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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怨念深重鬼结血泪 沈予掀开帷 ...

  •   沈予掀开帷幕爬上床,榻上人睡得正熟,呼吸声不重,胸脯有规律地一起一伏,看得他牙痒痒。

      目光不自觉描摹着她的眉眼,耸起的鼻梁,颜色浅淡的嘴唇,隐没在绸布下年轻劲瘦的身体,上面有沈予的痕迹,全是沈予泄愤时留下的痕迹。

      气她没心肝,气她负心薄幸,可是再气不过也舍不得下狠手,于是握着她的腕,锁着她的腰,鼓着气埋头乱咬。看到她紧闭着眼轻皱的眉抿住的唇,又心软了,松口松手了,可是明明没有用很过分的力气,留下的印记却那么吓人。

      沈予摩挲着萧琰的手腕,他刚刚握住的地方有一圈违背常理的青痕,再往上,是一只独山玉镯子,他手上也有一只,两只镯子用的是同一块料子,同心连理。镯子还是萧琰送给他的,他想着想着又心软了,蔫蔫地趴下去躺在萧琰身边。

      刚刚在她肩头咬的那一口好像重了,肯定又会留印子。沈予心虚地往下拱了拱,往被窝里埋得更深。

      鼻息间不可避免地充斥着她的味道,被衣物的皂角香虚掩着的甜香,沈予闻得想哭,难受得往她怀里钻。

      真是恨她,手臂像蛇一样缠上她的腰,想把她勒得喘不上气,想她也痛,像自己一样痛,痛得两个人都碎成骨血融起来,痛得她也恨他才好。

      但是他又做不到,又想起她的好来,想起她对他笑,想起她放下公文答应自己任性的要求去郊外策马,想起她在嘈杂的筵席上听他的耳语,给他送的镯子、衣带,给他带的吃食。她有没有一瞬间是出于真心的?有吧?

      可是更恨了,恨她还不够真心,凭什么让他这样猜疑这样不安,让他痛苦如坠地狱,他变成现在这个可怕的样子和她也脱不了干系。

      在她怀里只能求得片刻心安,嗅着她的味道才能勉强入睡。

      “洗砚,打水来。”她的声音响起,带着晨起时的慵懒和沙哑。

      侍女们捧着器具进来,那个叫洗砚的,同泼墨一道,是萧琰的心腹。

      “夫人今天醒得早,厨司里还没开始煎药,夫人先用早膳吗?”洗砚奉着铜盆,垂着眼和顺地提议。

      沈予知道萧琰在吃药,更清楚萧琰为什么要吃药,出于心虚,他既不说话也不动,假装自己是一团空气。

      “那今天别煎了,不想喝。”

      沈予坐起身来:“又来了,药也能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吗。”

      他冷哼了一声,从萧琰身边挤下床。

      萧琰一个人吃早饭吃得很将就潦草,沈予也想吃,但他没有食欲也吃不了。他走到一边看泼墨整理萧琰的妆奁,希望泼墨识相点,把他送给萧琰那套最气派的镶金玛瑙头面拿出来让萧琰睹物思人,结果泼墨挑了半天居然挑出一套寡淡得不行的白玉头面。

      没品,懒得喷。

      “把沈予送的那支檀木簪子拿出来简单挽个发就是了。”

      沈予眼睛一亮。

      萧琰戴那支簪子,虽然朴素,却也灵动好看。料子用的是上好的檀木,狐狸是他亲手刻的,萧琰不常戴,每次戴上沈予都特别开心。

      萧琰要出门,沈予也要跟着。沈予知道是谁给递的请帖,他气过吼过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砸过,然而萧琰听不见也看不到,他必须跟着萧琰出去,他要看看萧琰是不是真的要去跟那个男人见面。

      看见萧琰叫人去套那二驾的马车,沈予不满,他是个张扬的人,出行必然要坐四驾的车,最好是走在路上风光无限,人人都知道要避让,才配得上他的身份。

      听见萧琰说去廷尉府,沈予心情才略好点。他其实对廷尉府里情景如何并不太熟悉,萧琰不怎么会主动和他谈公务,除了和萧琰出门时碰到她的同僚,平时究竟有哪些人和萧琰共事沈予也说不上来具体,只能凑合报两个名字。也去廷尉府给萧琰送过饭,旁人看了他倒是都能认出来。跟在萧琰后头,看见侍卫给她行礼,沈予也挺骄傲的。

      廷尉史宋郊是为数不多沈予认识的人,沈予记得他是个做事很轴的书呆子,官场不得志,快四十岁的人了俸禄微薄到赡养家中老母亲都困难。是萧琰上台后提拔了一手才做了廷尉史,不然这样不会四面逢迎的木头在洛都怎么也混不出头的。

