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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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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雾这次没有忘记,甚至提前半个小时就在威尔夫人门口等待。
静谧的私人住宅,专门切出一块区域做工作室。精致温馨的装修,放着柔和的小调,戚雾有些紧张的情绪慢慢被释放。
威尔夫人一见到她,便做出表扬:“我听miky说你今天早早就来了,我还担心你会忘记呢,做得真棒!”
miky是她的助理,一个很可爱的小女孩。
想到自己昨天的违约,戚雾脸颊不好意思地发烫,朝威尔夫人笑了笑,再次道歉:“真是抱歉,我以后一定都记得。”
万分歉疚声音软软绵绵的让人不忍追究,更何况威尔夫人本就不在意这件事本身,她在意的是戚雾的健康问题,心疼地伸手拍拍她的肩,开始今天的复诊:“现在先和我说说最近的心情怎么样,好不好?”
“我……我最近很不开心,很多糟糕的事发生在我身上。”
威尔夫人听见她如此诚实,面上绽出慈祥的笑容,语调和蔼:“oh,亲爱的,我很抱歉听见你说近来不开心。那么你能告诉我是什么糟糕的事让你不开心吗?”
话落,戚雾沉默许久,那晚程翊泽灰败的颓废模样仿佛就在眼前。
新长出的胡渣,充血的眼眶,乱糟糟的头发……
“您……还记得我曾经和您提过我有一个非常非常喜欢的人吗?”,久未开口的嗓子,沙哑,扯得人生疼。
威尔夫人轻轻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我遇见他了……在巴黎。我当时好开心好开心,我以为我和他再也不会再见面了。他对我还是那么好……他那人喜欢一个人根本藏不住,我知道他还在意我。”
“我有好久都没有出现那些症状了,以为自己快好了,想和他在一起 ……”
“但是就在我快要下定决心的时候,又出问题了……所以我把他推开了……”
戚雾眼睛灰蒙蒙的,乌云密布一般藏着深深的郁气。
“亲爱的,你们还能在茫茫人海中重逢这是一件多么多么幸运的事呀!更幸运的是,你们的心里依旧为彼此保留着一块小小所属地。”
“当然,我能够理解,你不想让自已成为他的负担,不想让病情消耗你们之间的感情,对吗?”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的。
又道:“你肯定没有告诉他,你生病了对不对?”
戚雾不安的用牙齿轻咬着下嘴唇,点头。
“亲爱的,我建议你找他好好聊一聊,摊开聊一聊,让他自己做决定,而不是你自己悲观的把一切可能都斩断。”
“像他这种骄傲的男孩,却不在意你把他甩了,这点小事又算得上什么呢?再说了,你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不对?”
“有时候为对方考虑得太多,也许会少了很多一起走下去的理由。你需要自私一点。试着给你们彼此一个机会吧!也许答案大有不同。”
威尔夫人温柔的目光始终注视着戚雾,脸上的惋惜毫不掩饰。
本该安置好的情绪再一次翻涌,嘴唇裂开小小的口子,刺痛感沿着神经抵达拧巴的心脏。
左右手的手指麻绳似的拧在一起,留下一道道明显的红痕。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程翊泽起了个大早被人拉来踢球,美其名曰要替他排解排解情绪。
绿茵场上你来我往,刀光剑影,进球的喝彩声和拦求失败的骂娘声同一响彻云霄。
程翊泽兴致缺缺地坐在观众席上百无聊赖的刷手机,他踢了一场就没再踢了。穿着件引人眼球的球衣搁那当“啦啦队”。
荧光绿混着芭比粉。
今天早上程翊泽一看眼都黑了,这特么孔雀开屏呢,一挥手扔得远远的。
廖佐给捡回来硬闹着要他穿,说他俩好久不一起踢球了,这球衣是他专门定制的,必须给面。
廖佐这人还挺有仪式感,这么多年都没变。
程翊泽耐着性子领他到衣帽间,推开深棕色的木门,各个品牌的限量版球衣齐刷刷亮相。
廖佐假模假样惊叹一声,合上门,推着人扭头就走:“哪件都不行,就得是这儿。”
一脸的坚定不移,不卑不亢。
没辙,穿呗。
“what does the fox say?”
