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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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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渐晚,丹皮埃尔城堡一块空地,6台Alpine中间插着一台绝版911,蛰伏在夕阳下。
11年产的911 Turbo S,保时捷中国十周年纪念版。古典金金属漆车身,碳纤维前仓盖,镶嵌专属汉字铭牌,极具收藏价值。
过路人频频拿出手机摄像,几个teenage围在车前嘴巴张大好似能装下一颗球,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艳羡。
车的主人淡定坐在车里,左手夹着烟放在窗边,右手大拇指摁在屏幕上玩他的跳一跳,任由他们拍照。
有个懂车的白人走过来和他打招呼,说他不识货,这车适合收藏,拿出来跑山太不值当。
程翊泽抽手将烟放在嘴边吸一口,抽出吐气,嘴角带笑,眼底明晃晃的张狂:“车就是要用来开的。这才是它的价值。”
白人无奈耸肩:“all right。”,后退离开。
程翊泽从初中开始就爱研究车,什么车什么型号什么功能优点缺点一看就知。
在他眼里再贵再好的车都是用来开的,不然花这么大价钱买干什么,摆着上供求发财吗。
开坏了开腻了就换,车和钱就是用来服务人的。
车前的人终于散光,程翊泽大拇指抬起,新纪录50710的红字跃在手机上,正准备黑屏,消息弹出。
是他爷爷,发的语音。
【现在不想回国可以。周五许嫣去巴黎拍电影,你带她熟悉熟悉。一个月后一起回来。】
又来一条,【没得商量。】
“操。”
程翊泽黑着脸手机一扔,右手猛地拍向方向盘,刺耳的喇叭声骤然响起,吓得前面骑车的小孩飞快溜走。
方才被人挑衅程翊泽都毫无波澜,程铭华两句话他火瞬间上来。
听他爷爷的话,程翊泽不紧不慢恰好卡在许嫣走出航站楼的时候停稳车。
许嫣只带了一个24寸行李箱和一个托特包。
程翊泽没打算下车,降下车窗,嗓音懒洋洋的:“许小姐24寸的行李应该不重,你自己放吧。”
话落,后备箱升起。
许嫣不情不愿的自己把行李箱放上去,拉开车门就要坐副驾驶。
“坐后面。”,程翊泽冷声禁止,面露不悦。
许嫣不甘地轻咬住下唇,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望着他,无辜极了,不愿挪步。
一股无名火在程翊泽体内燃烧,舌头顶住口腔上颚,眸若寒冰:“后座,不然你自己走。”
察觉到他生气,许嫣乖乖上了后座。
许嫣试图缓和气氛,娇滴滴和人寒暄:“翊泽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
程翊泽比许嫣大两岁,小时候他家在她隔壁,她经常跑过来找程翊泽玩。程翊泽不喜欢她,觉得她太蠢,又吵。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程翊泽丢给她一个玩具,然后自己干自己的事情。忍到六岁,她终于搬走了。
没人答话,唯一出声的是渐渐放大音量的音乐。
程翊泽本就够烦了,听见这种声音浑身不舒服,只想赶紧把她送到地方然后回去睡觉。
化妆间里戚雾换下繁重的礼服,坐在椅子上休息。
许同大摇大摆走进来,递给她一张通告单。
戚雾兴致缺缺地接过,一看微电影三个字,醒目放在中间。瞬间就不好了,狐狸眼中腾起烦躁:“我他妈什么时候答应了?”
