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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及笄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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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九月十六,阿姊及笄了。
姨母为她戴簪,长公主为她唱贺词。
也是这日,宫里派了人来宣旨:择陆家嫡长女,为太子妃。婚期是明岁四月。
阿姊跪谢接旨,送走了那个公公。
在场的人里只有我一人惊得说不出话来。那些个夫人小姐面上全然是喜庆,围着阿姊道喜。
“我们阿宁,日后可便是长安城最尊贵的小姐了。”姨母含笑,转而又细细打量着阿姊,“同你娘亲长得愈发像了。”
阿姊挂着笑,那么端庄大气,那么举止有度。
我恍然想起,每每我在一旁玩闹时,阿姊同爹爹在书房商量什么。怨不得爹爹总是一脸疲惫和无奈。
明岁四月,只有区区半年,这婚约只怕是早就定下的事,里里外外都知道,单我爱玩,傻傻地什么都不知道。我只能和阿姊,再有这半年的相处了。
我于是不想去谢家念书了。我想在府里同阿姊度过这为数不多的时间。
但阿姊不同意:“你才去了多久就不去了呀?哪有姑娘家不去读书在家里陪长姊的说法?再说,阿姊只是嫁人,又不是再见不到了。”
可是,萧家阿姊嫁了人,便相夫教子只有过节才回得娘家,外头人还要说是夫家体恤媳妇;郑阿姊嫁了人随夫上任半年未归,人人却道郑家姑爷是有前途;徐家长女更是遇人不淑遭夫家虐待,连落胎的消息都是隔了小半月才传出......我愣愣的模样又惹得阿姊怜惜。
“好啦,我们阿萱最乖了,嗯?”阿姊又像哄小孩一样和我说话了。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乖孩子,要懂事要听话。我不能再让阿姊一个人承担责任了。我陆昭宣,已经七岁了,我可是陆家的嫡次女,是功勋卓越的平北侯的小女儿。
十一月间,爹爹过继了一个嗣子,比我大四岁,初初十一岁。他不爱说话,一个人住在北院。爹爹对他很严苛,只不过两个月,他就比我还能打了。我同他也算相熟了,因为打了一架。我输得挺惨,哭得也很惨。
那日爹爹不在府上,阿姊找来时我正在上药,疼得直叫唤。
“谁叫你不知死活挑衅人家,”很明显,她来的路上已经了解全貌,“幸得冬日里穿的还挺多。”
言罢,阿姊先憋不住笑了。许是因为我那鸡毛一样乱的头发,又或是看见了我脏兮兮的衣服。我脸“刷”地一下变得通红。
她笑话我!
我更委屈了,又要哭了般。却是陆定远从衣袖里掏出一颗糖,皱巴巴的,非常难看。
阿姊见状,示意我接着。我勉为其难接了过来,剥开来吃。
咦——糖都要化完了,全黏在纸上了。可是阿姊看着,我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了。
陆定远是为了安慰我还是为了看我笑话!我狠狠瞪了他一眼,见阿姊又望了过来,赶忙又像个鹌鹑一样低着头。
“这才对嘛,”阿姊满意了,“阿萱,你是大姑娘了,别总冒冒失失的,还打起架了,不像样子。阿定也是,要教训人也要知轻重——虽然冬日里摔不了什么,但也是疼。下次轻点儿打啊。”阿姊拍了拍他肩膀,见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更为满意了。
简直无耻之尤!
她温温柔柔地替我整头发,又细声细气说:“日后阿姊出嫁了,你们在家也得好好的,知道不?”我点头,陆定远也点头。看在阿姊份上,我不会再惹他了——不过,有朝一日我定能打过他!
阿姊瞧着我俩,眼圈却又变得红红的。
哎,我的阿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