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莉》骨桑

1、家庭和睦 看着他们的

　　白炽灯让医院的每个角落被照的毕露无遗，肖莉坐在长凳上，双手无意识地攥紧。
　　她的母亲林红病了很久了，病痛让那个操劳多年的老妇人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她陪侍多日，终日操劳加上对母亲的担心，精神和身体的状况都不是很好。
　　她们已经辗转在多个医院很久了，做了手术效果也不是很好，林红似乎也已经看开了，终于在某一天夜晚跟她说活够了，其实肖莉知道林红不是活够了，而是在心疼钱，心疼她儿子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那是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她侍候林红吃完药，像往常一样给林红倒粪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她的弟弟手提着公文包俯身跟林红说话。
　　“妈，是不是很疼，儿子不孝，因为工作走不开，不能亲自来陪病，我知道这个病很难治，需要花的钱很多，但是妈，咱不怕，我这么多年的积蓄是要没有了，但是就是砸锅卖铁，就是要把学区房卖了，儿子也会掏钱给你治病的，妈……”
　　似乎是说的激动，肖勇不免真情流露，肩膀一抽一抽地掉起眼泪。
　　“儿啊…别哭……”
　　林红急得顾不上疼痛，挣扎着起来要给他擦眼泪。
　　真是母慈子孝啊，肖莉忍不住想。
　　要不是手里拿着夜壶，肖莉都想给他们鼓鼓掌助助兴了。
　　不想看母慈子孝的戏码，肖莉刚想去走廊吹吹风，就被路过的相熟护士拍了一下，手里的夜壶脱力掉在了地上，惊醒了房里房外几人。
　　“不好意思啊莉姐，我不是故意的。“
　　肖莉眼疾手快地捡起夜壶，护士筱心抱着肖莉的手臂撒娇。
　　肖莉习惯性地扬起嘴角，“没关系，是我走神。“
　　筱心笑了一下，把手里的饭团递给肖莉，“一定还没有吃午饭对不对，我知道的，这是赔礼啦。”
　　肖莉还没来得及拒绝，筱心就已经趁她不注意，往前台去了，“不可以拒绝哦。“
　　筱心背对着她挥了挥手，笑着走去前台。
　　肖莉只好拿着。
　　走进去，病房里的人早就收拾好情绪了，拿公文包的衣服褶皱已经被抚平，下一秒就可以大步流星地走出门口，坐上气派的车，当高干精英。
　　躺在病床上的，依旧脸色苍白，病殃殃地躺在床上，已经做好下一秒就被白布盖上的准备。
　　站在门口的一手拿着夜壶，一手拿着别人给的紫米饭团，眼底一片青黑，如果有薪酬，那就是最敬业的护工。
　　各司其职，多么和谐的一家人啊，要是她那死了的父亲还在的话，应该在干嘛呢？
　　看到她进来，应该会埋怨她动作慢，吐苦水说自己行车劳苦，然后顺理成章地使唤她去买饭吧。
　　真好笑，肖莉心里想，竟然也控制不住地笑了出来。
　　“姐，你怎么了？“她的弟弟皱着眉，冷冷地看着她，大概是觉得现在的悲情时刻不能有人发笑，要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才像样。
　　“可能是看到你太高兴了吧。”林红勉力地笑着打圆场。
　　肖莉没有说话，径直走了进去，走进了暖阳里。
　　肖毅眼睛盯着夜壶，后退了几步，似乎是怕臭味染上他板正的西装和擦得珵亮的公文包。
　　“洗的很干净了…没有味道的。”林红着急地说，不知道的说不定会以为是她亲自洗的。
　　林红身体本来就不好，一着急就容易失禁，此刻病房里已经隐隐有些味道了。
　　肖毅忍不住“呕”了一声，捂住了口鼻。
　　林红绝望地想把脸埋起来，可排泄物的臭味被子已经掩盖不住了，手又肌无力，竟是连遮羞都做不到，两行清泪就这样在崎岖的脸上滑过。
　　肖毅努力地想要笑一笑，想证明点什么，但大概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大步走到门口边缘。
　　“妈，我还有工作就先走了，照顾好自己。”
　　肖莉眼睁睁看着肖毅的眼眶一点点变红，接着手脚麻利地逃了出去。
　　肖莉闭上眼睛叹了口气，把饭团放在柜头，拿起毛巾盖住了林红那皱巴巴还装着泪水的脸皮。
　　熟练收拾着乱糟糟的场面，再次拿起夜壶要拿去倒时，林红伸出树枝一样的手，夹住肖莉的衣服，颤颤巍巍地说：“是我对不起你……”
　　说完还眼巴巴地看着肖莉的背影，这一幕又与小时候的一幕幕重叠了。
　　林红是个神出鬼没的人。
　　她总是在某个合适的时机出现或消失，在肖莉被打的满身淤青的时候，一边拿着药油帮她擦药，一边说“对不起，妈妈没能保护好你…下次不要跟你父亲犟了…
　　然后等着肖莉回头抱她说：“没关系的，妈，这不是你的错。”
　　肖莉知道，林红想等什么，可是她已经不再想配合林红再唱母女情深的大戏了。
　　“妈，好好休息吧，我想赶紧弄好这些去吃饭。”
　　肖莉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挣脱了枯枝一样的母亲的手。
　　等清理好病房，已经到下午两点钟了。
　　肖莉拿了饭团，走出了阴冷的病房，坐在走廊被风吹日晒得褪色的蓝色塑料椅上，慢吞吞地吃起饭团，中午的阳光刺眼，照的人眼睛疼，识趣的人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肖莉没有，反而将眼睛睁得更大，直视着灼人眼的烈阳，任由眼睛出现黑点。
　　如果是在这样的艳阳天死的话，一定死的很舒服吧，肖莉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