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开门，我是你债主》黄庭九栎

2、第 2 章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这事，道上的人懂得都懂。
　　自六界重新整编以来，各族约束臣民只能守着自己的天上人间地下过日子，但跨境贸易油水太厚，总有一些心存侥幸的不法分子想趁机作乱。
　　就像来钱快的差事多多少少都写在刑法里。
　　在人间落户对于妖魔鬼怪来说，好处比风险诱惑更大——哪怕是黑户也能一本万利。
　　为此，人间除了相关法律法规约束已化形成精的精怪，还需要额外分出一股势力管理‘超生’精怪、处理特殊事件。
　　一个其余五界家喻户晓和只有人间管理层与相关人员悉知的组织——异端管理局，应运而生。
　　异端管理局，简称"异管996"，五界打工人心照不宣的黑话——
　　上联：抓妖捉鬼全年无休
　　下联：背锅挨骂随时待命
　　横批：极品怨种！
　　孟玄出幻境的时候，天色已晓亮，敕封镇妖塔附近堆满了异端管理局的人。
　　半刻钟前，以镇妖塔为中心，辐射周围十公里已经被严密封锁，两辆军用直升机落在临时扫荡的空地上，装备精良的高级军队全权接手管制。
　　随后，一群高官模样的人谨慎站在案发现场五十米开外，相关人员马不停蹄的盘问筛查。
　　不论是军资配备还是人员后方，处处彰显上层对‘敕令镇妖塔坍塌事件’的重视程度。
　　腐臭味充斥周身的瞬间，连头疼胸闷都显得微乎其微，孟玄心底生出一丝变态的踏实感。
　　她目光落在几米开外，三两个肩带异端处理局蓝白袖标的小年轻垂丧脑袋围在一起，一个身高萎缩、气场伟岸的中年男人正在厉声训话。
　　他裹在藏蓝中山装里，稀疏发丝被寒风吹成枯草漩涡，皮相塌软，鹰隼般犀利精光从浑浊眼球中迸射，带着不容置喙的气势。
　　那中年领导对目光很敏锐，几乎在孟玄打量他的瞬间就察觉，炯亮的目光穿过朦胧雾气，直直与孟玄四目相对。
　　那人朝身边一摆手，径直走向孟玄，另一个主干骨摸样的人立马补上位置接管部署。
　　“小孟，来的挺快啊。”中年男人点头示意:“我们刚接到消息就来了，没想到你还是先我们一步，真是后生可畏。”
　　孟玄在人前端的是清冷内敛、知性温良一挂，嘴角噙着标准营业微笑：“齐局”
　　她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道：“我这点三脚猫本事比起贵司青年才俊可差远了，刚来就被拉进幻境，废了好大功夫才脱身呢。”
　　“哎！你可别谦虚，要不是你出手护住这半截妖塔，那我们损失就更大了。”
　　齐晃算盘珠子崩到孟玄脸上："咱们禹州分部在招新人，六险二金，要是你来……"
　　出现了！
　　异管996管理层入门必备技能：捧杀+画饼！
　　孟玄左耳朵听右耳朵冒，心不在焉的瞥了几次腕表。
　　早上六点她还得去参加新电影的开机仪式，作为圈内知名导演复出作点名合作的女一号可不能迟到。
　　孟大明星主业仕途正盛，暂不考虑跳槽。
　　【叮——检测到命定情缘已出现！】
　　没消停几分钟的腕表又一震动。
　　这回不等孟玄反应，透着蓝光的智能大屏已经劈出，带着中二的消息词条大咧咧横在二人中间。
　　孟玄吓得指尖一抖，业火控制不住，窜天猴似的擦着齐局长眉毛燎过。