“后天开拍,做好准备。”
许同像往常一样不理会她的怒火,说完摔门就走。
戚雾眉头紧紧皱起,鼻孔一张一缩,怒火仿佛烧到嗓子眼,涂着红色甲油的手将通告单揉成一团,扔到面前的垃圾桶里,拎起包离开。
脚刚踏出摄影棚,震动声透过包包传到她手心。
房东太太打来的电话,说有租客投诉她房间漏水漏到楼下了。
戚雾一听,无奈扶额,忍不住翻白眼,真是祸不单行……
一推开门,满屋没一处干的地方。
seven顽强的跳到沙发窝着,看着妈咪楚楚可怜。
戚雾崩溃得想大叫,在门口把电闸关掉,打开手电筒照明,到沙发旁确认seven没事,松了一口气。
仔细检查起哪里漏水,浴室门一打开,水花溅了她一身,水管开花,整个浴室像水帘洞般。
戚雾把手机放在洗漱台上,靠过去找到水阀,一整天没吃饭,使不上力,拧了三下才把水阀关了。
弄完出来,在衣柜里拿出一件干净的裙子,边换边给水管工和家政打电话。打完又马不停蹄地抱着seven去给楼下邻居道歉,邻居太太虽然脸冷冷的,但瞧见她头发湿淋淋的只说下次要注意,便把门关上了。
“对不起seven,我们今晚得出去住一晚了”,戚雾把脸埋在seven柔软的毛里,悄悄红了眼眶,沮丧喃喃。
“不好意思等一下!”,疲惫又焦急的声音响起,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瞬间,空气宛如被抽干。
程翊泽双手抱臂插在胸前,上身懒散靠在电梯里,眼神意味不明。
旁边站着一位娇柔柔的小女孩,自己拿着行李,看向他的眼神戚雾熟得不得了。
付完水管工和家政的费用,戚雾就急急忙忙收拾简单两件衣服塞行李箱里,出门找酒店带seven休息,没顾上吹头发,以至于现在发尾依旧湿淋淋的往下滴水。
戚雾左手抱着seven,右手拉着行李箱,肩膀处薄薄的雪纺衫顶不住落下的水珠慢慢变透明,贴在皮肤上粘腻腻的,让人好不舒服,戚雾下意识耸肩。
电梯可能是上次没修好,地面和梯厢高低不平,戚雾拖了两次行李箱没能拖进去。
他身边的女孩,脸上流露出不耐烦。
戚雾叹了口气,认命微微俯身把行李提进去,刚好不久的右手有些使不上力,小幅度的颤动。
程翊泽注意到她的手,下意识想伸手帮她。
手还未伸出去,行李箱轮子落地的嚓声先在寂静的电梯里响起。
他把手插到裤兜里,没再看她。
seven好似认出程翊泽来,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在戚雾怀里闹腾的拱来拱去。戚雾有些招架不住,温声提醒它。
“乖点,seven。”
许嫣被猫咪的动静吸引,转头越过程翊泽去看戚雾抱着的seven,又抬头和程翊泽说:“翊泽哥哥,这只小猫好可爱呀,脾气好像和eva一样呢。”
贵妇聚会有女儿的都会带上女儿,吴蔓没有女儿就带eva,所以许嫣和它常有接触。
程翊泽低眸和seven水灵灵的眼对上,转而看向戚雾的头顶。瞳仁从上往下扫,她湿漉漉的。后腰处的布料晕开一片深色,平整贴在她的肌肤上,只一道浅浅的小疤突出在中间。
程翊泽抿唇,挪开眼,没再对许嫣沉默:“是挺像。”
“二十三层到了。”
机器女声开始播报。电梯门打开,戚雾拖着行李箱出去。
女孩好像刚从被他回应了的征愣中回神:“翊泽哥哥,到了。”
戚雾的房间在右边第七间,而他们往电梯口左边走。
关门声接着刷卡声回荡在空寂的走廊,戚雾脚步停了一瞬,忍不住往后看,空无一人,苦笑一声,回过头走自己的路。
摇曳的绿裙摆随着行李箱轮转动声消失,藏在房柱后的男人微微欠身,看着房间号轻啧一声。
许是今晚瞧见她那道疤,程翊泽做了个梦。
16岁的某个周日,天气相当不错。
凌晨两点半,程翊泽鬼混回来有点口渴,恰好路过711想着进去买瓶水。
窗口坐了个女孩,好瘦。
穿一件纯白色吊带裙,裸露出来的手臂细的要命,感觉骨头外面就只包着一层皮。
齐刘海下有着妖媚的狐狸眼,嘴唇白的发紫。齐胸发被她分两边放在胸前,单边卡在耳后,小口小口地吃着关东煮。
是程翊泽钟意的类型,不过目前没这心思,纯欣赏。
走到冰柜拿了瓶水,转身去结账,瞥见她的后背,纯白吊带裙上渗出几道血痕,一时间征住没动作,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它渐渐晕开。
