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役众生》奴役众生

3、第3章

　　麦浪如海，齐颈的金色波涛随风浮动。少年跟在波波身后，踏入这条小径被麦田夹住的部分。
　　这条小径是不断扩大的。在深林里的那块平地——就是他苏醒之处，仅能使两三人并排行走，到了这儿，就能让两架马车并列而行了。
　　麦田就在路旁，要矮于路面，泥土路与麦田之间有一个微微倾斜的斜坡。
　　就算其要矮于路面，田中的小麦依旧长到了少年脖子这儿的高度。至于赫鲁斯·波波，都快要与她齐平了。
　　“这是小麦吧？小麦能有这么高吗？都到我脖子这儿了。”
　　他对小麦没什么印象，仔细思索后，才想起小麦应该长这样：一根细细长长的麦杆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麦粒，每粒麦粒上都长有细小的麦芒，看起来既毛茸茸的又好像有点儿扎手。
　　“啊，这？”
　　不过，当他把目光聚焦于左侧离他最近的一株小麦上，试图将脑海中的印象与其对应时，却发现，它比印象中的小麦整整大了一大圈。
　　只见其金黄的茎秆粗壮如手臂，却又微微弯曲，保持着小麦的柔韧感，几片叶片长于其上。表面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金黄色绒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的光泽。麦粒硕大而饱满，每一粒都如同一个成年人的手指关节般大小，被包裹在金黄的外壳之中。
　　最引人注目的，是竖立在颖果之上的麦芒——每一根都长约六厘米，笔直而□□，犹如一把把微型的细剑。它们似乎成为了它的天然武器，能够有效抵御试图侵犯果实的生物。
　　“这到底是什么？巨大的小麦，巨人麦？”
　　就算再对小麦没有印象，他也知道，像这种尺寸的小麦在地球上是根本不存在的。
　　他看着离他最近的那株小麦上那些饱满诱人的果实，忍不住伸手去摘下一粒。
　　刚一入手，就传来一阵干燥粗糙的手感。他左手捏着麦粒，用右手食指和拇指的指尖先围绕着麦芒捏了捏，感受了下它的坚硬冰凉触感，再于顶端感受到了它的锋利。随后，他用双手缓慢而费力地剥开了稃皮，露出了里面的裸麦粒。
　　果皮被剥下来后，由于脱离了种子而不再显得那么金黄。它远比正常小麦厚上许多，可当被日光照射时，却还是穿透而过，于其上留下金黄色的纱影。
　　他将剥下来的果皮放在左手，用右手抚摸裸麦粒。胚乳的细腻润滑与胚芽粗糙的颗粒质感交织传来，令他舒适不已。
　　突然，他好像想起了什么，向右转头。
　　他之前面向的是道路左侧，当他向右转头时，看到了一幅令他难忘的画面：一位头顶草帽，身着镶有白边的淡蓝色连衣裙的少女站在离他不远处的道路右侧，好笑又无奈地看着他。她的身后长满了成群与她差不多高的金黄小麦，在阳光的照射中洒下大片斑驳光影。它们似乎很乐意成为她的背景，在微风吹拂之时带着清新的麦香与那头淡蓝秀发一同舞动。
　　他不禁呆愣一瞬，旋即将手中的东西往路旁一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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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路的中心并未按照想象中的那样形成四个笔直的拐角，而是有着一块大圆地。这块圆地由石块垒砌而成，石块的缝隙中长有苔藓和杂草。
　　它和那两条泥土路一样，紧挨着麦田，与下陷的麦田之间有一个微倾的斜坡。与之不同的是，它旁边的斜坡也是石质的。
　　虽说它大，但将它与被远处高大树木包围的大麦田相比，还是要小上许多，修建于其上的大风车，也令它不再那么引人注目。
　　这座风车有四层楼那么高，主体由浅棕色的木板制成，粗壮的金属条纵横交错，固定、勾勒出它的框架。它下宽上窄，扇叶交汇于顶部。
　　大而宽的四片扇叶同样由金属和木头组成，闪烁着耀眼的光泽。在转动时投下的条影抚摸着麦田，像一位母亲呵护着它们的成长。
