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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绑架计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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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门口的门童是露比没有见过的年轻相貌，露比向他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暂时被安排在了女仆休息室里等待。
今夜的尼斯大酒店十分忙碌，休息室里一个人也没有，露比缩了缩鼻子，空气里漂浮着蜂蜡与银器抛光剂混合的刺鼻气味。
露比坐在孔雀石穿衣镜旁的丝绒矮凳上，手指数着口袋里的甘草糖，无聊的看着镜面里的自己发呆。
门外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的脆响，露比迅速拉开门，沙琳裹挟着香槟与雪茄的气味小跑了进来。
"露比，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沙琳说着，一边拿起梳妆台上镶贝母的梳子，三两下把露比微乱的短发梳整齐，一边从围兜里扯出一方白色的蕾丝头巾，把她的短发拢进头巾里扎好，"听着，艾利尔夫人喜欢外貌整洁干净、行为礼貌乖巧的人。
她现在没有空，里拉斯堡的贵客和市政厅的大人们正在酒店顶层的宴会厅里进行一场晚宴，艾利尔夫人要盯着侍应生和后厨，但是她稍后一有空就会把你喊过去见你。"
露比摸着耳边头发上的丝巾，歪着脑袋看着她。
“露比，你根本不知道死在工厂流水线上是什么模样。”沙琳盯着她翡翠般的眼睛，又一次想到自己年幼死在工厂的妹妹，搭在她肩上的双手忍不住用力收紧，“在工厂工作的人都活不了太久……”
露比抱住了沙琳的腰，轻轻地安慰道：“哦，沙琳，别担心。我不会在烟厂干很久的，攒到50英镑，我就去伦敦找我爸爸的消息，我现在已经有23英镑了。”
沙琳吃了一惊，“你，你攒到这么多钱了吗？”
露比眉梢微挑，骄傲说：“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至少能有10英镑了！”
“露比，你也看到酒店的生意有多火热，现在酒店正在招新的员工！”
沙琳语速快速又着急：“艾利尔夫人对你有不错的印象。如果你在尼斯大酒店工作，你不会从洗碗工和洗衣工做起的，你漂亮又机灵，肯定能成为客房部的服务员，能有还不错的基本工资，还有小费，不会比你现在的工资低多少的，还有可能更高。”
沙琳压低声音，“我上个月的小费快抵得上我一个月的工资了。”
“露比，好好考虑一下，这真是一个很好机会。”沙琳现在暂时没有时间等露比思考答复，她压下心底的情绪：“总之，你先在艾利尔夫人面前好好表现，我要去忙了，晚点我再和你说。”
在沙琳走后没多久，露比就决定答应沙琳了。
对露比来说，在烟厂和酒店两者之间选一个工作，这不是一个需要反复思索衡量的事情，再说，露比也从来没有这样的头脑。
这并不是说她是一个不聪明的人，只是更多的时候，露比更习惯靠直觉和情感行事。
好在她也不是很着急，她可以在格里斯哥再待上两三个月再走。
现在让她最苦恼的是，她每个月花15便士住在烟厂废弃的杂物间内，如果不在工厂工作，她可能要重新找个地方住。
……
沙琳暂时不愿去思考露比要离开里拉斯港的事情。
她现在内心只有一个愿望，希望露比能留在酒店和她一起工作。
她不得不承认，她在为露比着想的同时，还隐藏着自己的私心。
在七个月之前那个寒冷的冬天，遇到露比的那一天，她就无法抑制的把对妹妹的愧疚思念感情复刻到露比的身上。
她们的当时处境是多么的相像，如果当初也有人能向她对露比一样，对她的妹妹伸出援助之手，该有多好。
……
露比被一位女侍应生带着，来到了酒店顶层，等在宴会厅后门的走廊里。
