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夜未眠》汀妤

17、chapter 17

　　戚雾不想再去理会任何关于程翊泽的事情，吃好饭，拉好窗帘，室内变得昏暗起来。手机调至静音，倒扣在桌面，抱着seven坐在地毯上。随意点开一部电影，将声音渐渐放大，直至整间屋子流淌着抒情的对白。

　　插好吸管的酸奶静止在一旁，无人搭理，手中的烟孜孜燃烧。薄荷味的烟雾腾起，一切显得朦胧。

　　怀里的小东西，大概是觉得无聊，时不时发出几声小小的呜咽，蹭蹭她的臂弯。

　　戚雾微微松开环着它的手，它讨好般伸出舌头舔了舔眼前的手臂，湿润的黏腻感在肌肤上泛起痒，惹得她轻笑。

　　反手揉揉它的小脑袋，seven这才放心走去角落玩它的新玩具。

　　屏幕反射的光线落到戚雾身上，空出来的右手撑在沙发边，身体后倚。唇间吐出烟雾，望着角落眉梢弯弯，眼里浸满宠爱，酒窝藏匿在嘴角，浑身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松弛感。

　　好想一直过这样的生活，悠闲的日子，昏暗的光线。

　　一间不大不小的屋子，一个人，一只猫，一部电影，一根烟。

　　抽完最后一口，烟被掐灭。

　　戚雾将头顺势贴在冰凉的皮质沙发上，闭上眼，纯黑世界里，醇厚的对白声同角落里可爱的猫叫在耳朵里对碰，松软的幸福感。

　　真好。

　　耳道里的声音缓缓变小，窸窸窣窣的声音太过助眠，戚雾完全放松下来，意识渐渐模糊。

　　*

　　再睁眼是晚上六点半，电影被关掉，唯一的光亮来自言倾的手机。

　　应该是心疼她没给她叫醒，还拿了块毯子给她盖。

　　见她醒来，便把手机放下：“醒了？饿了没？出去吃点？”

　　戚雾说好，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缓过劲来，撑手起身回房间换衣服。

　　言倾百无聊赖地继续刷手机，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和她说今天中午的事。

　　直说吧，又怕伤到人，委婉点说吧，又怕点不到厉害之处。

　　一字曰：难！

　　说是出去吃，但两个懒人就找了楼下附近一家中国馆子。

　　戚雾很喜欢这里的小馄饨，皮包馅大，滑嫩可口，汤更是一绝。

　　于是一人点了一碗，大眼瞪小眼的等它上桌。

　　言倾拿起手机又放下，拿起又放下，馄饨还没上得来。戚雾看出她欲言又止，便直白道：“有话就说。”

　　她这样讲，言倾毫无顾虑，脱口而出：“是这样，今天中午他们不是在一块吃饭吗？中途我过去了一趟，感觉…他们…蛮…亲密的……程翊泽又是给她转菜，又是给她倒椰汁的。”

　　想起廖佐给她看的照片，又接着说：“今天还一起去逛家居……”

　　她每说完一句，戚雾便跟着点头。

　　见她停下，观察自己的表情，无奈开口：“我还知道他们同居。”

　　补上：“但都跟我没关系。”，语气淡然，一脸无所谓，把碗里的香菜和浮在表面的花生碎挑出。

　　方才点单的时候她忘记说不要放香菜和花生碎了。

　　“同居”二字在言倾脑子里轰然炸开，戚雾一句没关系，更是把她这cp党炸的魂飞魄散，支离破碎。

　　这么配的两个人，真的……不多了……

　　天杀的……

　　言倾真的好想蹦出一句“你们复合好不好，就当为了我。”，可戚雾在她心里终究更胜一筹。

　　既然她说没关系，她也不再去钻牛角尖，准备坦然接受be的现实。

　　夜幕渐浓，路灯宛如守卫黑夜的标兵，将一条条街道悉数照亮。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斑驳树影洒落地面，一切宁静又祥和。

　　两人将小馄炖统统消灭后，绕着小区散步消食。

　　“最近怎么样？”，言倾关心她。

　　戚雾知道她问的哪方面，“还行，明天约了威尔夫人复诊。”

　　见她积极复诊，言倾很是欣慰，右手搂住她，将头靠在她肩膀上，“真好。”

　　小女孩们交叠的身影，在这温柔的夜里显得格外的可爱。

　　言倾只顾着和她聊程翊泽，都忘了还有她哥的事。

　　“我突然想起来，特别恐怖的一件事……”

　　“我哥对杨雨晴真的太不一样了。今天吃饭的时侯真的恨不得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端茶倒水，夹菜挑刺……感觉变了一个人。”

