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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chapter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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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蔓和程思远走远了,程翊泽依旧像根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垂着头看手机。
【廖佐:昨个儿言倾叫我帮她找东西,我在她抽屉里头不小心看见个这。】
底下是一张药单,病人名字那一栏写的是戚雾。程翊泽有朋友在做这个领域,他名字截掉把图片发过去,问他如果吃这种药到什么程度了。
他很快回过来,告诉他这是大部分中度抑郁症病人吃得药物,但不排除有从重度转为中度的可能。
程翊泽眼睛在中度和重度两组词间来回转,像是被人往里挤了柠檬汁一般酸涩无比。
车停进车库,他却坐在车里久久未动,胸口好似被生锈钝刀一下又一下缓慢磨开,带来漫长的夹杂着血腥味的钝痛。心脏被狠狠分割成几瓣,在反反复复切成无数的碎片,无法在拼凑起来。向来深邃毫无波澜的黑眸里掀起惊涛骇浪,红血丝蜘蛛吐丝般缠满整个眼眶,红得快要滴血。
放在副驾的手机发出机械铃声,不可觉察的移动了一毫米。程翊泽侧头拿起,是戚雾问他快回来了没有。
眼前仿佛浮现她一个人孤零零的坐在沙发上给她发信息的画面,程翊泽的呼吸蓦地一窒,心揪成一团。
拎好蛋糕盒,打开车门,快步上楼。
握到门把手的那刻,他鼻尖不受控制的泛酸,于是他又放开,背过身深深呼了口气。尽量快速的将复杂的心情平复下来后,推开门,推门的动作随着他的呼吸一轻再轻,像是害怕打扰到里面的人。
此时戚雾正靠在吧台给EVA拍照,听见他愈发清晰的脚步声,嘴角情不自禁的自动拉高,搂过eva朝程翊泽跑去。
程翊泽见她跑来站在原地不动,打开双臂将她往怀里带。闻到她身上那股独属于她的香气时,身体里缺的某一块拼图,瞬间严丝合缝的被填补。程翊泽将她搂得愈发的紧,好似在害怕下一秒她就要化作烟雾消散般。
“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透着异常的嘶哑,戚雾并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口渴了。从他怀里挣扎着出来要去给他倒水,程翊泽似乎有些慌张,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了?”
“没事啊,我只是想去给你倒杯水。”
程翊泽沉默地蹭了蹭她近在咫尺的额角,又亲了亲,那股恐惧和汹涌的爱意快要溢出身体来了。他没让戚雾从他怀里退出来,抱着她到吧台倒了杯水,喂戚雾喝。
EVA识相的从戚雾的怀里跳到吧台上,戚雾乖乖的就着程翊泽的我手喝水。温度恰恰好,缓慢的抵达她的肚子,暖暖的,很舒服。戚雾眉眼弯弯,给了程翊泽一个吻。
程翊泽带着她坐到沙发上,将华丽的蛋糕盒打开,叉子摆好。是她最最喜欢的草莓芋泥可丽卷,戚雾开心得冒泡泡。就这样坐在他怀里安安静静的被他喂了一会儿,觉得程翊泽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好热,她都要出汗了。
“好热。”
说着就微微推开他,要自己下来坐。
程翊泽不肯,把她重新拉回来,抬手拿遥控摁开了空调。温度不低,但总算凉快了点。戚雾不闹了,窝在他怀里,等着他伺候。
“我今天去见徐卿南了。”
程翊泽插起一块小小的蛋糕往她嘴里喂:“嗯”
戚雾听着他好似无所谓的态度感到有些疑惑,推开他的手,对上他的眼睛。漆黑的瞳仁里藏着点她看不懂的情绪,戚雾以为他是吃醋了,但硬要装大度。
主动解释到:“我跟他说我喜欢你,不要跟他订婚了。”
听见她声音娇娇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说喜欢自己,程翊泽没控制住,声线有些颤栗:“好。”
程翊泽的心快要被她捏烂了,疼得要命,将叉子插回蛋糕,接着同她亲吻。他比任何一次都要轻的力道,亲昵地滑过她的舌头,她的每一颗牙齿,是被极其珍重的感觉。戚雾觉得自己像一朵摇摇欲坠的小花被他放进了一个他亲手打造的温室里,被他细心温柔的喂养着,呵护着。
今晚他太温柔,也太沉默。终究是让戚雾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一吻结束后,她靠在他的胸口,一面享受着他的爱抚,一面关心道:“你怎么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程翊泽的动作停了,半秒后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落进她的衣领里,下一秒就又消失了。
戚雾迟钝的发现,这是程翊泽的眼泪。
缓缓抬头想看看他,却被大掌遮住了眼,而后向来高傲的头颅抵进了她的颈窝。戚雾的呼吸开始变得极轻极轻,一股无措的心慌涌上心头,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发:“是……阿姨跟你说了什么吗?”
