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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狐狸 ...

  •   这么漂亮的白狐,燕翎稀罕的不得了,哪里舍得杀了剥皮做手衣。

      燕铮拗不过他,只得十分嫌弃地拎着毛绒团一路回了住处。

      那是皇城西南角的一处偏殿,暂时被安排做了西北众人的行馆。

      亥时,檐角挂起宫灯。

      银丝笼里,白狐蜷缩在角落,脑袋深深地埋在尾巴下面,只露出两只耳尖,像是睡熟了。昏黄烛光落在柔顺雪白的毛发上,泛起淡淡光泽,漂亮得如同玉雕。

      一只爪子悄无声息从笼底探出来,摸摸索索搭到卡扣上。

      柔软的爪垫抵住卡扣,爪尖在扣眼处来回拨弄试探。

      一声轻响过后,卡扣脱落,笼门应声而开。

      确定周围没有人,元晴玉飞快地跳出银丝笼,抖了抖身上的毛。

      一轮圆月挂在天边,清朗月色勾勒出廊下萧索孤独的身影。

      她读过不少书,但书里都是为君治国的道理,没人告诉过她变成只狐狸该要怎么办。

      墙角一阵悉悉索索。

      一只老鼠自梁后路过,它愣愣地看向元晴玉,在原地僵了片刻,转身飞也似地逃走了。

      元晴玉顿感腹中空虚。

      她竟然觉得那只老鼠……挺香的。

      毛茸茸的身影在廊下来回踱了几圈。

      无论做人还是做狐狸,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能想别的办法。

      有股淡淡的甜香味自旁边屋里飘了出来。

      元晴玉舔舔嘴唇,抬头看向半开的窗扇。

      夜风轻拂过柔软的毛团。

      站在窗台上,元晴玉默了一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身随意动跳上来的,她也不想知道。

      屋里黑乎乎的,榻上的人面朝里侧已经睡熟了。

      榻边小几上有个瓷碟,里面摆着几块红豆饼,有一块还不知道被谁咬了一口。

      月光挤进屋子,照得瓷盘发亮。

      放在平日,元晴玉绝对看不上半碟红豆饼,但这会儿饿得头昏,便也顾不得许多了。

      她轻巧地跳到小几上,大口大口吃起来,头都几乎埋到了碟子里,全然没注意到榻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直到一只大掌朝她伸过来,指尖几乎触到了毛发,元晴玉才猛然觉得不妙。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毕竟今日她被这只手揪着后颈晃了一路。

      啪——

      碟子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元晴玉倏地跳起来,在那只手上狠狠蹬了一爪子,叼着红豆饼飞也似的蹿出窗子。

      玉璋宫里灯火通明。

      徐延愁眉不展,负手在殿门外走来走去。

      “徐大人还是回去歇息吧。”青霜劝道:“这里有我们在呢。”

      徐延摇摇头。

      没有找到太子,他能放心歇息吗?就算躺到床上,也是干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还不如在玉璋宫外等着。至少有了新消息,他能第一时间知晓。

      青霜没法,只能看着徐延继续在殿门口转圈。

      也不知是转圈转的头昏,抑或檐下的宫灯闪得人眼花,徐延似乎看到浓黑的夜色里,隐隐约约有道熟悉的身影朝这边来了。

      他揉揉眼睛。

      “殿下!”青霜头一个迎上前去。

      ……

      元晴玉坐在软椅上一言不发,心口起伏。她是一路跑回来的。

      如同之前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变成狐狸一样,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跑着跑着……就恢复原样了。

      眼下她的脑子乱的很,一肚子气不知道该朝哪儿撒。

      徐延:“燕都护在玉璋宫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颇为难看。不知今日殿下去了哪里,怎么……”

      “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元晴玉瞪他:“连孤去哪里都要管。”

      徐延:“臣不敢。”

      他悄悄打量元晴玉。

      只见少年冠带歪斜,袖角和衣摆也皱皱巴巴的沾了不少灰土,跟在地上滚过似的,十分潦草狼狈。

      太子越不让问,他就越有点儿好奇。

      “你在看什么?”元晴玉没好气道:“你以前没见过孤吗?”

      徐延:……

      “没什么事臣就先告退了,殿下早些休息。”他就是眼瞎,这会儿也看出太子气不太顺,还是躲远些的好。

      “等等。”元晴玉止住他。

      “……殿下还有什么吩咐?”

