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驯养计划 月光在方程 ...
-
进家门，父亲已经等着。“小段，来了。”林崇起身，把手上书本合上，摘下眼镜放在茶几，走向正在换鞋的两人。
段青辞正经打招呼，低头小鞠，“林教授。”
林崇让他们在书房上课，说已经提前收拾好了。林恬回房间拿教材，段青辞则先进了书房。
林恬拿着教材走进书房时，百叶窗被晚风吹得不时开合，书房吊灯也因风吹而摇晃轻微，光斑在他锁骨凹陷处游走流连，让密闭空间既有家教身份的压迫感，又残存便利店邂逅的隐秘亲昵。
段青辞的黑色衬衫被妥帖收进西装裤，金丝眼镜压住眼尾那颗小痣。他正把教案从文件夹拿出，袖口卷起。他转身时，光恰好掠过胸前——那里本该戴着便利店工牌的位置，此刻别着临北大学数学系徽，金属徽章在暖光下泛起冷冽光泽。
“林同学，”段青辞的声线似乎变了，便利店里的慵懒不再，变而些许严肃，却更加撩拨，“准备上课了。”
林恬认真听他讲课，两人并排坐着，淡淡的雪松香飘过，与教案纸墨的铅灰气息交织，在台灯暖光中凝成可视化的嗅觉螺旋。
讲题时他袖口不时掠过，带起气流，微微吹拂林恬的刘海，痒痒的。
段青辞讲的几道例题，既是初中数学常见的题型，又是比较容易错的，却在他的言语里讲得轻松。他的讲解带着关东煮汤底的温热感，每个步骤都像鱼丸在竹签上妥帖串连，蒸腾的雾气融化了那些冻僵的思路——给出的解题方法简单易懂，解释得逻辑清晰，林恬很快就上手掌握了。一节课下来，她也感觉收获颇多。
终于到点下课，段青辞起身，林恬用手随意拨动教材，问他“你怎么又去便利店打工，又来给我上家教课？”他整理教案的手指骨节分明，节奏和便利店结账时清点零钱的韵律重叠。
“便利店打工是为了......”段青辞倏地倾身逼近，“观察某个总是偷换货架上不同生产日期牛奶的小狐狸。”
因为俯身，他的卫衣布料擦过试卷，发出簌簌声响，与他骤然放慢的呼吸频率形成奇妙共振，撩动着林恬的心弦。
看着段青辞的脸靠近，空气仿佛凝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林恬攥紧教材页角：“所以家教也是你的...观察任务？”做的小坏事被全盘发现，脸庞不自觉心虚得发烫起来。
“不。”他指尖划过她修改三次仍出错的函数题，“是驯养计划。”
见林恬脸色通红，段青辞微笑，只把教案翻开下一页，摆在她面前。“林同学，你的脸比草莓布丁还红。”那句调侃坠落在教案纸面，洇开便利店冷藏柜玻璃上的水痕——那天她隔着那样的雾气，偷看他弯腰补货时绷紧的衬衫褶皱。
“不逗你了，学长只是在挣钱上学。”他收起笑容。林恬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撩人，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却藏着夜班监控屏幕的蓝光，抬眼时被她看出些许疲倦。“明天晚上我还来上课，记得抽空把这一页知识点看一下。”段青辞手指修长，点点教案。
“好”林恬乖巧回应。“不过，我可能不再是你学妹了。”她用指尖在教案纸面画着圈圈，轻轻的摩擦声音透露着少女心中的忧愁与烦恼。
“为什么？”
“之前胶水精和我说，如果我数学再不见起色，我可能就要被踢出重点班了。”林恬依旧低着头画圈圈，手旁错题本上的红叉，像便利店临期食品的折扣标签，每天都在提醒保质期将至的危机。
“胶水精？”
“哦哦，就是...”突然才意识到他不知道陈昊的外号，竟然这么顺口就说出来了，林恬心里懊悔自己嘴快的同时也解释说，“就是我的班主任。他经常板着脸像涂了胶水一样。”她一本正经解释的话，在段青辞眼中更显滑稽。
“这也被你想出来，这个外号倒也挺适合他。”他忍俊不禁，用笔敲敲她的额头。“这么聪明，数学肯定能好。不过看来，学长多了一个抢救任务要执行了。”
段青辞收好东西，起步准备走出书房。“明天傍晚上完补习班在便利店等一下我，我们一起回家。”
林恬嗯声答应。
两人走出书房，父亲坐在沙发，似乎等候已久，“林恬，上课有认真听吗？”。林恬点点头。“时间不早了，自己回房间整理一下准备休息吧。”看见她转身走回卧室的背影，他又摆摆手，示意段青辞过来。“小段，我有话和你说一下。”
林恬回到卧室，把教案放在书桌后，立马走去房门前细细听着两人对话。
“小段，戴着系徽，今天回学校取东西了吗？”
“嗯。”段青辞肯定回应，与林崇对视的目光带有敬佩和歉意。
一阵沉默。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林崇先开口，撕裂两人对站的寂静。
“教授，我暂时还没这个计划。”
林恬站在房门后，小心听着。父亲的声音平静，却又能起波澜，让老式木门传来细微震颤。：“数学系保留你的学籍，是希望你...”