　　少年震撼地看着眼前的场景，下意识觉得，好像只要有这座风车在，这片麦田就会永远风调雨顺。
　　“咦，有个告示牌？指路牌？”
　　风车并未占据全部的石质圆地，留出了一条环形过道。这条过道连通了两条泥土路，宽度和它们差不多。
　　这个告示牌就立在环形过道上，少年的前右侧。
　　“咦，那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那是指路牌。嗯，我带你去看看吧。”
　　他们来到环形过道上，指路牌前。这个指路牌通体木制，和路旁的小麦差不多高。它的主杆上面的标示板有高有低，像他印象中那些旅游景区里的牌子。
　　标示板一共有四块，一块最高，一块略低，最低的两块平齐。以风车为中心，他们走来的那条路为后，最高的一块指向右，略低的指向左，最低的两块分别指向前后。
　　少年发现，一块板子的正反两面都有字符，以便在不同角度进行观看。它的末端在上下各被平整地切了一刀，形成了三角形的一个角。
　　“这些字符……好生奇怪。诶，这个是不是森林的意思？”
　　别的字符他看不懂，但这个，他可谓是非常熟悉。这个字符由三个这样的符号构成：一根竖着的直线，上面撑着一个三角形。这三个符号两个在下一个在上，呈三角结构。
　　这个符号不就是树的意思吗？之前他用纸笔画地图给他弟玩荒野求生，就用这个符号来代替树，多个这个在一起，就是森林。
　　“既然这个‘森林’是象形字，那会不会全部都是象形字？嗯……还有这字，是用蓝色的墨水写的？”
　　这种蓝色比他见过的所有蓝色都要更加深邃明亮，在他印象中好像刚刚在哪见过。
　　在他还想再仔细观察时，赫鲁斯·波波用手指着最高的那块木板介绍道：“这上面写着‘微瑞尔乌斯’，它是离我们村最近的一座城市。”然后是指向来路的那块：“这块上写着‘果林’，就是你醒来的地方。”
　　“果林”吗？这块牌子上只有两个符号，后一个是“林”的意思，这前一个奇奇怪怪的，怎么看也不像“果”啊。果林，聚热果？
　　他想起了那股舒适的暖流。
　　指向前方的牌子因为角度问题看不太清，她直接指向前面，“那边是青草湖。”
　　他放眼远望，没有看到什么湖泊，还是只有一条长长的泥土路。和之前那个地方一样，树木在它的末端有一个缺口，一条小径伸入其中，青草湖应该也在里面吧。
　　最后便是左边：“这边过去就是佩恩村。”
　　他向左望去，还是一条泥土路和一个缺口。但与其他路不同的是，这条路远端的左侧立着一座小茅屋。
　　麦田没有把整片圆地占满，泥土路的两旁也不都是小麦。
　　他们继续向左走。
　　还没走出麦田，就看见前方茅草屋的木门被摇晃着推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大汉和一个小孩。
　　大汉把小孩推搡出来，低下头对他说着什么。他们都穿着破旧的无袖衬衫和短裤，上面打满了补丁。大汉的衣服较旧，上面的纽扣不知所踪，露出黄里透黑的胸膛。小孩的纽扣虽在，却被他的白嫩圆肚撑得系不上。
　　大汉注意到小孩愣愣地盯着前方，抬头看向前面，见到波波他们时，也是一愣，随后神情放光，拽着小孩快步迎过来。
　　一个流浪汉和他的胖儿子，这是少年对他们的最初印象，当他们越走越近，让他分别看到他们的粗壮臂膀和白嫩嫩的肚皮时，他的印象变成了：一个壮实的流浪汉和他看起来十三岁左右白胖儿子。奇怪，流浪汉的儿子怎么会是白白胖胖的呢？
　　“波波大人。”
　　两人一边说，一边向她鞠躬。大汉比少年高半个头，鞠躬的幅度很大，长满邋遢长发和胡茬的头直直顶了过来，散发出的熏人气味令少年连忙屏住呼吸。
　　赫鲁斯·波波脸红了：“你们不用称呼我为‘大人’，叫我波波就行了。”
　　看来，波波真的是她的名字，赫鲁斯才是她的姓。难不成，这里的取名也是姓在前，名在后？
　　他们直起身：“哪能呀，只有这样才能表达出对您的尊敬啊，你说对不对，儿砸！”
　　他沉沉地拍了拍小孩的肩膀，儿子揉着肩，和他爹对视一眼，一起猥琐地笑了几声。
　　“你们要去哪儿？”少女问道。
　　“这不是快丰收了嘛，我带他去清理下风车，准备准备磨米磨麦。还有，这位是？”
