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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安全感 ...

  •   周庆然一路上又开始像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对她问东问西,仿佛跟刚认识一样,但很快被宁君义一一拦下,他看得出她的窘迫和尴尬。
      进了餐厅里早已安排好的包厢,有许多人,坐在一个大圆桌,圆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菜品,像是谈生意。
      黎明这样想,想着就笑了一下,身边人似乎看透她,捏了捏握住她的手,而她不满地扯了扯他的手腕,细小的动作落在坐在饭桌上的人,纷纷相视一笑。
      她跟着宁君义落座在最近的位置,是周庆然的安排。
      她旁边坐了一位女人,穿着白色的内衬,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毛绒外套,头发挽成团子状,侧在一边,她与她身边的少年正笑盈盈地交谈着。黎明认真打量了几眼,便知道这个姑娘身上带有着无比强大的气场和耀眼的光芒,有着她无法企及的自信。
      女人像是察觉她若有若无的眼神,朝她勾了勾嘴角,对她说,“你好,我叫苏要。”
      “哦,你好,我叫黎明。”黎明忙介绍自己,叫苏要的姑娘开了头,一圈人都跟她自我介绍了一遍,甚至有几个人是她在新闻报纸上见过的人物。
      她突然深感乏累,她的余光瞥到苏要旁的少年,清秀安静,与一桌的矜贵气度不同,苏要偶尔问问他想吃什么,会关照他几句,而他面上毫无表情,但句句有回应,又老实地吃着饭。
      似乎整个桌都没有他感兴趣的事,他只是来吃饭。
      她记得刚才介绍的人并没有他。
      苏要格外敏锐,察觉到炙热的凝视,她笑看过来,“怎么了?黎明。”
      “没事。”黎明摇摇头,再默默低头吃自己的饭。
      “安池,你跟黎明姐姐打招呼了吗?”苏要转头对少年说。
      黎明心下一惊,紧接着听见少年清爽的音色,公式般地打招呼,“我叫苏安池,你好。”
      “你好。”黎明微微一笑,但心里却是慌张,她感觉到苏要可能并不是面上的和善,她自身所带的气质强大到让自己为之一震,而少年的清冷温润,却让她想到斯文败类,这两人都不会好惹,她下意识地抓住宁君义的手臂。
      可这一桌谁又是真正的善茬呢?或许她真得无法融入宁君义的世界,黎明垂了眸。
      正在跟一旁人聊天的宁君义感受到抓握的力度,看了一眼黎明,压根没多思考,替她解围,“这两位是一家人,可能是以为苏总代表他们家,和你打招呼就够了,漏了安池,现在认识一下也不晚,没事。”他的手不停地上下抚摸着黎明的后背,他明白对于黎明面对一桌不认识却是上位者的人,并且他们不出于有任何目的性的交往,她有些不知所措。
      桌上的人听见这句话,有人面面相觑,有人看过来,有人看着苏家二人,但苏要和苏安池仍坦然自若。
      一顿饭的小插曲过得很快,黎明虽然有些突然面对陌生人在社交上的恐惧,但在人际交往的话术上并不傻,一会儿便能和大家聊上两句,也真正证实了自己的想法,这一桌人非富即贵,就连宁君义都不免打着圆滑说话。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不自主地看向宁君义,宁君义为她盛了一碗羹,像是看透她在欲言又止什么,慢慢道,“都是朋友,你们公司在行业里不出众,但如果你认识了他们,至少,这条路你会更好走。”
      “这样做,不太好。”黎明低声回应。
      宁君义拿起纸巾擦了擦碗边,羹的残留痕迹,将白瓷放在黎明的面前,又在餐桌下握了握黎明的手,让她安心,“认识一下而已,你怕我给你走后门?如果我给你走后门,为什么你的作品在我们公司的广告设计上,竞选没成功?”
      黎明感觉他说得确实对,而且她感觉宁君义也不是那种人,她喝了一口羹,放入口中,舒心细腻,顺入身体,整个人感到暖流,反倒有些热,突然听到,“让我给你走后门也不是不可以,要不然我们现在回徐城拿户口本?”