      “萧廷尉,不知您看了去岁冬天青州递上来的这个案子没有?属下认为州牧判的不妥,可是······”宋郊拿着卷轴走上去问萧琰。

      萧琰抬头瞄了一眼卷宗,又瞧了瞧宋郊。

      去年青州界内有个妖道传道,不知怎的,怂恿老百姓抢了州郡的粮仓,州牧马馗将人捉拿了要送归中央,妖道却在半途上暴毙而亡,送到时尸首都腐烂了。这其中自然有蹊跷,可萧琰实在猜不出宋郊到底能不能看出此案马脚,即便是看出了马脚还能不能周旋清楚个中关系,总之人证物证皆缺,别说翻案,看了也是浪费时间。

      宋郊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定在了萧琰身边。

      沈予“啧”了一声,他就着宋郊的手看卷宗的这一会儿就明了事情的大概了,一看宋郊这个笨蛋就是在钻牛角尖。

      犟种,懒得喷。

      “你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吧,廷、尉、大、人?”沈予挡在宋郊和萧琰中间,一点也不客气,“那个马馗肯定动了手脚,不知道兰台那群人在作甚,这么大一只蠹虫都拿不住。”

      萧琰无声地无语了一会,选择回避问题:“这个案子回头给廷尉左监去和底下的仵作对账,你先把年后新发的几个卷宗看一看,春末考绩上面要问起来保证有话可说。”

      宋郊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从青州那张卷轴底下翻上来一张新的,不依不饶。

      沈予扶着额摇了摇头,三两步走开了,在廷尉府里乱逛。日晷指过午时后不久宋郊终于出来了,沈予往回走,跟着萧琰上了马车。

      “真去绮云阁?”沈予气得浑身发抖,眼底一片猩红血丝,“萧琰,你敢去见他,我下地狱都诅咒你恨你一辈子!”

      然而萧琰只是沉默地坐车,直至绮云阁。下车的时候,沈予伸手去抓萧琰的手,然而萧琰只是动作顿了顿,轻而易举地就挣脱开了。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被前来领路的小倌热情的问候掩盖,沈予不可置信地看着掀起又落下的车帘,手仍然虚握着,一滴血泪几乎在他眼眶里凝结成型。

      马车突然开始动,沈予混沌嗡鸣的大脑回过神,车夫去停车了,他踉跄着步子跌下车,焦急地去找萧琰的身影。

      绮云阁内人还不是很多,他很快看到了楼梯前的萧琰,看到了那个小倌冲她伸出的手和谄媚的笑。

      沈予三两步冲过去,只听见萧琰说:“你在前面带路就是。”冰一样冷的态度,一点挑不出错来。

      沈予这会已经恨到冷静下来了,不言不语地跟从着。

      “使君,这个雅间就是了。”

      沈予从侧面死死盯着萧琰,妄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萧琰嘴唇抿得有些紧,这是她不悦时经常出现的表情。然后萧琰撩了一把外袍,抬腿抵开了门。

      看见赵靖的一瞬间,沈予开始耳鸣,他失去了感知外界和思考的能力,听不清了,什么也听不清了,沈予现在唯一的念头,是杀了赵靖。
      思绪被拉回来是萧琰坐下后又突然的一次起身,她伸手抱拳的动作擦到了沈予的手臂,掷地有声的话语如同惊雷一样砸进沈予耳朵里。
      “恕臣不能从命!”

      沈予逐渐回过神来,只听见赵靖又是一大段话:“我欣赏你的才干,也欣赏你的野心,你能这么年轻就当上廷尉,想必我也没有看错人。但是,你要是有更大的野心,还想往上爬,沈家对你可就没有什么用了,只有我真正懂你,只有我才能给你你想要的。你若是选了我,我敢保证沈家人也不敢置喙什么。”

      沈予一直都知道赵靖是何居心,却也不曾想他会这么直白地利诱萧琰,以权压人,甚至还踩了一脚沈家人。沈予的目光转向萧琰,萧琰没有说话,也没有回应,可这比赵靖那一番话更能揪住沈予的心脏。

      “哦?难不成你对沈予有真感情?”

      “殿下,这是臣的家事。”

      她没有回答那个问题。沈予原本很害怕听到那个问题的答案,可她的回避比正面作答更加的刺痛,她才是世界上最残忍的刽子手。

      “不是吧?原以为你看上的是沈家的家势,竟然不是了?那你喜欢他什么?那张俗气的皮囊?蠢笨的性格?你居然好这一口?”赵靖仍然在喋喋不休,沈予的恨意上头,他转过去,即使知道这种行为无果,他依然冲向了赵靖。

      一股拉力制止了他的行动,他像一头绝望的困兽被缰绳扯回头,缰绳的另一头是萧琰,萧琰突然起身,衣服的一角在萧琰的手心里,随着萧琰攥着的拳背到身后,怔楞的沈予被拉得后退一步。

      “臣请殿下慎言!”

      沈予怔怔地望着萧琰,他很确信萧琰的手还紧抓着他的衣服。

      “你,看得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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