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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殷秀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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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秀的手腕还在发颤,朱砂铜钱碎成五瓣,静静躺在满是泥泞的地上,宛如骤然凋零的铜花。
"啪!"的一声脆响。
手机屏幕陡然迸裂出狰狞的裂痕,一缕青烟窜出,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简易符咒在这混乱中缓缓铺展,看似简单的几笔,勾勒出犹如“术法定时炸弹”般危险的存在。
"再晚一秒,"孟玄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声音冷峻而沉稳:"炸碎的就不只是铜钱。"
死寂中,王三桂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突兀。
"你们闻到了吗?"刘文的鼻翼在浓郁的腐臭中快速翕动,活像一只敏锐的猎犬,精准捕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
在这令人作呕的腐臭味里,悄然混进了一丝甜腻的、带着工业香精味道的乳味,好似糖果被浸泡在腐肉堆里般诡异。
孟玄抬手指向不远:“好像是那里。”指尖在晨曦中划出银弧,五十米外,被压塌的草丛像道绿色伤疤。
王三桂深吸一口气,顺着孟玄所指处稳步走去,每一步都带着谨慎与警惕。
走了五十米左右,停了下来。
绿泱泱的草丛足有半人高,草叶直挺向上,唯有中间一小片东倒西歪,显然曾遭受过重压。
这里,正是他和殷秀之前被震晕的地方。
登山鞋碾过潮湿草垛,发出沉闷的声响。
王三桂双手托着军用手电筒,强烈的光柱与熹微的阳光交织在一起,照亮压痕残留的草丛。
就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半瘪的红色铁罐映入眼帘。
福仔牛奶的卡通笑脸在泥泞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咧嘴嘲笑众人,半空的盒沿还残留着点点金色业火,在光束的照耀下闪烁着妖异的微光。
王三桂运转灵力,一道透明的清风卷起铁罐,福仔小人像是被赋予了生命,定格在他脑袋一侧,一人一罐,滴溜着大眼睛一瘸一拐地往回跑。
他兴奋大喊:“老大,有发现!”像个被附身的二傻子,带着兴奋注视他的小鬼,浑然不觉异样,冲向人群。
那画面实在是滑稽又惊悚。
殷秀念出的驱鬼咒语卡在喉间。
她蜷缩成颤抖的鹌鹑,指缝间露出的三角符咒正被冷汗浸透。孟玄却迎着阴冷山风,镇定举起屏幕龟裂的手机。
屏幕裂纹中的暗金符咒与罐身残留的奶渍产生共鸣,向众人昭示二者之间某种神秘联系。
她屈指轻弹王三桂带回的罐身。
罐内液体撞击铁壁,发出沉闷的“咕咚”声:“手机上的符咒确实是拿这个画出来的。”
"什么意思?"齐晃烧焦的眉毛拧成疙瘩,战术手套下意识捏得草茎簌簌作响,眉骨也因情绪激动突突跳动:"给妖王上供儿童牛奶?这他妈是哪个天才的创意?"
"也可能是妖王下午茶呢。"
刘文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冷笑话,可众人的表情瞬间凝固,没人能笑得出来。
不论饮料是谁喝的,符咒是谁画的,一罐产自近期的福仔牛奶不合时宜的出现已然将局势推向一个严峻的事实
——敕封镇妖塔坍塌绝非偶然,背后必定夹杂着外界势力藏匿在暗处的黑手,一场巨大的阴谋或许正在悄然展开。
接下来的事,孟玄这个‘编外路人’显然不便参与。
“齐局。”她微微后退半步,隐入斑驳树影之中。
黎明前的黑暗在她睫毛上颤动,她道:“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了。”
——
凌晨四点三十八分
精细的齿轮带动分秒针有条不紊地跳动,表盘发出细微摩擦音。
孟玄身着一袭棕色高定风衣,行走在枪灰色天幕与绿葱葱的村寨古路上显得格格不入,宛如误入宝地的异客。
鸡鸣和狗吠透过矮栅栏此起彼伏,交织成一曲乡村晨曲。
顺着缀满青苔的石板路蜿蜒向下,穿出森林密地,山腰处古寨串联互通,远远望去,恰似一条蛰伏盘踞的大蛇,神秘而又危险。
孟玄此次参与的新剧,合作导演是一位五十岁出头的老资格,八年前忽然退圈,如今又高调复出,这部改编电影无疑是决定她重走巅峰或是晚节不保的关键。
为追求极致真实场景,导演费尽心思寻到这处位于群山之中、保留原始群落风貌的特殊山坳。
山腰吊脚楼鳞次栉比,檐角铜铃在晨雾中叮当。
古老建筑如同从山体生长,在云雾袅袅间诉说千百年前一个民族与山川缔成的契约。
剧本背景设定在大约一千两百年前的异族村寨,讲述的是一个草根出身的少年英杰走出大山、劈开乱世、拯救苍生的传奇故事。
一切悲剧与希望的诞生,都从这座宛如隔绝世外的桃花源开始。
孟玄其实并不看好这部剧,但她不得不来,全因为这部剧的牵头人。
时间回到半个月前,锦江公馆9号别墅。
梨花木的中古式装修自带木质香气,午后暖阳透过顶层七彩玻璃投下斑驳光影。
客厅正中央,一个女人坐在软质沙发上,阳光为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轮廓。
时间在她脸上留下不容忽视的痕迹,也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沉淀后的韵味,鬓间白发无损优雅,反倒添了几分从容与睿智。