      又是不着调的玩笑话,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也不用袒胸露乳的直白表达“性,爱”二字,就一个“户口本”足够让她想入非非。
      那热从体内烧到耳尖,有些发痒的感觉。
      她甩开宁君义的手,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掩耳盗铃式地拢了拢耳后的发丝,“谁要你走后门。”
      一句话,让黎明紧绷的精神放松了不少,宁君义也只是安静微笑地关注她。
      吃完饭下来,黎明确确实实认识了不少人,而且大家都很关照她。
      临走前,那个坐在她身旁的苏要还跟她打了招呼,张扬的语调让黎明心颤,“下次,我请你吃饭,黎明。”
      她身后还跟着那个叫苏安池的少年,少年看到她的眼神,朝她颔首,少年的个子不算太高,但在同龄人里算不错,还是长身体的时候,上身着着简单的白t,站在苏要的身后,意外地,两人格外配,但少年面上的青春和神色的漠然并不相配,甚至连他整个人与这里都格格不入,比她这个“新人”更甚。
      “下次,还是我请你吧,今天谢谢照顾。”黎明的手自然地垂落在身侧,一下子被宁君义握住,她感受到手心传递的温热,不再多想面前的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上车后,黎明照例安静坐在副驾上,看着车窗外的景色。
      c市的街道很干净,路上找不到多少扔垃圾的痕迹,绿植排排整齐划一,高楼耸立在两旁街道,行色匆匆的工作白领,夹着公文包坐上公交车,一辆疾行的白车飞驰而过挡住黎明的视线,就这一会儿的功夫,那个白领下了公交,手里打着电话,脸色并不好看,后面的样子,黎明便不知道了,因为宁君义开着车远离了那个男人。
      “想不想去游乐园?”宁君义道。
      “今天吗?”
      “明天。”
      “明天万一下雨呢?”
      “可以去室内的。”
      “嗯,好。”
      “你有想做的吗?”宁君义瞅了她一眼,看看她的神色。
      “没。”黎明的话又回到最初的样子,少且直接,与上午的人相差甚远。
      轮到宁君义默不作声,他把车开回公寓,停在地下车库,但并不着急下车。
      解开安全带,正欲推开车门的黎明没有听到车子关停的声音,看过来,“怎么了?”
      “你是不是不想去游乐园?”
      “没。”黎明摇摇头,其实她内心真没有什么想不想,只是他说出口,她顺着答应。
      “黎明,明天要不,还是待在家里吧。”宁君义做出试探。
      “嗯。”黎明看着他。
      “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不开心啊。”黎明心中一痛,但很快隐匿,她自己也没在意。
      “因为我?因为那群人?还是因为明天的安排?”宁君义面向黎明,向前靠,不断逼近。
      “真没有不开心。”在狭小的车内贴得过近,让黎明无措,她转过头。
      温热的大手还有着两人双手相握的滑腻的汗液,触上黎明的面颊,把她的头摆正在面前,双眸与双眸相对,黎明看见那双深褐的眸子里有着自己的倒影,她突然来了兴致,细细端摩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完整,眼睛不由自主地放大,脸不断地贴近,而这时宁君义突然垂下双眸,碰上她的唇瓣。
      吮吸着,吮咬着,不断深刻交叉这个吻,红蛇冒出头,从蛇洞钻进美味的陷阱,它攀附着陷阱中的美味,不断滑动,被压倒的食物像是有了意识,转而反抗蛇的搅弄,两处红相触,蛇头抵着前菜,真是一道硬菜。
      蛇头不断撩拨着餐盘,让菜咀嚼到软嫩,前菜一下变得入口即化,蛇头贪婪地来回品味,前菜被吃干抹净,不断向前交付着自己,以表现自己的诚然,蛇洞大开,锯齿的蛇门微微闭合,让美味寸步难行,只好不停拍打着蛇门,蛇门破防微张,紧咬住送上门的佳肴。
      来到正餐,本就是瘫软沙涩,蛇身不断划拉着,如同舒适地按摩,为它解痒舒缓。享受得正上头时,正餐向上翻炒,让蛇处在陷阱的顶部和正餐的中间夹紧。
      两侧湿热的喘息纵横交错,陷阱里流出鲜味的汁水,在皮肤上泛起阵阵痒意,滴落到不停摩擦面孔的手上。
      又是啃,又是扯,躲都躲不掉的吻如同一张大网扑向这个为蛇布置的陷阱里。
      起伏的胸膛,张嘴的呼气,宁君义与黎明额头抵着额头,平复刚才的激烈,“哼恩……黎明,你到底在怕什么?”