　　毕竟之前他之前的女朋友，都仅仅只是带在身边。

　　怎么说呢……

　　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物品，放在那里不让别人碰，自己也不会去怜惜。

　　他先前的那些，个个都是辣妹，但跟他之后就变得乖顺，从不敢对他说不，哪怕大家都是同一个阶层的。

　　杨雨晴就不同，今天中午她哥总不老实，动不动就亲她一下。把人惹烦了，直接对着她哥黑脸，手毫不客气的拍他的嘴，骂他神经病。所有人都听到了，不可思议地看着杨雨晴，连一直低头玩游戏的程翊泽都赏了一眼。

　　更不可置信的是她哥非但没生气，还笑嘻嘻的往上凑，拉住她的手亲，声音闷在皮肤里，模模糊糊的很小声，但是离他们近的言倾听得一清二楚，“宝宝，好香啊。”

　　宝……宝…好……香……啊……

　　言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鸡皮疙瘩洒了一地。

　　“杨雨晴绝对能给他收得服服帖帖的。”，戚雾十分肯定。

　　杨雨晴看着温温柔柔甜甜软软的，骨子里其实硬得很。

　　*

　　十点，闹钟准时响起。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星星点点洒落在地面。戚雾把头闷在被子里，伸出一节藕臂，与纯黑的被套形成鲜明的对比，白得惊人。

　　关掉闹钟想再眯会儿，迷迷糊糊间记起今天要去复诊。戚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来，揉揉乱糟糟的头发，心里默默叹气，认命般翻身下床。

　　十一点，戚雾准时进入会诊室。

　　在椅子上坐定，威尔夫人一如既往的向她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

　　“最近怎么样？”

　　戚雾抿唇，双手握在一起，认真地回想点滴。

　　“嗯……只有过两次不太稳定的时候。其他时间……还不错吧”

　　“噢？可以说来听听吗？亲爱的。”

　　戚雾迟疑的点点头。

　　“第一次是在一个宴会。那天因为一个合作伙伴我本就感到很不舒服，突如其来的雨更加剧了我的烦闷。席间，我见到程翊泽…吃了另一个女生夹给的菜，是他家里给他选的结婚对象……结束后他送她回去，坐的是副驾驶。他的副驾驶一向只给我坐……”

　　“那刻之后我的身体开始发疼，回到家之后就像有人在我身上安炸弹，炸开了一样，很疼……疼到说不上话。全身的血管好像裂开了，我仿佛能听见它们在体内裂开的声音……”

　　那些细节，让戚雾的胸口微微发闷，声音痛苦地发颤，脸色开始变白，手握得更紧。

　　威尔夫人一边点头回应她，一边记录她的状况。

　　注意到她逐渐放大的情绪，停下笔，站到她身边轻轻的抚她的头，温柔的引导：“好，现在先停止回忆。慢慢的闭上眼睛，慢慢的……慢慢的……好，现在开始跟我一起。深呼吸……一……二……三……”

　　体内汹涌的浪潮随着耳边令人心安的声音而渐渐褪去，呼吸缓缓平稳下来。威尔夫人收回落在她头发上的手，重新拿起笔。

　　“亲爱的，你很棒。”，温柔的接着引导，“现在请你慢慢睁开眼睛……”

　　等待戚雾彻底将眼睛睁开，小心翼翼地询问：“亲爱的，你是否还愿意同我分享第二次呢？”

　　虽然回忆很痛苦，但戚雾希望自己能够直面它，直到不再惧怕它，彻底解决它。

　　握着的双手分开放在身体两则，紧紧攥住，指甲嵌入掌心，带了一小阵刺痛，也正是这一小阵刺痛才让她有真实感。

　　“好……”，睫毛忽上忽下，活像一只振翅的蝴蝶。

　　威尔夫人对她的勇气表示赞赏，浅浅拍她的肩。

　　“第二次是在剧组。我在里面饰演一个在家庭破裂，母亲好赌，被打骂着长大的女孩。那天拍的那场戏，剧里母亲的角色有一瞬间同我真实的亲生母亲重合，唤醒了我之前的记忆……但那天没有这么严重，我意识到情绪开始放大便往外走，只是手一直抖个不停。”

　　威尔夫人观察到提起第二次，戚雾并没有像第一次那般痛苦。

　　这说明现在爱情上的伤害比原生家庭带来的更让她难以接受，换句话来说就是在戚雾心里程翊泽远远比她认为的更重要，甚至在她心里的位置胜于她的亲生母亲。

　　但不可否认的是，原生家庭的创伤才是导致她爱情道路出现问题的罪魁祸首。

　　在一个那样的家庭里长大的小女孩，怎么会不渴望爱呢，可正是越渴望爱，就会越害怕爱，越害怕失去。

　　听完她的描述，威尔夫人打心眼里心疼这个女孩，禁不住怜惜地抱抱她，鼓励她：“你是个很棒的孩子。你已经做的做够好。”

　　戚雾无数次听过威尔夫人对自己说这句话，每一次都让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至少在她这里，戚雾一直是被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