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夜未眠》汀妤

24、chapter 24 放在旁

　　放在旁边的手机轻轻震动，戚雾拿起翻到正面，屏幕上“戚女士”三个大字赫然闪动。

　　眉头不自觉拧起，戚繁一般不会可不会call她。

　　“我接个电话。”

　　眼看着电话就要自动挂断，戚雾抿抿唇，不得不加快脚步，走到门外。

　　赶在最后一秒接听起来，戚繁严厉的声音通过金属外壳传来，更显冰冷。

　　“最近怎么样？”，依旧是例行公事般的“寒暄”。

　　“挺好的，你不都知道吗。”

　　戚繁人虽不在她身边，但监控可不少。

　　多得是人事无巨细的向她事无巨细的汇报戚雾的点点滴滴。

　　“直接说重点吧。”，戚雾懒得再跟她装温情。

　　“呵，出去几年确实锋利不少……”，戚繁站在落地窗前，低头俯视着脚下的车水马龙，不见丝毫岁月痕迹的手里轻轻捏着几张照片，绛色红唇勾起。

　　“现在在…和程翊泽在一起，对吗？”

　　“……”

　　一句话被她慢慢悠悠的读出，明明是毫无波澜的语调，却令戚雾垂在裙边的手紧紧蜷握起，掌心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戚雾咬紧牙关，闷出声：“嗯…”

　　“别忘了你出国前我跟你说的话，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指甲严丝合缝地嵌入掌心，留下四道深红的坑洼。

　　她在警告她，一如高考完那晚。

　　只可惜，她没有高中时那么催弱了。

　　耐心告罄，戚雾正欲抬手挂断，对方仿佛早有预判，一句“先别急着挂”让戚雾的手指悬在半空。

　　“找个时间回国一趟……”

　　没听完，手指落在屏幕上，彻底挂断。

　　门口的路灯打下一束暖光，斜斜照在她身上，风沙沙吹起枫叶，盘旋几番，悄然落在她脚边。

　　暂时不想回去，戚雾悠悠转身到旁边的旋转楼梯处，不顾冰凉刺骨的瓷砖，俯身坐在第三层台阶上。

　　双腿蜷在身前，手臂交叉抱住膝盖，充满攻击力的脸轻轻放置在藕白的双臂上，唇瓣染着娇艳欲滴的红因此微微嘟起，眼波流转着淡淡的忧伤与孤寂，虚焦地看着某处发怔。

　　言一守着场不让人抽烟，他实在有些嘴痒。

　　程翊泽推开门出来，就看到这样一副画面。

　　先前明眸皓齿开着玩笑的人，活像只斗败的小孔雀，兴致缺缺的聋拉着脸，恍若被乌云笼罩般，艳丽的羽毛全数盎然失色。

　　他站在原地，手插进裤兜里，带出一包烟。从中抽出一根，抿在唇间，火焰跃起，将烟草孜孜点燃。

　　已至深夜，飙车党的天堂。

　　一辆纯黑大牛油门踩到底，“轰”的一下，从路边火箭般飞快窜过，徒留下一阵疾风。

　　将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吹起，烟味一同顺着风传到她鼻尖。

　　充满金属质感的滔天尾声，将坐在楼梯台阶上的人唤醒，视线忽明忽暗地对上不远处程翊泽的身影。

　　若隐若现的薄荷味好似一件外套，裹挟住她的身体，莫名的安全感。

　　喉间宛如有羽毛拂过，干涩发痒：“喂！给我一根。”

　　那人转过头，视线熟练地碰撞在一起，他只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深深地望着她。

　　丝丝烟雾从他鼻腔滚出，将他的脸糊成一片，戚雾有些看不清，眯了眯眼。

　　迷蒙间，那人似妥协般低下头，将烟取下夹在手指尖，转身朝她一步一步走过来。

　　宽大影子与她的身影渐渐重合，薄荷味愈来愈，直至将她彻底笼罩才停住脚。

　　戚雾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仰头看他。

　　“冷不冷？”，他从烟盒里按顺序抽出一只烟，“回家吗？”