“本来想去见你的,但是我身体实在不便,只能麻烦你跑一趟。“她亲自为孟玄倒了一杯茶,笑容温婉:“先看看这个。”
如果有第三个人在场,一定能惊呼出声。
这位满面病容举止却得体的女人正是电影界传奇人物,八年前忽然销声匿迹的知名导演——顾京。
因为天庭身份的桎梏,孟玄在人间难得有几个真心对待的亲近之人,顾京就是其中之一。
“老师抬举我了。”孟玄起身,接过顾京递来的文件夹,笑道:“当年如果不是您力排万难给我机会,我还不知道在哪儿刷盘子呢。”
凡人讲: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顾京既便不算孟玄半个师父,也是对她有知遇之恩的存在。
当年孟玄初入人间,辛亏被海选演员的顾京相中,一手调教入行,有了一个傍身的职业,才不至于出师未捷,饿死街头。
顾京于她,因果难偿。
文件夹只有几页A4纸,轻飘飘的。首页居中几个大字‘剧本,第一版‘,纸上还残留着打印机的余温。
正文里'逆袭打脸''扮猪吃虎'的标注醒目无比,孟玄指尖摩挲纸页。
不论是剧情还是立意,都太不符合这位电影才女的风格。
太多槽点,剧情寥寥几笔带过,故事逻辑漏洞百出,像心血来潮的玩笑。
孟玄试图在顾京神色中读出什么端倪,但一无所获,顾京的神色如常,找不出一丝破绽。
“我有非做不可的理由。”
像是看穿孟玄的疑惑,顾京抿了口浓茶,平静注视她:“也需要一个能扛住骂声的主角。”
孟玄懂她的未尽之言。
八年前顾京从从困境中拉她一把,如今轮到她还这份因果——哪怕剧本烂得像AI生成的男频爽文。
“什么时候准备进组?”孟玄不再犹豫,问道:“我去准备一下档期。”
“下个月,十五号。“
——
风雨稍歇,薄雾升起,冷意在山林间回荡。
‘既来之,则安之。’孟玄站在半山腰,目光顺着山脉弓起又舒展的脊背向下俯瞰,心里暗自思忖:‘再不济,就当一次村野度假,至少风景不白看。’
一切的岁月静好,在她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吊脚楼下那抹金黄的瞬间,戛然而止。
孟玄视线猛地一凝,像是被什么牢牢吸引住。
吊脚楼下,静静伫立一个模糊的人影。
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朝那人影的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种异样的感觉在她心底愈发强烈,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咚咚跳个不停。
一个十八九岁模样的少女,穿着与这个时代不符的软甲,在这透着寒意的微风中,丝毫不见冷意。
孟玄低眸,不动声色地敛下所有思绪,她下意识紧紧压紧自己的风衣,稳步朝着少女走了过去。
等到她走进,少女缓缓张嘴,干涩的喉咙间吐出一串音节。
孟玄盯着那张一翁一合的嘴,脸上有一瞬间空白。
等等,她在说什么玩意儿?
那似乎是古妖语。
太久了,孟玄已经不记得上一次听是什么时候。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努力回忆着那些久远的记忆。是什么意思来着?
好像是:‘仙君,好久不见。’
‘嗯,一句客套话。’孟玄静静站着,脸上迅速调整出礼貌的微笑。
宿敌重逢的戏码,被她演绎得如同在超市偶遇般平淡。
然而,下一刻,垂着狼尾的少女走上前,攥紧她的袖口轻晃,轻轻摇晃着,声音带着几分撒娇:“你想我么?”
什什什么!
孟玄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恐,瞬间大惊失色。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恨不得立刻跳起来捂住大妖王口出狂言的嘴。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她可是堂堂正正根正苗红的天庭公务员,绝不能和非法潜逃的犯人扯不清不楚关系。
一时间,所有有关妖王的记忆在脑海里走马灯似的转过一圈。
孟玄自认为与大妖王应该是势不两立的敌对关系,这么多年来,从未越过红线半分。
‘难道为了报复我,大妖王连名声都不要了?’孟玄心中暗自揣测,‘哦,大妖王的名声烂得已经不能再烂!’
楚子鸢对此无知无觉,千年的沉睡像是一场漫长的梦境,让她忘记了很多事。
再次醒来,脑子像团浆糊,混沌不清。
她本能感知到眼前一脸冷相的女人身上流淌的灵力格外熟悉,这种熟悉感驱使她靠近,驱使她说出那些连自己都不太明白的话语。
楚子鸢仰起脸,一双金瞳盛着破碎星光,再次说道:“仙君,千年不见,我很想你!”
孟玄盯着快缩进自己怀里的楚子鸢,大妖王脑袋上顶着对毛绒耳朵,只觉得心跳愈发急促,指节不自觉地捏得咔咔响。
圈内人都知道,一脸清冷挂的孟玄是个不折不扣的毛绒控。
此刻,毛绒控的本能在内心深处疯狂尖叫,理智却在拼命压制,千年修成的清心诀却像是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摇摇欲坠。
孟玄终于还是没能忍住,她的手掌缓缓抬起,带着一丝迟疑与试探,轻轻贴在那对耳朵上。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柔软触感,反而是一片冰凉。
孟玄眉头紧紧皱起,仔细一看,楚子鸢的身形几近透明,仿佛一阵微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终于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沉声道:“你的肉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