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萧》春欲茶梨

9、如真似幻 夕阳渐

　　夕阳渐渐西沉，片片流云被染成绚丽的晚霞。
　　皇城门外，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惨叫声四起，杀喊声不断。
　　“将士们，挺住！援军马上就要到了！”萧明成身穿黑色盔甲，站在城门之上，朝城门下的将士们大喊着，手握弯弓，向着攻城门的敌人射击着，箭箭致命。
　　他的脸上带着鲜血，手臂有一处刀伤，鲜血浸入黑色战袍里。
　　萧明成的幻梦里，敌国士兵攻城，他作为禁军统领，带领将士抵御敌兵。
　　手中的箭已射完，萧明成快速回身取箭。
　　拿出三只箭后，他架到弓上，拉弓瞄准敌军。
　　忽地，他的瞳孔骤然一震，他低下头，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腹部，流淌着血。
　　“六弟啊，这辈子，再见了。”
　　萧明成嘴里吐出鲜血，眼眸充满震惊，他艰难开口，“为……什么……”
　　他手一松，弯弓脱手掉落到城门之下，断成两半。
　　他身后的人没有理会他，得逞大笑着，直直将他推下城门。
　　萧明成坠下城门，本以为会死去，不曾想，他的意识尚在，却无法开口，无法动弹。
　　遭亲人背叛，却无能为力。
　　将士们以为将领已去，变得慌乱不堪，迎接他们的，只有城门失陷。
　　而萧明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绝望地看着，看着一个个将士被杀死，看着军旗倒下，看着敌军打开城门。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明白……
　　“洋儿，看到那个位置了吗，你这辈子只需要坐到那去，不择手段也要坐上去，明白吗？”
　　萧明洋的幻梦里，他的母妃抓着他的手臂，指着龙椅。
　　少年明洋看了看龙椅，低下头把玩着手里的拨浪鼓，“那不是父皇的位置吗，不能坐呀，不然会挨板子的，洋儿不想挨板子，可疼了。”
　　他母妃抬手掐了一下他的脸颊，眼里皆是对权利的渴望，“以后就能坐了，洋儿要努力，坐上去之后，天下都是洋儿的，所有人都要听洋儿的话。”
　　“可是母妃，洋儿不想要天下，洋儿只想和大哥一起去游山玩水。”
　　“不得胡言。”
　　画面一转，萧明洋半身赤裸，墨发披在身前，他跪在院内，地上躺着一只碎掉的发簪，树枝上坐着一只看着他的小猫。
　　院池里的流水滴哒嘀嗒作响。
　　他的母妃穿戴华丽，站在他身后，手握着长鞭，一鞭一鞭地打在他身上，毫不留情。
　　“擅自做主救那贱人的孩子，让我给你收拾多少烂摊子，”他母妃怒气冲冲，看着他背上道道血淋淋的鞭伤，没好气地将鞭子扔到地上。
　　萧明洋握紧拳头，眼里带着厌恶，“他是我三哥。”
　　“身为皇家子嗣，顾念私情，下场比死还惨，你父皇还未立储，务必给我成为太子，别对不起我多年的用功。”
　　“太子之位是我大哥的，我不想，也不会去争，”萧明洋咬牙回答，神情坚定。
　　他母妃走到他面前，伸手重重地打了他一巴掌，怒言：
　　“放肆！我辛辛苦苦栽培你，为你除去多少阻碍，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没有权力，如何在这深宫活下去？这皇位，你不争也得给我争。”
　　萧明洋只觉脸颊一阵火辣辣的疼，他看着地面，压制着心中的怒火。
　　无论他母妃说什么，都不可能动摇他的心思。
　　恩阳殿内。
　　萧明随泡在浴池中，上露胸膛，头发披肩，脖颈处的青筋显而易见。
　　他手搭在池边，闭着双眼，平缓呼吸着。
　　片刻后，他对面的池水掀起荡荡波澜。
　　一个女人在池水中，缓缓走向他，池水掠过纤细的腰际，边走，边脱下身上的余物。
　　她抬手摘下发簪，青丝落下，发簪被她随手放入浴池，又褪去外裳，里衣，最后只剩一件肚兜。
　　因浴池里飘起的水雾，她的脸颊渐红，红唇看着软嫩诱人。
　　她走到萧明随面前，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身子贴了上去。
　　萧明随睁开双眼，手自然而然的搂住她的腰，他盯着她，扬唇齿笑，“真听话，紫云。”
　　那女子正是紫云。
　　紫云低着头，不与他相视，“殿下的话，紫云不敢不听。”
　　与她平日里的性子倒是截然不同。
　　萧明随不羁一笑，眼里带着玩趣，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许久后，萧明随解开紫云的肚兜，翻身将她按在浴池边。
　　池水一荡又一荡，池岸旁的帐帘随风轻抚，红烛摇曳，映着相拥的双影。
　　“我可以是来要你命的人，也可以是来救你命的人……”一句话回荡在萧轻沂的耳畔。
　　“啊！”萧轻沂猛地睁开双眼，坐了起来。
　　把正要扶她起来的朝陵吓了一跳，他半跪在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吧，小公主？”
　　萧轻沂此时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小猫，呼吸急促，听到朝陵的声音，她抬头看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扎进他的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紧紧抱住。