“ring—ding—ding—ding—dingeringedding”
“……………………………………………………”
左边椅子上廖佐手机开始《狐狸叫》叫个不停,程翊泽掀起眼皮,瞧见红绿键上方闪烁的名字,颇有深意地挑了挑眉。
两个字,言倾。
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扯上的联系。
好奇心驱使他做回好心人,往球场中央喊一了声廖佐,让他滚来接电话。
廖佐问他谁,刚准备脱口而出,突然注意到场上还有个言一,思索再三,举起手比了个耶,意思是两个字。
这么多年的默契哪能不懂,廖佐屁颠屁颠跑回来接电话。
程翊泽没兴趣听,走到另一边刷赛车视频。
余光注意到廖佐挂了,走到旁边,凉凉地睨他一眼,示意他解释解释。
“人挺可爱”,廖佐眼尾开出花来,“正在追”。
一脸甜蜜样儿。
程翊泽依旧懒懒散散倚在座位上,却忍不住冷声提醒道:“别乱来。”
廖佐的感情和他的衣服一样,花花绿绿。
言倾能和戚雾玩一块去,是个好女孩,免得让他把人给辜负了。
免得戚雾更不待见他。
…………
这天气时好时坏,刚刚还万里晴空,这会突然下起大雨来,天空阴沉沉的,乌云快要砸到人身上。
廖佐一群人踢得正在兴头上,被这瓢泼大雨搅得无可奈何,只能草草结束。
言一右手搭着廖佐的肩膀,左手拿着球,身后浩浩荡荡跟着一群人,返回休息室找程翊泽。
门推开,人睡得正酣,窗外的轰轰雷声都没能把他弄醒。
廖佐踹他一脚,程翊泽睡眼朦胧地醒来,想着怎么这么早就结束。
往窗外一看,噢,下大雨了。
“我请大家吃饭?”,言一用毛巾擦这头发上的雨水,不经意间开口问。
程翊泽刚睡醒人还懵着,有点反应不过来他说什么,廖佐先摆手:“待会有事,我们就不去了。”
“行”,言一爽快答应,从柜里拿出衣服换好,拎着车钥匙,“回见”。
压根不知道廖佐说的有事是去给她妹妹打下手。
让程翊泽给他送到地方,急哄哄的,留下一句:“得,您回去睡觉吧。”
然后麻溜的上楼泡妞去。
为了奖励戚雾主动复诊,言倾特地亲自下厨给她做顿大餐。一个人好像又忙不过来,无奈之下突然想到前两天在酒吧跟她要联系方式那个男的,让他来打打下手应该没问题。
在异国他乡,国人总是自带亲切感。更何况,言倾人不傻,看得懂那晚廖佐眼里的晦涩。
挺有意思。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廖佐,穿着围裙站在厨房里,尴尬又百思不得其解的看着盘子上糊成一团的西红柿炒鸡蛋。
言倾抱着手臂,靠在冰箱上,欲言又止。
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完全没问题,是谁说做饭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
“算了,你帮我端端盘子就行”,言倾颇为心累。
廖佐乖乖脱下围裙,靠边站,诚心诚意地道歉:“sorry,今天不太吉利。”
呵呵,怪黄历,都不怪自己。
能外耗,绝不内耗。
言倾没话讲,给他给他立个大拇指。
最后一道菜上桌,门铃恰好响起。
言倾还在厨房里收拾,廖佐去开的门。
门一打开,傻眼了。
和门口的戚雾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
俩人完全没想到能在这种场合重逢,实在是……精彩……
戚雾先开口:“好久不见。”
廖佐接上:“是挺久……”
言倾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两人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内,气氛感觉不太对劲。
“雾,进来啊!愣着干嘛呢?”