　　“呦喂——”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齐局！”
　　几米开外，精神紧绷的军警第一时间端起狙击枪瞄准孟玄，异管局的员工呲着金木水火土各种术法烟花围了一圈。
　　个个瞪圆双眸，严阵以待。
　　“误会，误会。”
　　孟玄下意识双手提起做投降状，指着凭空出现的投影讪讪道:“品牌方赞助的新式科技表，无公害无污染，来消息手滑了，实在对不住。”
　　刚刚的青年人上前虚抚一把齐晃，低声询问:“齐局，您没事吧？”
　　齐晃干笑几声，拍了拍青年人的胳膊示意大家放松。
　　“这是孟玄，想必大家都在电视里见过。材料科的同志最清楚，孟玄在半年前申请了禹州辖区的散修身份注册。今天也是多亏她出手及时才避免更大的损失。”
　　这句话隐晦的向众人传递一个讯号，将孟玄归类为‘自己人’。
　　孟玄手忙脚乱，试图关掉投影屏，那中二台词竟自动转成语音播放：【爱情不设限，工□□相伴，快去邂逅您的心动吧！】
　　孟玄：……
　　齐晃顶着焦黑眉毛后退半步，眼神变了又变："小孟，你……”
　　孟玄生怕他见页面下天庭通APP的logo，一颗心也提到嗓子眼儿，只听见齐晃说:“这赞助商，嘿，月老殿外包的？"
　　孟玄营业六年从无纰漏的冷清人设出现了有史以来第一次严重滑铁卢。
　　异管局众人憋笑憋出内伤，一个水系修士偷偷凝冰敷脸给自己降温。
　　她咬牙戳屏幕，愤恨道："半成品，一定是妖塔辐射干扰系统故障了！"终于在社死的氛围中把消息提醒改成免打扰状态。
　　这通插曲勉强缓解众人压抑又紧绷的心态。
　　等人群散开，阔面平头、嘴角一颗好吃痣的青年骨干，禹州分部后勤处处长刘文和刚才一男一女带袖标的年轻人留了下来。
　　“齐局，情况排查完了。”刘文面如菜色，他往身侧一瞥，低声道:“王三桂，你自己讲。”
　　叫王三桂的小年轻卷起袖口擦了擦脑门上豆大的汗，喘允气的功夫，眼神在各位大佬身上贼眉鼠眼瞄了几个来回：“这所古塔一共9层，每一层互不相通，爆裂是从第4层开始停止的，根据总部古卷记载，上4层收押鬼怪数量我们已经悉数掌握。”
　　“大部分窜逃妖怪及时控制，目前正由行动处组织带队分批次运回总部。”顿了顿，蚊子似的嚅嗫:“就是跑了几个…”
　　“什么?！”
　　那蚊子大的声掷地如雷响，把齐局稍松下的小心脏炸上天，惊疑不定瞪着王三桂：“跑‘几个‘是几个啊！“
　　王三桂和另一个叫殷秀的姑娘是今晚的区域值班人，镇妖塔积攒千年的怨气爆发时两个修为加起来都没有镇妖塔封印零头多的小年轻直接震晕过去。
　　此时，两人支支吾吾，眼神交互几个来回，谁也答不出个所以然。
　　不怪他们，这个问题属实不好回答。
　　一来，上古大封时期的妖邪在异管局总部都属于绝顶机密，落封妖塔自带障眼法。如果不是如今徒增意外，熬到两个小青年光荣退岗也必不会知道有这样的危险之物存在。
　　二来，敕令镇妖塔建的历史悠久，塔内大大小小精怪无数，收录名册资料记栽凌乱，盘宗错杂理不清，千百年来多少‘寿终正寝’的妖异，一切皆不得而知。
　　齐晃的咆哮震得废墟残灰簌簌直落，他摘掉蒙了灰的眼镜，笑的比命还苦："小刘啊，你猜我这把老命够赔几个上古大妖？"
　　这座敕令镇妖塔落成于一千多年前，所处时期正是六界时局最动乱的年间。
