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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 3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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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落日余晖依然悄悄染上淡淡的蓝调,戚雾去移动小酒摊那点了杯莫吉托,愤怒逐渐被等待上酒的时间而消磨。
脚底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好像有什么热热的液体往外流。戚雾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动了动左脚,“嘶”,疼痛彻底弥漫开,遍及全身。
沙滩上难免藏有一些看不见的尖锐物品。
戚雾将脚心稍稍侧起,沙子被鲜血染成深褐色,黏在脚底难舍难分。细细碎碎的玻璃渣子,在移动小车的窗灯上隐隐反光。血无休无止地流,戚雾抽了两张纸,跟老板买了瓶水。打湿纸巾,打算先清理一下黏在脚上的沙子。
不确定伤口在哪里,戚雾只能战战兢兢的从脚趾那一点一点往下擦。心跟着动作止不住地颤,生怕直接摁到伤口。
纸巾继续往下滑,戚雾无法忍受这种心惊肉跳地等待。拿起手边那瓶水,拧紧盖子,一瘸一拐的慢慢挪到另一边。
扶住手边的栏杆,打开瓶盖直接往脚上冲。水浸到伤口,刺激着里面的血肉。戚雾疼得咬紧的牙齿发颤,眉头僵硬地缩在一块,小小闷哼声从鼻腔传出 。
水将沙子冲洗干净,足弓处被划了一道,一块硬币那么长。可以看见肉,有几粒细碎的玻璃渣嵌在里面。
伤口还在往外冒血,瓶子里还剩下一口水。戚雾干脆咬着牙又冲了一边,缓了一会,血好像止住。她踉踉跄跄的往刚刚坐的位子上走,慢吞吞移到原位。
莫吉托恰好端上来,此时天空已是浓郁的蓝。沙滩表演即将开始,先放了几首暧昧小调暖场。有的情侣正随着美妙的音乐起舞,好不浪漫。
戚雾往刚刚的出片角望去,言倾和廖佐站在一块儿,不懂对着镜头讲了什么,廖佐把她嘴给手动闭上,彭凯掌着镜在后面笑得浑身发抖。戚雾很怀疑,录出来的像人脸都看不清。
他俩讲完,彭凯把镜头移到杨雨晴那儿,她呆愣愣地看着海,言一瞧见镜头特霸道地一把把她扭过来,猛亲一顿。杨雨晴有点嫌弃,嫩白的手摸了摸脸上的口水,反手抹在言一衣服上。
彭凯又开始在那儿狂笑,牙龈都露出来了。
程翊泽怀里捧个相机,在翻照片,许嫣靠在他旁边小嘴叭叭的没停过。程翊泽偶尔被她逗笑,偶尔回她几句。
天色越晚气温越低,戚雾海风吹得一阵哆嗦,鸡皮疙瘩被冻起来。收回视线,喝完最后一口莫吉托。不想提前回去,坏了他们的兴致。但她实在冷的不行,风又往她身上吹。她这才想起来,她带了件西装外套,落彭凯车上了。
于是打了个电话给彭凯,让他开锁。自己踉跄着过去取。路过躺椅,弯腰捡起高跟鞋重新穿上。
穿上之后,划伤感觉跟平常崴脚没什么差别,只是疼痛的位置不一样,戚雾一样能遮掩的很好,叫人看不出来任何错处。
他们眼见返回岸边,戚雾干脆坐在躺椅上等她们。沙滩演奏会开始了,人群纷纷往海滩中央舞台处移动,一眨眼再睁开,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她在岸边看过去,就像一团聚在一块准备搬家的小蚂蚁。
“雾,冷不冷?” 言倾一屁股坐到她旁边搂住她。
起身声线隐隐颤抖,但她依旧装作没事:“还行。”
杨雨晴听出来,她穿的厚,这会儿还一点热。便从言一的臂弯里取过她的羽绒服,打开盖在戚雾裸露的腿上。
膝盖一瞬间感受到温暖,戚雾抬眸道谢:“谢谢。”
杨雨晴摆摆手:“某人要带,这会算是派上用场。”
彭凯跑去买了一打啤酒,外带两瓶牛奶。
“哎,程哥人呢?”,彭凯环视一圈,不见程翊泽便开口问。
言一顺手给指了一下。
许嫣穿的小拖尾长纱裙,方才在海边被浪打湿了。走路是裙子粘着脚,太难走,程翊泽正在后面给她提着裙子,两个人慢吞吞往岸边走。
夜幕全然降临,岸上路灯晕染出几缕光线,微弱地笼罩整片海滩。海滩中央的演奏会,人们的欢呼雀跃声,同泡泡机吹出的一个个圆滚滚的泡泡一齐被风吹来。
嘈杂的环境下,他们旁边空无一人,只有泡泡萦绕在周围。海风拂过,吹乱他们的头发和衣摆,花衬衫同洁白纱裙在空中缠绕飞舞,好不唯美。
唯美到整个世界仿佛只有他们,所有的动作表情一帧一帧悉数放慢,暧昧的朦胧美。
彭凯掏出手机,点开录像,镜头对着他们放大:“浪漫喏。”
镜头移动,扫过躺椅边上每个人的脸,面色各异,不一样的“精彩纷呈”。
廖佐叹了口气,这个缺心眼的。
上手把他手机拿过来,笑骂一句:“傻仔。”
“哎,嘛呢我还没拍完呢!”