　　因为她的动作，朝陵愣了一下。
　　他的喉结滚动一番，一只手搭到她肩上，一只手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小公主，没事的，我在。”
　　萧轻沂把头埋在朝陵怀里，内心惊慌失措。
　　她一生渴求的就是亲人，那梦做得太过真实，真实到让她感觉是她亲手杀的。
　　不远处，有个人靠在树下，手持扇柄，轻扇着风，静静地看着他二人，默不作声。
　　他腰间挂的玉佩上，刻着三个字。
　　宋将安。
　　看了会儿，他低下头，沉思。
　　“我们家就靠你了！取悦苏小姐，我们家才能好过！”他阿母晃着他憔悴的身子，面目狰狞，眼里只有利益，毫不关心他的身子。
　　那是他幻梦里的场景，都说六礼泉会让人产生与现实不一样的幻梦，可这却和他的现实如出一辙。
　　“唉，”他轻叹一声，敛起悲绪。
　　许久后，萧轻沂情绪缓了过来，抽出了抱着朝陵的手，她看着朝陵，“我梦到我杀了我的亲人。”
　　“都说是梦了，都是假的，不用当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地方？”朝陵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萧轻沂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好，不当真，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你呢？”
　　“放心，我也好着……”
　　“咳咳，”树旁传了几声咳嗽声，宋将安发出来的。
　　萧轻沂被咳嗽声吸引，朝声源看去，便看到宋将安朝他们走来。
　　朝陵说话被宋将安打断，他捏紧拳头，不满地撇了一眼宋将安。
　　如果眼神能杀人，宋将安已经死了。
　　走到萧轻沂面前，宋将安抬手作揖，礼貌开口，“在下火灵宗弟子宋将安，见过灵沂公主。”
　　萧轻沂看了看朝陵，又回眼看向宋将安，才微微颔首，“宋公子无需多礼。”
　　宋将安笑着收回手，扇了扇手中的扇子，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朝陵翻了个白眼，站起身，拉着萧轻沂一并起来。
　　萧轻沂一起身，便看到了周围躺着众仙士，“这是怎么回事？”
　　她环顾四周，看到了沈小玉，连忙过去将她扶起。
　　朝陵视线不离她，解释一番，“六礼泉，散发花味时，闻到的人会陷入幻梦，持续数时辰花味才会消散，要么等到花味消散，要么有人在外边将六礼泉连根拔起，不然无法出梦。”
　　“附近有六礼泉？”萧轻沂有些疑惑。
　　朝陵点点头，“对。”
　　“哈哈哈，公主殿下真聪明，一下子就想到了，”宋将安温柔地看着她。
　　“宋公子谬赞了，”萧轻沂微微一笑。
　　朝陵又翻了个白眼，被无语到了。
　　萧轻沂让朝陵搭把手，把沈小玉扶到树下，让她倚靠着树。
　　本来朝陵不情不愿的，但在萧轻沂的单纯的目光下，他勉勉强强答应了。
　　萧轻沂只觉身体有些乏力，便坐到沈小玉身侧。
　　朝陵拍了下她的肩膀。
　　萧轻沂回眸看他，眨了眨眼，“怎么了吗？”
　　“呐，”朝陵手上放着一株灵花，他递到了她的面前，“六礼泉。”
　　见此，萧轻沂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六礼泉，“在附近找到的吗？”
　　朝陵点点头。
　　“那你是不是早醒了啊？”萧轻沂又问道。
　　朝陵坐到了她旁边，点头，“是的。”
　　“不是说要持续数时辰吗？”
　　“我厉害呀。”
　　萧轻沂十分肯定，“确实厉害。”
　　宋将安站在他们面前，像个稻草人一样，默不作声，就直盯着他们。
　　“宋公子，你要不也坐下了吧，”萧轻沂朝他笑了笑。
　　那样站在他们面前，怪不舒服的。
　　宋将安点了点头，坐到另一棵树下。
　　半柱香后，沈小玉的手指动了动，她睁开双眼，有些迷糊。
　　萧轻沂：“沈姑娘，你醒啦。”
　　听到此话，朝陵和宋将安皆看过去。
　　“我这是怎么了？”沈小玉摸了摸脑袋。
　　萧轻沂看向朝陵，朝陵与她对视一下，向沈小玉解释，“附近有六礼泉，中了幻梦。”
　　沈小玉：“这样呀。”
　　萧轻沂点了点头。
　　躺在地上的仙士们陆陆续续地醒来。
　　“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躺在地上？”
　　“奇奇怪怪，我们不是还在闲聊吗？怎么突然没了意识？”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竟然在梦里死了，却还能有意识地看着世界，”萧明成扶着脑袋站起身，拉起比他晚醒来的萧明洋，眼里充满疑惑，“梦里的我还被人背叛，那么绝望崩溃！”
　　萧明洋拍了拍身上的灰，觉得萧明成好吵，有点无语，“笨的。”
　　“啊？小洋你是在说我笨吗？”萧明成撇了撇嘴。
　　“哎，五哥，六哥，”萧轻沂才想起来她的哥哥也在。
　　朝陵托着腮，歪头看着她。
　　只见萧轻沂起身提步向萧明成二人走去。
　　朝陵只能看着她的背影，他的余光撇到旁边的宋将安也一直看着萧轻沂，内心十分不爽。
　　此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刻意靠近小公主，肯定是带着目的的。
　　宋将安可能感受到了朝陵的目光，往朝陵那看过去，两个人互看一眼，宋将安微微一笑，扇了扇手中的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