      元晴玉阴着脸:“让御膳房送只烧鸡过来。”

      第二日天还没亮,燕翎就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冲出门去看他的小狐狸。

      银丝笼孤单单地躺在墙角,里面连根毛都没剩下,哪里还有狐狸的影子。

      燕翎蹲在廊下,失望地伸手扯扯笼子,仿佛还能从里面扒拉出个什么。

      “别看了,早跑了。”燕铮俯身摸摸他的头。

      付然:“狐狸有什么稀罕的。等回去西北,我再给你捉一只就是了。”

      “你骗人!”燕翎反驳:“西北没有白狐狸。”

      付然:……

      确实,他长这么大,也是到上京来才头一回见到白狐。

      付然被噎的没词儿,转而跟燕铮说正事。

      “都护,蒲毅差人送来请帖,你看要不要去?”

      “都是老熟人,为什么不去。”燕铮不大意道:“他是父亲的旧友,我原也打算抽空登门拜望。”

      “那行,我让来人捎话回去。”付然道。

      符锦坊是上京城东面一条街巷,这里紧邻繁华的兆迎街,是块闹中取静,寸土寸金的宝地。

      燕铮下马,把缰绳递给仆从。

      “贤侄来了,快请进。”蒲毅大步迎到门前。

      “世伯。”燕铮抱拳。

      当年他不过四五岁,但仍清楚记得蒲毅与父亲一道在西北纵马飞驰的情景。对方如今看上去样貌并没有老多少,身形倒是比当年富态许多。

      两人来至正厅落座。

      “这回来的匆忙,也不曾准备什么东西。”燕铮道:“只带了些北地的洮香,世伯不要嫌弃。”

      “与我还客气什么。”蒲毅摆手:“想当年,你还只有这么高,我那时常把你抱在膝头……”

      “这我不记得了。”燕铮抿一口茶:“倒是父亲常提起往事,念及世伯这位肝胆相照的旧友。”

      蒲毅的表情僵了一瞬。

      燕铮提起的“往事”,自然是指当年他背弃北府军,改投元盛麾下的过往。那时元盛刚被拥立为帝,势头正盛,他选择临阵倒戈,狠狠打了燕杭一个措手不及。

      “你父亲还好吧?”蒲毅脸膛微红:“当年……是有些误会。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他解释。”

      燕铮笑笑:“如今世伯贵为定国公,在上京置办华屋宽宅,也算得偿所愿,又何必再提起当年。”

      蒲毅沉默。

      投诚后,元盛许他高官厚禄不假,但定国公的虚衔,还不如他在西北时的权利大。他更没想到,北府军居然能够绝地反击,割据西北十二州,逼得元盛不得不用联姻来稳定南琰的局势。

      “贤侄说的对,不提当年也罢。”他闷下一口清茶:

      “我备了份薄礼,你看看喜不喜欢。”

      有仆从双手捧着件东西递到燕铮面前,揭开覆在上面的绸缎,是一方龙尾砚。

      但见砚石细腻如玉,淡淡透出点青色。

      “听闻前朝曾有人愿以宅邸换一方龙尾砚。”燕铮放下茶杯:“我哪里当得起如此贵重之物。世伯还能记得我燕家父子,请我喝杯茶,这心意就到了。”

      燕铮不接过去,那方砚台便只能一动不动杵在原地。

      蒲毅讪然,挥手示意仆从退下。

      “你难得来一趟,留下来吃顿便饭吧。”他心里不舒服,面上仍旧亲热:“我让东厨烧几个你爱吃的菜,叫奚儿他们兄妹也来,你们许久未见了,正好趁此机会叙叙旧。”

      “好意我心领了。”燕铮起身。来这一趟,他大抵也明白蒲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缓和与北府军的关系,又没有胆子去见燕杭,只能从他这里想办法。

      “明日一早便是秋狩,我怕吃酒误事。”

      送走燕铮,蒲毅脸上再也挂不住,皱眉朝书房走去。

      他脚下步子快,路过后苑时险些与妻子冯氏撞个满怀。

      “没把人留下?”冯氏朝门口望了一眼。

      “他不肯。”蒲毅沉着脸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就你当年办的那事,哪能哄两句就让他放下心中芥蒂。”

      冯氏也不讳言,尽捡着实话说:“要不是你转投皇上,说不定北府军当年后脚就打入上京了。真要这样,如今坐在那皇城里的还指不定是谁。”

      “夫人还是少说两句。”蒲毅脸愈发黑了。冯氏越劝,他心情越不好。

      “我这不是在替你想办法么。”冯氏挑了挑眉梢:“你说不动他,那就让别人去说。”

      “让谁去说?”蒲毅皱眉:“你去?”

      冯氏伸出食指在他脑门上一点,小声道:“他不是一直喜欢奚儿么?”

      蒲毅身形一顿,接着又摇头:

      “今时不同往日,他有婚约在身……”

      “婚约是一回事,他愿不愿意又是另外一回事。”冯氏扯他衣袖:

      “走,咱们进屋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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