戚雾紧张得声线发抖,句不着调。
程翊泽摇头,头发扎得她很痒,但莫名的让她安下心来。
“那你为什么……”,戚雾顿了一秒,抿抿唇,胸腔不可遏制的我受到一个力量牵扯,生涩发痛,嗓音夹杂着细微的哭腔,“你…不愿意告诉我吗?”
程翊泽被她的小心翼翼和忐忑不安深深刺痛,摇摇头闷声说不是的。一路轻吻着她的脖颈,缓慢的抬头。两人同样发红的眼睛在寂静的空间里相互碰撞,窒息的感觉油然而生。戚雾感到一阵惶恐,下意识的攥紧他的衣角。
程翊泽察觉到了,摩挲她的发红的眼皮,耐心的安抚着她。像是害怕她伤心一样,声音低得不能再低:“戚雾,你…愿意告诉我吗?”
怀里柔软娇小的身体,微微一滞。程翊泽知道她在联想些什么,害怕她更加的不安,于是加倍的温柔。湿热的唇一点点,从她的眉心慢慢降落至眼睛、鼻尖、脸颊、嘴角、嘴唇。
戚雾霎时明白他知道了点什么,可她却不知道是哪一件事。所以她惶恐的开口:“我…我不知道。”
她现在就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刺猬,短暂的将柔软的肚皮收缩起来,保持沉默。
程翊泽在这段时间里,身体好似有千万根尖锐的针扎过,体无完肤。任由冷风往里吹,每一块肌肉都因此疼痛的颤栗。
腿上的人开始不安的发抖,程翊泽慌了,浓浓的后悔包裹着他:“那你想说再说,好不好?”
他总是这么迁就她,这些无端的包容与无尽的迁就,使得戚雾的心无限的下坠,反酸。她捏了捏程翊泽柔软的耳垂,颤颤巍巍的开口:“我…我可以告诉你的。你想知道什么……”
她现在的状态已经明显不对劲,程翊泽不想让她陷入痛苦的回忆里,连忙安慰她:“不要紧,宝宝。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好多的时间,等你想告诉我,能告诉我,再告诉我,好不好?”
程翊泽十分疼惜的吻去她的泪:“嗯?好不好?”
程翊泽是个坏人,总问她“好不好”,总是包容她,总让她陷入无尽的宠爱里,不可自拔。左心房好似缠上了浸满水的棉花,裹得她的闷闷的,很不好受。
戚雾就着他的手擦眼泪,哭腔根本无法压抑,收不住的溢出来:“我…我会告诉你的。”
现在无法做到,她只能试着像他无数次的承诺她一样的学着去承诺他,并且暗下决心要像他一样能够完美的做到每一个承诺。
昏黑寂静的主卧里,程翊泽半倚着床搂着戚雾,伸直她后背的手,像安抚小婴儿似的轻拍。戚雾靠在他宽大结实的怀里,合着眼,翘翘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密的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像一对正在振翅的蝴蝶,扑朔迷离。
许是方才她的情绪过于激动,抑或是她感到惶恐不安。程翊泽稍微动一下,她就条件反射般攥紧他的衣袖,像极了被惊扰的小鹿。
程翊泽一直注视着她,直到时针悄无声息地走到凌晨三点。他确定戚雾已经进入深度睡眠,指节分明的手缓而轻的拂了拂她额角的我小碎发,而后不受控制地将手放在她的鼻前,感受着她平稳缓慢的呼吸。
程翊泽早已干涩的眼睛,又再一次湿润了。
他从未感叹过生命的美妙,这是第一次。
他觉得,她还在,真好。
程翊泽闭上眼睛想陪她一起睡,但他做不到。满脑子都是那张薄而有力的纸,上面的每一个字母就像是用刀刻在他脑子里般,无法抹去。
掀开被子下床,轻吻了他正在睡梦中的珍宝,替她捏好被子,打开阳台的门。
程翊泽的锋利流畅的侧脸隐在黑暗之中,刺骨的冷风吹动他的头发,双手间的猩红忽明忽暗。
廖佐后面又发来消息,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程翊泽无法回答他,只说戚雾和他在一块。
胸口密密麻麻的疼,每一个小孔都渗出猩红的血来,程翊泽开始责怪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发现,为什么为什么那时候不能放下脸面快一点到巴黎来找她,为什么为什么自己这么的愚笨,愚笨到无法发现自己喜欢的女孩一直在承受着天塌地陷的痛苦,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能替她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