又跟廖佐解释:“忘了跟你说来着,我叫我朋友一起吃个饭。”
还是没人讲话,场面一度失控,言倾脑子开始飞速转动。
小灯泡亮起:“你……你们……有过节?”
大家以前在国内父辈都一个圈的,他们知道彼此不奇怪。
如此尴尬,那就只能是有过节了。
不过他们能有啥过节?
……言倾脑海里突然闪了一下,她知道了,就说那晚在酒吧这么觉得廖佐这么眼熟。
她经常逛哈顿论坛,里面不少帅哥的照片,基本上有程翊泽的就有他,但一般她注意只看程翊泽,因为他最突出。
原来是看见前男友朋友尴尬和看见朋友前女友心下不平的关系。
“没过节”,两人异口同声。
言倾笑呵呵地:“那就行,要是有,廖佐你滚吧。”
一顿饭,吃得大家心里云翻浪涌的,各怀心事。
言倾看出两人有话讲,说自已一身油烟味要去洗澡,给他们留空间。
“怎么样,这些年?”,廖佐缓缓问道。
“还算不错,你呢。”
“我挺好,程翊泽挺不好。”,前三个字说得轻快,后面五个咬牙切齿。
戚雾指尖掠过右耳处落下的发丝,把它重新撩起放回耳朵上,用笑代替回答。
小动作分不走廖佐的注意力,他没错过戚雾眼底的动容,和旁人难以察觉到的微笑的苦涩。
于是,他肯定说到:“你还在乎他。”
“没有”,戚雾下意识张口否认。
可偏偏否认越快心里越有鬼。
廖佐一瞬间释然,不装了,贱嗖嗖的:“得,你别嘴硬了。明明在乎得不得了。”
想起程翊泽刚刚分手那鬼样,心下郁结,看着戚雾,正正经经:“你俩到底干啥呢?”
“你们这么在乎对方,为什么不能重新在一块儿?”
叹口气,又接着说:“你当初抽身离开,程翊泽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两天,不吃不喝,也不回任何消息。给他爸妈和我担心坏了,第三天中午我实在是看不下去,把门给在砸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快烧没了。”
“好不容易熬到出院,闲不住,发了疯一样开始满世界找你。后来有一次在你家门口碰见你妈妈,回来的时候感觉气都快被抽干了。问他怎么了,他说你妈妈说你出国了,但是她不告诉程翊泽你在哪。”
“你也刻意隐瞒,他当然找不到你。”
“他还说你喜欢巴黎,你可能就在巴黎。家里给他安排的是美国的商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差他。但是他硬是闹着他爸妈要去巴黎。”
“他爸妈刚开始死活不同意,他又犟得不行,铁了心要去巴黎。叔叔阿姨心疼他,准备松口的时候,他又改主意了说要去美国。”
喉间一片干涩,廖佐拿起啤酒喝了口。
对上戚雾微红的眼眶,继续:“那会我们都以为他想清楚了,放下了。后面我才知道,完全没有。”
“据我所知,他在美国这几年时不时就会飞巴黎。他在美国那边挺忙,跟陀螺似的,我不了解,问他为什么做到这地步?他只说他想碰到你。哪怕远远看一眼也没关系。”
“直到他告诉我,他要交换来巴黎,我才敢问他是不是碰见过你了。他摇头,说万一来交换了就碰上了呢。比较常住和偶尔来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上次第一次来他巴黎的房子,要进侧卧,他不给,后来他说他碰见你了。我就知道他肯定带你来过了。那房子他老早就买了,高中的时候,那会你们刚谈没多久。装修也是他在美国巴黎无数次往返间,自己装修好的。”
“戚雾,他根本没法忘了你。”
廖佐讲这段话的时间始终直视着戚雾,姑娘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
尾音落下,泪滴终是忍不住滚落,又被慌忙抹去。
啤酒的气泡串着苦涩在嘴里炸开,一丝丝浸入心底。
气泡顷刻消失,苦涩却历久弥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