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与鹤诀

1、第 1 章 “私营

　　“私营企业员工受到侵犯，以至于精神失常自杀，其丈夫接受不了爱人去世的消息，殉情而亡，留下十岁的女儿与四岁的儿子活在世上……”电视机里干净利落的女人报告着近日新闻，林岁安抱着一直哭的弟弟窝在出租屋老板家中的沙发一角。
　　“咔哒。”门被推开，林岁安身子一颤惊恐地看向门口。
　　一个约莫二十五左右的女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进来，看见林岁安与林禧的模样不由心软，听到电视机传来的悲讯，她放下东西关上电视，柔声问姐弟俩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林禧哭的有些缺氧，慢慢停下闹腾抽抽咽咽昏睡过去。林岁安抱着弟弟摇摇头，不敢让女人觉得自己与弟弟麻烦，怕被再次丢下。
　　陈玉婷没办法，只得自己先去厨房煮些肉沫粥，让姐弟俩静一静。
　　山药切块跟粥一起熬，放些玉米粒，把肉沫淋上酱油炒香盖在粥上，撒些香葱点缀，两碗肉沫粥被端出来放在客厅中央的桌上。
　　陈玉婷转头想叫姐弟俩吃些东西，却看见二人依偎着睡着了。
　　面对缺少安全感的姐弟她无奈叹口气，找来条毛毯盖在二人身上。
　　陈玉婷是这栋出租屋的老板，年轻有野心有欲望，独自在外打拼，二十六岁年纪轻轻就买下这栋楼。林家姐弟是自己的第一家租客，她清楚知道他们家情况：林禧的父母因病去世了，被林岁安家的父母接过来当成自己的儿子养着。林岁安的父母都是农民出生，带着孩子南下来打工找活的。家境不算贫寒，却也不殷实，只是刚好能度日。她知道林先生很爱自己的妻子，但也觉得他在做父亲方面的责任并不算尽全。
　　这一家是可怜人，尤其是留下来的这对姐弟。她一个成年人在外独自打拼都受过不少挫，何苦一对幼小无靠的姐弟？于是她将姐弟接到自己家照顾，当然了，之前林家租的房子免费给姐弟住。
　　屋子里有些寂静，她看着姐弟俩初设了一会，去阳台点了支廉价香烟。
　　资助姐弟俩上学的钱她完全出的起，蔬菜和日用品她也能提供，但是这样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吗？因为一时的英雄主义上头，她能完全照顾好这对姐弟吗？
　　陈玉婷有些忧虑。
　　“呜呜……姐姐……”
　　林禧又开始哭泣，陈玉婷把烟头摁灭来到客厅。
　　林岁安也醒来了，约莫是被弟弟惊醒的。小女孩很内敛，脸上满是稚气，却很让人放心。她安抚弟弟让弟弟放松，轻声跟陈玉婷道歉，问陈玉婷能不能不要觉得他们烦。
　　这叫陈玉婷微愣，笑着摸摸两个小屁孩的头：“先吃粥，胃里空着会难受。”
　　林岁安点点头，牵着弟弟坐到桌前，自己吃一勺再给弟弟喂一勺。她时不时看向陈玉婷，显得有些忧虑。
　　小孩总是藏不住心事，林岁安的害怕就差写在脸上了，陈玉婷安抚她：“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玉婷姐姐，有什么事找我就好，知道吗。”
　　林岁安很局促：“玉婷姐姐，不会觉得我们麻烦吗……”
　　“不会，我一个人出来打工干成这样也算是小有成就，你们只要不犯法，啥事我都能给你们兜着。”
　　“那我也去打工，我也要像玉婷姐姐一样，我帮玉婷姐姐兜着。”
　　这些话林岁安都未必知道是什么意思，但她还是说了，像是年少无知却又满怀信心的许诺。陈玉婷笑出声：“我哪要你帮我兜着呀。”
　　不过林岁安很乖、很懂事也很信守承诺，上初中后马不停蹄去找了兼职——放学后给一家家常小炒店擦洗盘子，一天差不多能赚三十块钱。
　　林禧将才七岁，因为幼年失去父母总是对姐姐表现出极度依赖。小学放学很早，他最怕的就是放学时间，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来接送，但是他总是要很晚才能走。他要等姐姐。
　　人来人往的校门口，他独自站在老师规定的区域等待。
　　高马尾齐刘海，背着红色的有些老旧的书包，笑的有些羞涩的女孩，那是姐姐。
　　他眼里蓄泪跌跌撞撞跑过去抱紧女孩：“我好想你姐姐。”
　　林岁安拿出棒棒糖给弟弟：“姐姐今天又得到老师奖励的棒棒糖！草莓味的！”
　　糖纸被女孩剥开，粉色的糖球在他眼前晃动，甜腻腻的味道已经传入他鼻尖。林禧表现出不安：“那你呢？”
　　“我已经吃完了呀！快吃快吃，等一会回家要乖乖写作业，我要去打工。”
　　棒棒糖的糖棍捏在他手里生出汗意，他牵着林岁安的手不舍得放开。
　　“好啦，快上去写作业。”
　　女孩摸摸弟弟脑袋，半推着弟弟走进楼道，自己则挥挥手背着书包一蹦一跳往外走。
　　“姐姐……”林禧恋恋不舍。
　　林岁安头也不回喊道：“我睡觉之前回来！”
　　楼道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捏着棒棒糖的手渐渐垂直身侧。林禧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姐姐的身影，这才慢吞吞上楼。
　　玉婷姐姐最近在计划收套高档小区的楼栋，总是十天半个月不回来。林岁安说要好好努力，要自己承担这个家的支出。
　　艳阳欲沉。这间不大的出租屋也显得有些落空。
　　林禧到房间里翻出姐姐之前攒钱给他买的玩具熊，抱在怀里回到客厅写作业。
　　他好想姐姐，自从到了这个家里陪伴他最多的就是林岁安，他知道林岁安的父母会更喜欢自己多一点，但是林岁安却不会因此对他有偏见，甚至非常照顾他关心他。
　　可惜家里并不富裕，现在连林岁安的父母亲也走了……
　　林岁安太瘦弱了，她总是在很晚才回来。要是他很有钱的话姐姐是不是就可以多陪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