　　他上下打量着少年，越看越惊异，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最后却装做不屑的样子把头扭向一边，用余光瞟着他。他身旁的小孩皱着眉看着他，本就小的眼睛显得更小了。
　　少年感受到了敌意。
　　“他失忆了，我带他到村子里安置一下。”
　　“唉，这种人最不可信了。要不让我跟着你，保护你的安全？”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叹气摇头，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不，不用了吧。”
　　“好吧。那，再见？”
　　“嗯，再见。”
　　“再见。”他儿子也说到，两人转身向风车走去。
　　“说了好多遍，他们怎么还是这样……”她小声嘟囔着。
　　继续走了一小段路后，少年问道：“他们……是谁？”
　　他觉得他们不太对劲，像在一直讨好波波，不知道是因为她是魔法师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而且对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他们是奇利·利什和他的儿子安利·利什。奇利是微瑞尔乌斯的一名流浪汉，不知道为什么，那边的工作似乎都不要他。安利一直被一位贵族领养，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不继续养了，将他交还给了奇利。没有安利前，他还能勉强度日，有了之后，他就过不下去了，于是来到我们村。村长看他强壮，就收留了他们，让他们帮忙磨谷物、挖矿砍柴什么的。他们前几天刚过来。”
　　听了这些话后，少年推测，这个奇利估计是干了什么坏事，导致找工作没人要，被领养的儿子也被抛还回来。想到这，他向后看去。
　　只见奇利和安利二人正色眯眯地看着赫鲁斯·波波的背影咧嘴痴笑，注意到少年的目光后皱眉一瞪，少年则回以一个微笑，然后转头，表情立刻变得复杂起来。
　　这……十三岁左右的小孩和四十多岁的大叔同时贪慕上一个十七岁少女！？或者说，馋她身子？这可太夸张了。
　　他更加相信自己的推测了。奇利干的坏事，大概率还跟女性有关。还有这个安利估计也不是个好东西，留下这两人，将给波波和佩恩村带来祸害。
　　虽然在目前这与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决定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波波，因为“白菜被猪拱”这种事情发生在眼前还是非常令人难受的，而且波波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见到的第一个人，还是她让自己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
　　下定决心后便收起思绪，他问道：“你们的名字是怎么取的？为什么奇利的名字在前面，你的名字在后面？”
　　“哈哈，这个嘛，本来我也是叫波波·赫鲁斯的，但家父觉得这样不顺口，就把他们的顺序反了一下，但它们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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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走出了这块大圆地，前方的路顿时变得更加宽广。清风扑面而来，把路旁的树林吹得沙沙作响。少年大口呼吸着清新的空气，突然觉得，是时候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名字了。
　　“我好像想起我叫什么了。”
　　“嗯？请讲。”
　　“我叫……齐乾凯。”
　　“齐…乾凯？好拗口的音节……我叫你‘凯’可以吗？”少女苦恼地皱眉，指尖无意识缠绕着发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