“别拍了,把酒开了。”
“行”,这一part很快过去,彭凯上手扒拉啤酒瓶,一人分了一瓶。
掏出一瓶给杨雨晴,还剩下一瓶摆桌面上。
不到二十米距离,许嫣累得气喘吁吁。口渴得不行,瞧见桌上开了盖的啤酒,一把夺过就要往嘴里放。
突然一只大手握住瓶身,许嫣动弹不得,一脸疑惑:“嗯?”
等许嫣卸了力,程翊泽拿过剩下的那瓶牛奶:“你喝这个。”
喉结滚动,自己喝了手上那瓶啤酒。
戚雾垂下眼,躺下椅子上,掏出手机p图。
躺椅的旁边有把遮阳伞,一个小小的灯泡挂在伞心处,昏暗的光线,戚雾的脸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让人看不清任何表情。
磨皮笔随着戚雾的指尖移动,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把她吓一激灵,磨皮笔往外歪。戚雾眼皮掀起,撇了一眼上方的电话通知栏,是戚繁。
抿了抿嘴,烦躁像火星一样在身体里四处乱窜。戚雾接过电话,往外走。
“有事?”
“没事不能找你?”
戚雾望着灯塔沉默,郁气更浓。
见她不说话,戚繁笑了笑,没有温度。
接着说:“看来徐卿南挺中意你,你得好好把握住了。”
送花的事戚繁固然懂得,即使戚雾勒令他不要再送,但他还是时不时的送点别的。比如包包,围巾,高跟鞋……
戚雾不喜欢那些款式,发在角落里生灰,她直白告知徐卿南自己不喜欢不会上身,不要再送了。
他终于停了,但每天戚雾一睁眼就能收到他的信息。
他也是蛮有耐力,对着屏幕上全绿的信息栏都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发。
戚雾眼睛忽的有些失焦,眼前的灯塔糊成一片。
耳边的声音不停:“你是我女儿,我了解你,你舍不得程翊泽。舍不得又有什么用,他现在天天把许嫣带在身边,他比谁都舍得。”
“你监视我还不够,你还要监视他?”戚雾火气往上窜,浑身冒冷汗。
戚繁笑了:“我哪有这本事?国内多得是人紧盯着他,程许两家早已板上钉钉,人尽皆知。”
脚底的伤口好像被人用锤子重击了一番,血水和疼痛同时溢出,密密麻麻的酸痛一丝丝顺着腿向上攀,攀上她的脊柱,激起寒意。
戚雾的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微微泛白的指尖背叛了她。
“你是我的继承人,我的终究会是你的。”
“……”
海浪呼啸着拍打在礁石上,发出打鼓一样的声音,涌起一卷又一卷的小浪,它们力量不足只得瘫软地顺着礁石往下滑,出奇地轻柔。交织在一起,别有一番风味。
戚雾点了支烟,叼在口中,弯腰褪下高跟鞋,拎在手里,摇摇晃晃的往靠近礁石的栈道边走。一屁股坐下,腿悬空在栈道外,往下垂,任由小浪击打。她需要一些真真切切的疼痛,只有这些疼痛可以暂时的让她清醒。
夜幕中突然窜出一束烟花,欢呼声在她耳边炸开,十分狂热持久。绚烂的烟花映在她的脸上,她好像失去了共感力,没有一丝笑容,固执的重复着吞吐动作。风停下来,烟雾赶不走般缠绕在她身边,显得与四周的热闹格格不入,孤寂宛若身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将她密不透风的同外界隔绝。
有些累,戚雾将头发散开,直接躺在栈道上。烟花依旧在绽,一朵接一朵,好像永不停歇似的。戚雾阖上眼,她的世界瞬间漆黑一片,天上烟花的砰砰声,炸得她心慌。心跳逐渐加速,仿佛快要从胸腔里鲜血淋漓的蹦出。戚雾感到不安,又睁开眼,侧头往沙滩上看去。
彭凯任然举着他的手机东拍西拍,杨雨晴闲烟花声太响,言一就站在她后面,满脸宠溺的给她捂耳朵,下巴放在她发顶,时不时蹭一蹭她的头发,低头闻一闻。廖佐给自己灌了一口啤酒,没咽下去,指着自己的嘴巴,让言倾跟他接吻。言倾哪有这么听话,双手分开捏他脸颊。廖佐怕忍不住喷到她脸上,着急往下吞,一不小心被呛着,猛咳嗽。言倾笑个不停,给他拍肩,等他咳得差不多,直接亲上去。廖佐懵了,但很快回吻。许嫣真的跟个小孩子一样,蹲在沙滩上堆城堡。彭凯只顾着录像,不看脚下,把她辛辛苦苦打了地基的城堡踩扁了,许嫣气得指着他骂,彭凯拼命地憋笑,万分诚恳双手合十给大小姐道歉。
视线渐渐模糊,漂亮的眸里水汽氤氲,鼻头稍微泛红。她闭上眼睛,像将水汽牢牢锁住,可水汽调皮地跑到她眼角,顺着脸颊滑下来,砸到栈道上,在黑暗里洇开一小片湖。
过一会儿,悄悄干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