店员小姐喊了他几声,才匆匆回神,打开手机扫码付款。
付好钱,边往前走边看着她的背,眉头不知何时拧起。
擦过她身旁,程翊泽忍住自己想侧头看她的欲望,径直往前走。
可不知为何,鬼使神差的想找个药店。
他记得前面有个药店来着。
买完几款处理外伤的药,他折回去,女孩嘴里嚼着食物,望着窗外发呆,狐狸眼里竟没有一丝可疑地红色,反倒有种孤傲的倔强。
很吸引人。
程翊泽把药递给店员小姐,给了她点钱,叮嘱她把药给那个窗口的女孩,如果可以的话帮她处理一下,特意嘱咐不要跟她说是他给的。
梦醒了,程翊泽坐起靠在床头,嘴吐着烟雾,缓不过来,女孩那双显露着倔强的狐狸眼仿佛就在面前。
他想,那天天气确实够好,好到他第一次同情心泛滥。
高考完那晚,戚雾没回家,程翊泽没去聚会,两个人在酒店挨在一起看电影。
一部法国的电影,不出名,戚雾随便选的。
前半部分,两个人都没注意看,眼神一直黏在一起,直到电影里小女孩发出惨叫,将他们的注意力唤回。
画面里瘦弱的小女孩紧闭着眼,抱紧自己蜷在地上,脏兮兮的脸布满泪痕,正在被自己的母亲鞭打,高高扬起的皮鞭一鞭鞭打在背后,皮肉绽开。
程翊泽只看了一眼,就转头不再看,而戚雾直勾勾的盯着看,脸上是程翊泽从未见过的冰冷。
小女孩一声声凄惨的尖叫,充斥整个寂静空间,显得十分瘆人,程翊泽发现戚雾有点奇怪。往她身边挪了挪,发现她在发抖,眸里却划过狠戾。
说实话程翊泽有被吓到,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手掌刚刚碰到她手臂,她突然剧烈地颤抖,然后猛地推开他,双手抱住自己缩紧沙发的角落,惊恐的对着他疯狂摇头。
他往前走一步,她的反应就更剧烈。
程翊泽察觉到是电影不对劲,立马把电影关了。客厅瞬间安静,不再有惨叫声,但程翊泽没往前走,站在原地观察她的状态。
墙面上的钟静悄悄地走到十二点,面前的人渐渐松动。程翊泽慢慢靠近她,在距离她还有半个手臂的时候,她扑上来紧紧的将他抱住,身体冰冷仍在发抖。
程翊泽同样用力的抱住她,下巴温柔的摩挲她的发顶,轻轻地拍她的背。
不一会,程翊泽的脖颈被凉意浸透,滚烫的眼泪顺着青筋淌湿他的衣领。
心像被老鼠咬了一块,密密麻麻的疼。
说不出话。
他在想,这么冰冷的身体,怎么会流出如此烫人的泪水。
指针走过半刻,怀里的人抬头,泪汪汪的双眼映满了他,将眼底的受伤与恐惧毫无保留的释放。
戚雾第一次在他面前哭成这样。
程翊泽心里难受得不行,伸出手给她擦眼泪,可总擦不完,一颗接着一颗,硕大的,炙人的。烧得程翊泽身体发烫发疼,边擦边低下头,怜惜地亲亲她哭肿的眼睛。
夜晚的情绪无尽放大,在失控边缘,戚雾扶上他的脖子,将他往下压,双唇贴上他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在交互,悄悄转化成同一种。
咸咸的味道,掺着两个人的心碎在口腔里迸发,转碾。
衣物不知何时脱落一地,藏不住的呻吟声从相贴的缝隙中断断续续传出,满屋的旖旎。
戚雾带着程翊泽温热的手掌毫无间隔的抚上后背的凸起,程翊泽的手在肩胛骨处顿住,细细抚摸,他听见戚雾在耳边颤颤地说:“好疼,哥哥……”
凸起的皮肉像刀片剜着他的心,浑身的血液好似倒着流淌。程翊泽亲着她的耳朵,搂过她转身,满背的疤痕,有的快淡了,有的突兀得像平整地面上的山丘。
湿润的唇从耳朵渐渐下移,经过纤弱的脖颈、肩膀即将抵达白嫩肌肤上的疤痕。
戚雾突然反手挡了一下,她觉得这些疤痕好丑,好恶心。
程翊泽轻轻吻了一下她的手,攥在自己的掌里,又偏头去吻那些她令她作呕的疤痕。
顷刻间,好像有什么砸下来,湿湿的,烫得像开水,烫得疤痕都要被融化,让戚雾分辨不出是他的吻还是其他。
“不丑,好勇敢”,程翊泽完全嘶哑的声音从他舔拭着的凸起溢出,转换成风吹到她的眼睛里,原本呜咽的哭声不再掩饰,逐渐撕心裂肺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