      睫毛战栗,黎明扑闪着自己的眼,但双唇紧抿,再一次感受到宁君义的亲吻,只是蜻蜓点水般落下,“下车,回家,黎明。”
      回了公寓,黎明直接走进主卧并且关上了门。
      不是生气,不是不开心,是怕,是宁君义提到的怕,她以为这种内心的恐惧源自于裴之惜,一度让她感觉只要跟裴之惜坦白,只要两个人说开,一切都会变好,可不是这样的,她还是无法克服内心的害怕,甚至让她逃避。
      可她到底在怕什么呢?
      是高耸入云的大厦,是矜贵疏离的饭桌,还是毫无安全的异地。
      在人生的旅程中,她的家庭条件算是不错。所以她也没有羡慕过别人,也没嫉妒过他人,即便父母工作繁忙,但她一个人独立自强,也在生活中过得很好,也就是在家中,陈丽媛总让她十指不沾阳春水。
      小时候,因为父母的工作性质会出差,漆黑的夜只有一盏温馨的暖灯亮在床头,从黑照到破晓到来的天际,那时候的她是怎么想的呢,那时候的她便知道安全感这种东西谁都带不来,只有自己。
      后来,年纪渐长的她已经不需要那盏微弱的夜灯迎接黎明,而她也成为了自己的黎明,真正给予自己安全感的那个人。
      校园里的孤立无援,她并没有告诉本就焦头烂额的陈丽媛,三年她只身一人学习,吃饭,运动,而裴之惜作为一个男孩,并不方便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又加上后面彻底分别,所以她早就习惯一个人。
      在英国度过的近两个月,她独在异国他乡,小时学习的“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在她看来像笑话,因为无论在哪,她都没有孤独的感觉,即使一个人也过得很好,她都能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
      后来的大学四年,她离开陈丽媛,前往北方,看到北寒的雪,人人都能拿出手机拍下发送给至亲至爱,而她总是最迟钝的那个,待到她人提醒,她才会拍下发给陈丽媛。
      可惜大学四年,陈丽媛的学校合唱队是最出众的时候,让她十分繁忙,而黎明一遍一遍地发送消息,陈丽媛并不是每次都能回复,有时已读不回,让她每次发送的次数越来越少,一个人欣赏雪景,没有什么不好,她渐渐泯灭了自己分享的欲望,演变成她一人笑着看室友们分享给不同的人。
      工作后的她也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才会在被上司骚扰时,没有第一时刻告知陈丽媛,而是选择自己抗下。
      但不得不说,因为待业的原因,她和陈丽媛的关系确实更近一步,她会把一些小事告诉陈丽媛,会在一些时刻对陈丽媛撒娇耍赖,她深刻地感受到家的归属,但遇到真正的事,她还是选择一个人面对,像被相亲对象骚扰,她未曾对陈丽媛提过一句。
      一个人究竟有什么不好呢?有人说,一个人的孤独是夜晚的万家灯火没有一盏为你照亮,有人说,孤独指数事件的排行前缀就是一个人,但黎明从不这么觉得,倘若她独身生活在只有她的世界,她也足够心平气和,足够沉着冷静。
      快世界的时代是热闹喧嚣的安逸,她格格不入,她就像是安逸中独有的陷阱,静默而又沉寂。
      而如今却突然有人打破了这份画地为牢的宁静,她的安全感被击碎,但她却不排斥,只是慢慢将这份寄托转移出来,回看从前的经历,她确实该怕,这次的寄托是可以不被收回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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