　　“不”，戚雾暗紫色的指尖接住他递给的烟，夹在齿间。

　　另一只手往前伸，跟他要打火机。

　　打火机在口袋里，程翊泽可能是闲麻烦，没给。

　　夹烟的那只手轻点烟身，抖了抖烟灰，对上她唇间的烟。

　　“嗞嗞……”，烟雾瞬间腾起。

　　相对无言，只有烟雾气泡似的缓缓升腾，在空气中炸开，弥漫周身。

　　六月的天就像一个巨大的蒸笼，一出考场热气迎面而来，戚雾感觉自己像一支融化了的冰淇淋，每走一步，额头上的汗便多一滴。

　　考完后的大家一如从禁锢鸟笼中挣脱的小鸟，雀跃得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诺大的校园里每个角落溢满欢声笑语。

　　她并没有被他们的欣喜若狂而感染，反而一股浓烈的，窒息的郁气将她密不透风的包裹着，身体宛如巨石压迫般沉重，呼吸困难。

　　不知从何时起，耳边同学们兴致勃勃讨论着的高考后要做的无数件小事，转变为一串串机械般冰冷的电流声，害得她脑子涨得厉害。

　　她和程翊泽约好今晚见面，身上汗津津，臭烘烘的可不行……

　　这样想着便忍不住渐渐加快脚步，越走越急，差点左脚绊右脚。

　　她不打算让家里的司机来接，站在路边，低头点开打车软件。

　　「司机距离您还有5分钟」

　　“滴！”，一道尖锐的鸣笛声响起，刺激得她耳朵里的电流声更加剧烈和杂乱，同周围的噪音一起搅得她更烦躁。

　　眼神从手机上一看，蓦地一顿，一辆熟悉的劳斯莱斯幻影停在正前方。后座的车窗隐隐约约露出一道留着凌厉齐肩短发的侧影，火彩耳环随着她转头地动作晃了一瞬。

　　戚雾咬了咬唇，取消了订单，将司机的号码复制粘贴到支付宝。

　　打上备注：抱歉，临时有变。

　　「您向对方转账300元」

　　做完这一切，戚雾收起手机，往那辆车缓缓走去，打开门坐好，嘭的一声用力关上。

　　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地向前行驶。

　　“这么大火气？”，戚繁撇过头，“不是让你参与了吗？”

　　早就已经收到了目标学校的offer，戚繁本不打算让她浪费时间去参加高考，但戚雾坚持想要一个完整的高中生涯，像头倔驴死活不肯听。

　　也罢……就让她最后任性一次。

　　戚雾冷着脸将头靠在车窗上，一声不吭。

　　“你那个小男朋友应该也考完了吧？”

　　程翊泽本就不打算参与高考，想用高考的时间提早带她出去玩一圈，但是戚雾坚持要考，而且还不让他去接送她，程翊泽觉着一个人呆挺没意思，便也就参与了考试。

　　原先就贴着窗的头，又往右边偏了一点，叫人看不见她的脸颊与表情。

　　足够成熟的女人不会和她玩这种幼稚的小游戏，同样也不在意她的任何情绪，不断释放着致命的毒液：“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

　　之后便是一长串的沉默，直至车缓缓开进至别墅大门。

　　戚雾未等车停稳，便推开门下车，砰的一声将车门大力合上。

　　劳斯莱斯幻影震了三震，而后缓缓起步驶出大门。

　　没留下任何痕迹。

　　冷水从头顶哗哗浇下，淋湿她乌黑的秀发，一缕一缕贴上她瓷白的脸颊。

　　些许水珠凝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眼球溢出无数条交错盘结的红血丝，淌出一片酸涩。

　　发红的指节将头发顺着额头往后捋，隔着水幕的脸渐渐在镜子若隐若现。

　　一个月前……

　　程翊泽依旧将她安全的送到家，他们在门口的路灯下黏糊糊地拥抱了好久，谁都舍不得先走。实在是有些晚了，她不得不赶人，程翊泽央着她要了好几个亲亲，才稍微满意地，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推开门，走进玄关，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戚雾习以为常。