　　在当年能有资格收入镇妖塔的邪灵，不是穷凶极恶之徒，就是丧尽良心之辈，随便放出去一个祸乱社会都够人间喝一壶。
　　齐晃兢兢业业做了半辈子谨慎人，临到退休前一个月，飞天横祸，造此变故。
　　一口老血梗在喉间，咬牙吞咽下嘴里锈味。
　　天时地利皆不占，齐晃越发觉得自己大难临头，要晚节不保。
　　好在殷秀还有些机灵，她在人群里弱弱抬手： “内个，我见到一个。”
　　她举着自己手机，亮出屏幕：“古塔爆炸之后我还有一丝意识，打开手机录像录到了一个虚影——喏，就是这个。”
　　手机凑到齐晃面前，朱砂铜钱挂坠悬在手机下边打秋千。
　　殷秀道:“只有几秒种，古塔的异常波动紊乱了电子设备运行。“
　　8秒小视频是以极低的视角仰拍。
　　穿过地面枯枝烂叶的遮挡正对着妖塔方向，爆炸之后，在吞天黑雾里依稀分辨出一个东西裹着四溅的金光缓缓移动。
　　随着‘金光’移动，所到之处黑雾翻涌，负隅顽抗的镜头最终被黑雾吞没，视频画面戛然而止。
　　“呃。”小姑娘局促的挠挠头:“就拍到这样，接着手机信号就断了。”
　　“等一下。”孟玄伸手，指尖点触屏幕，将视频进度条倒拉了几次，点下暂停，放大图像。
　　画面定格在黑雾与金光相接的光亮处，隐约露出半截模糊柱体，一条细长金光像条贪食蛇缠在其上与周围漆黑形成鲜明对比。
　　“好像，是只腿？”
　　王三桂盯着屏幕，张开手掌比划了一下:“没错，粗细和殷秀一样，藏在黑雾里的应该是个体型偏瘦的‘人’！”
　　“那她周身的金光是什么?”
　　“是金色篆咒锁链，一件仙家法器。”
　　齐晃忙问：“小孟你认识？”
　　孟玄思绪飘忽，语气沉沉道：“谈不上认识，在某个杂书上看过。”
　　“大封时期有位仙君的法器似乎就是通体赤金、链身篆咒、黑莲业火锻造的锁链。传言可消怨气、渡亡魂、洗七情、化恶罪。后来确实镇压过什么东西，此后便没记载了。”
　　齐晃问:“镇了什么?”
　　孟玄答:“大妖王。”
　　大封立碑前，天下共出三位敢封‘大妖王‘之号的异端，各个来历不弱，独占一隅，大封年间搅出不少动荡。
　　三大妖王，一死一皈依，还有一个被大封时的圣人们合力锁进妖塔饱受千年炼化。
　　孟玄的指尖在发烫的手机屏上划过，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深埋记忆的脸。
　　那张脸的主人，容貌俊秀的名声甚至大过了她骇人功绩。
　　灼灼火焰将夜幕照的彻亮，金焰里渗出星点黑光，正是孟玄业火的颜色。
　　女人左颊一道新添的剑痕横贯泪痣，原本清俊的轮廓割裂成两半。
　　上半截妖瞳跳动着金焰，下半截被血污黏住发丝贴在破碎下颌。
　　烧焦的灰发辫梢扫过颈侧翻卷的伤口时，蚀骨锥心的火星从绽开的皮肉里迸溅而出。
　　女人反手将断枪扎进焦土稳住身形，两厢对望的眼神铺满纠缠不脱的野心，即便金链越缠越紧，铁锁贯穿脊骨拖入地下彻底掩埋，盛金的眸底仍不见一丝波澜。
　　——南疆妖王，楚子鸢
　　怎么会一眼认不出呢？
　　随她祭阵妖塔长眠黑暗的，是自己的本命法器，缠金。
　　孟玄把视频又放了一遍，屏幕里翻涌的黑雾吞没最后一点金光，锁屏倒影中她的瞳孔骤然收缩。
　　“闪开！”孟玄突然伸手，金属表带擦过殷秀发颤的腕骨，一击掀飞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