逸平问。
邵衡发怔,有很多事情想说,但真的面对他时又不知道从何讲起。其实很多事情都明明白白地摆在台面上。简单来说,就是曾经处过,但后来梁逸平他不喜欢他邵衡又分手了。来来回回,就这么个事。
十年以来很多事情都没有了因果意义,只有一腔苦闷,咽不下,吐不掉。邵衡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梁逸平,再次突然遇见时,那种无端的欣喜比仇恨更先到来,因为他身边人的亲近嫉妒到发疯。他这才知道,原来梁逸平这个人还他妈的还在心尖上。
邵衡深吸一口气,没有回答。
梁逸平转身想离开,邵衡突然又握住了他的手腕。
邵衡抬头看他:“梁教授,我不认识你学校的大门。”
梁逸平讽刺道:“出门左拐后一直往前就到,你是路痴吗?”
邵衡反唇相讥:“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
梁逸平一时哽住,确实无法反驳,毕竟以前在学校里小小一百亩的天地邵衡都找不到南北。
还是梁逸平一点点带着他摸清的。
“走吧。”梁逸平关掉教室里的最后一盏灯,邵衡在清幽的月色中跟上他的背影。
汉城大学的路宽阔而静谧,两旁种着几株梅花和樱花,二月底的枝头已悄然冒出花苞,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柔和的月色与路灯的暖光交织在一起,照亮他们前方的路。
邵衡只觉得身体一阵阵发冷,头脑昏沉得厉害。或许是昨天和黄劲那场冲突的余波,又或许是连日来连轴转的工作让他透支了体力。他抬手摸了摸额头,触手滚烫,连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犹豫片刻,终于还是抬起手,轻轻搭在梁逸平的肩上。
梁逸平的脚步微微一顿,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让我……靠一下,”邵衡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疲惫的歉意,“有点没力气了,抱歉。”
梁逸平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的步伐放慢了。
两人一路无言。
到了校门口,邵衡联系了小汪,背对梁逸平往另一侧路走去。
没有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