　　直至眼前明亮的那一刻，沙发上从容端坐着的身影，闯入她眼帘。

　　预感不好，戚雾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换好鞋，正要略过她上楼。

　　“站住！你的礼貌呢？见到妈妈，不懂得打招呼吗？”，一道凉凉的自带威严的女音阻止了她上楼的脚步。

　　戚雾转身，“妈妈…”，如临大敌般朝她走过去。

　　一丝不苟的妆容上尽显严肃与冷厉，递给她一部手机。

　　戚雾不明所以地接过，她和程翊泽在门口拥抱的照片赫然出现在屏幕上。

　　十一点三十分，对上手机此刻显示的时间。

　　窒息感扑面而来，葱白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上滑，一张张无数次放学后程翊泽来接她去吃饭，送她去上课，陪她逛街……的照片。

　　日期和时间紧密得与现实分秒不差……

　　呼吸愈发的紧，刹那间空气好像被抽空，指尖随着向上滑动的动作止不住地颤抖。

　　戚繁看着她的反应，眼睛里毫无波澜：“他不适合你，你更不适合他。”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有些道理…不用我说，你自己也应该明了。”

　　冰冷得像机器的字眼，一个一个从她嘴里蹦出，戚雾来不及捂住耳朵。

　　“我也年轻过，能理解你的心情。我当初为了你爸爸，死去活来的。后来，不也就那样……你要明白，利益才是永恒的。”

　　眼见戚雾固执的红着眼死死盯着自己，一声不坑，戚繁轻蔑地笑了，递给她一份文件夹。

　　里面全是程翊泽从零到一组建车队的过程和整个车队的背调。

　　“你要是舍不得，这个坏人妈妈替你当。”，轻飘飘的。

　　“多有毅力多有野心的男孩，妈妈很欣赏他。可惜，我们两家太不相衬……”

　　“听说，他们最近有个很重要的比赛吧？我稍微了解了一下，这对于他们车队来说相当于生死攸关？妈妈应该没说错吧？”

　　她无需讲太明，戚雾不傻。

　　对于程翊泽来说这支车队就像他的小孩一样，他辛辛苦苦一点一点将它扶持起来，为了它可以忍受自己厌恶至极的酒局，可以放下傲气谈合作，可以没日没夜废寝忘食地跟找漏洞，跟进度……

　　但凡出了点差错……

　　那么……他废寝忘食呕心沥血的一切悉数幻化成零。

　　这次的赛事他们车队同另一支车队签了对赌协议，一旦输掉整支车队直接出名归于另一支名下。

　　近半年来她亲眼看着程翊泽为这事亲力亲为跑上跑下，车队的成员也是夜以继日地训练，调整，模拟，再调整。

　　当然，她从不否认程翊泽能力过人，但按城府程翊泽怎么可能斗得过在职场摸爬滚打几十年的戚繁。

　　足足十几号人的心血和梦想啊……

　　叫她怎么可以装作若无其事的自私下去……

　　心脏被岩浆灌了大洞，伴随着炙人的痛，溶解在体内，不再跳动。

　　又一份文件出现在她眼前，她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接过，是她的心理体检报告。

　　意料之中的结果。

　　大概是三个月前，戚雾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大对劲了。她开始疯狂的掉头发，开始整夜整夜睡不着，开始慢慢的记不住东西，开始随时走神…………

　　她偷偷找了心理医生，但她还是太胆小一直没敢去取报告。

　　极轻蔑地哼笑从戚繁的鼻腔中传出，　“你连跟他并肩都做不到，就别再拖累他了吧？嗯？”

　　眼眶酸胀不止，戚雾死命咬住唇，但仍是无果，硕大的泪珠终是忍不住滚落，一滴滴直直砸地上，她仿佛能听见它们破碎在冰冷瓷砖上的声响。

　　“知道了。”

　　戚雾听见自己无边颤抖的声线，明明轻得得不能再轻，羽毛一样，却久久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毫不停息。

　　她总是这般高高在上的，无比从容的，就能够让戚雾轻易的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任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