父亲那句未尽的话，尾音消失在段青辞手机震动声里。他按掉，却又再响，只得接听。“抱歉教授，我接个急讯。”段青辞走向阳台接听，的背影被月光拉长，少年正值青春明媚，却又被生活磨出棱角。
他挂掉电话，回到客厅──便利店准备换班，他要赶过去了。
林崇没再接着刚刚的话说，只是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恬恬她基础不好，但够努力。她解题时的眼睛，和你当年在黑板前推导定理时一样亮。”
段青辞没有什么表情，让人捉摸不透心中想法。
“那个项目，还是很有可能的。”见他没什么反应，林父把手收回，转移话题：“以后，麻烦你给我们家林恬补习了。”
家门啪嗒关上，没说几句段青辞便离开了。林恬也坐回书桌前，仔细揣摩刚刚两人的对话，不太明所以。
林崇看着段青辞离去的背影，叹出一口沉重的气。他从一本数学书籍里抽出一张相片纸──数学竞赛得奖合影，稍显稚嫩的段青辞站在C位，而林教授作为指导老师站在边缘。少年笑容灿烂，如春光般前途璀璨；身旁林崇淡然一笑，夹杂着得意门生成功的欣慰。
老教授指尖在相片纸边缘摩挲出的油蜡光泽，比任何公式都能诠释遗憾的形状。
此时林恬的指尖也无意识地摩挲着教案边缘。楼下大门开合的声音，在安静深夜明显。她赤足蜷进飘窗，透过纱帘缝隙往下望。月光给段青辞的卫衣兜帽镀了层银边，他快步穿过小区花园时，惊起夜栖的蓝翅椋鸟。
一路快走，段青辞回到便利店时，已经接近十一点了。他径直走去隔间储物柜取出工作服换上，忽略角落坐着熟悉身影。
黑色衬衫颜色暗淡，如他愈加沉重的黑眼圈。段青辞走到卫生间，弓身掬起一手凉水，往脸上拍──疲惫让他头脑有些嗡嗡作痛。
还没到点，等换班的张阿姨还没走。看见段青辞走出卫生间，招招手，又指指监控显示屏，“小段啊，快过来撒，你看看，”他答应两声，甩甩手上的水渍，准备走过去。
“青辞，”却被一记熟悉声音的呼唤而停下脚步。
他看去，是江清浅。
“好久不见。”江清浅坐在便利店的暖光灯照下，回首望他。一袭红色长裙流淌成暗夜玫瑰般的褶皱，乌木色长发显尽温柔。她的音色依旧如她名字般清冷，语调却温柔。
“江学姐...”段青辞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恍然之色。他示意张姨等等，“你怎么来了？”
“你的黑眼圈又重了。”许久不见段青辞，江清浅眼中透出几分想念。两人眼神交汇，她耳尖不禁泛起与红裙同频的潮色，又迅速退下。“项目组大家联系不上你，我只能来找你了。”
段青辞没有回应。
“阿姨的身体......”她明白也许不该提起，却又按耐不住对他的关心，问出口，“还好吗？”
他声音冷淡，“在慢慢好起来。”
两人站在过道的两头，中间充斥着重逢的些许尴尬。江清浅认真看他──衬衫袖口堆叠在肘弯，露出青筋微凸的小臂，手腕却比之前见他多了一条银链。他的额前头发被水浸湿，脸上的水珠还没干透，更舔几许英俊。
“青辞，项目暂停到明年了，”江清浅用手把头发挽过耳后，“你知道吗？”她说出口，带着某种决心。
“为什么？”自己之前跟踪的项目被暂停，他的心也不由得一紧，倒吸一口凉气，手掌也慢慢握成拳头。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江清浅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情深，似乎承载着许多人的期望。
段青辞不敢直面她的目光，将头微低，随手解开衬衫前两颗纽扣，喉结阴影随着吞咽动作起伏──脚步却走向张姨处。“学姐，我现在时薪三十，比证明N-S方程更有性价比。”
看见他迈着远离自己的步伐，她也清楚他不愿多提起这些事情。惋惜他就此搁弃数学，却又无力帮他改变。玻璃门打开，夜风微冷，扑进来，吹动江清浅的红裙衣摆，她拎起包，迎着风。
“青辞，”她不舍，驻足转身，“明年项目重启，期待能见到你。”
他依然垂眸，江清浅已经离开。
听见高跟鞋碾过银杏落叶的声音渐远，他才抬头，望见江清浅的背影知性依旧，默默目送她离开。
“小段，小段！”张阿姨抬起手肘撞撞段青辞，把他的目光拉回便利店，打趣说，“哦哟哟，那美女是谁撒？”张阿姨眼神里冒着想听八卦的光。
“只是同事。”段青辞回应官方，“好了，张姨，你叫我来看什么？”
“哦哦哦对对，就是小段啊，你看这。”她用手指着屏幕上一个监控拍不见的死角，在座位区后方“这地方摆着的充电宝啊，我们经常补货撒是伐，但是我发现销售记录里根本没这么多卖出去的撒......”
“张姨，你的意思是怀疑有人偷窃？”
“是的撒！小伙子聪明嗷，所以我们记得多留意一下撒！”张阿姨边收拾东西下班边侧着身说。“因为，那里监控拍不到嘛。”
自动门吞下张姨胖乎乎的背影后，便利店陷入机械的呼吸节奏──段青辞轮上夜班。凌晨的便利店顾客稀少，他盯着监控视频看，心里却始终回荡那句“项目暂停到明年”。冷藏柜的嗡鸣混着监控屏电流声，在他太阳穴处织成细密的痛感。
段青辞甩甩头，把眼神聚焦在视频上，想摆脱烦心事的打扰。他反复查看几天的监控，发现那个货架附近，总有一个带着黑帽子的男人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驯养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