这里实在是精致华美极了，露比无法控制住自己不去欣赏地毯上鲜艳的花纹、门扉上鎏金的图案。
宴会厅的门扉打开半扇，艾利尔夫人领着两位女仆走了出来，两位女仆端着银托盘匆匆离开，艾利尔夫人在她的面前站定，上下打量她一番后开口：“希金斯小姐，感谢您之前对酒店的帮助，这是你的报酬。”
露比接过一个钱袋，向她微微弯腰行礼：“我该谢谢你，夫人。”
“容我问一句，希金斯小姐，你为什么是短发？”
露比摸了摸发尾，说道："短发会有很多不方便，嗯，比如在工厂，长发会有被卷进机器的风险。"
艾利尔夫人沉声道：“一个好女孩应该有一头长发，希金斯小姐，你可以考虑一下，把长发留起来了。”
艾利尔夫人没等到回答，她和睁着一双大眼睛的露比四目相望。
艾利尔夫人：“……”
宴会厅的后门被打开，几个侍应生面露急色小跑了出来，艾利尔夫人转身向前和他们交谈起来。
暖金色光瀑裹挟着香槟气息喷涌而出，露比站在阴影与光辉的交界处，好奇地朝宴会厅里望了过去——
弗朗西斯就站在光瀑中央。
他的金发和记忆中一样耀眼，仿佛将格里斯山脉暴雪夜的月光全部熔炼成了流淌的黄金，蓝眼睛就像艾尔斯山封冻着的远古冰川湖泊一样。
弗朗西斯若有所感，朝着门口的方向望了过去———
只看到紧闭的后门，门口站着一排服务生。
身侧的市政议员滔滔不绝：“阁下推动的矿井改革真是及时雨，死亡率降到7%实在是……”
"不如说是成本核算的奇迹。"弗朗西斯回过神，他转动着手上的祖母绿戒指，"每具尸体要赔家属三十英镑，而通风设备改良只要每矿坑两英镑。"
……
露比在走廊待到了午夜十二点，可惜的是后门打开的间隙再也没见到那道身影。
露比扶住了从侧门走出来的沙琳。
沙琳疲惫道：“露比，这么晚了怎么还没走？哦，刚刚马克没有把我的话带给你吗？你要的东西我给你装好了，就放在一楼的女仆休息室里，还有关于我和你谈的事情，你考虑两天，我们再说。”
“我考虑好了，沙琳，如果艾利尔夫人缺人的话，我愿意过来这里工作。”露比扶着沙琳慢慢往旁边的女仆休息室里走，她的眼神发亮，语气藏不住的愉悦。
“沙琳！我想和你说另外一件事——我在宴会厅里看见一个人，他是六个多月前那个暴风雪夜救了我和马车上一车人的好心人！他就站在宴会厅中央、整个人闪闪发光！”
沙琳的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她拉着露比进了这层的休息室坐下，好在这里一个人也没有，她立刻追问道：“你说的好心人长什么样？”
“金发蓝眼，身高六英尺，穿着黑色燕尾服，胸口有银色鸢尾花刺绣，十分英俊。你知道他是谁吗？”
“……”沙琳看着她亮闪闪的眼睛，吸了一口气说道：“你说的似乎就是里拉斯堡的贵客，弗朗西斯·莱维森少爷。
阿特尔公爵久病无嗣，弗朗西斯少爷的父亲，也就是阿特尔公爵的弟弟，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阿特尔公爵，这是整个里拉斯港心照不宣的事情。”
“弗朗西斯·莱维森，弗朗西斯，弗朗西斯，”露比念叨着这个名字，眼睛中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我要去找他！”
“……”沙琳试探着问道：“露比，你想找他干什么？”
露比站了起来，褐色的裙摆在休息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她的语气快乐的像一只小鸟：“我也不知道，可以和他随便说些什么都好。比如‘谢谢你，你还记得我吗？你曾经在一个暴雪的夜晚救了包括我在内的六个人，里面还有一个五岁的小孩。’‘真不知道如何感激你，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吗？……’”
“露比！”沙琳忍不住打断了，露比翡翠色的眼睛回望过来，眼神中满是疑惑和开心，沙琳的声音又硬生生的降低了，若无其事道:
“露比，你可能不知道，他那样的身份，救我们这样的人，就像救路边的蚂蚁那样简单。
我们报答的方式可以在每一次祷告的时候为他祈祷祝福，最好不要打扰到他……”
“不，沙琳，这是心存感激，报答不是这样的。”
“可是他都不一定记得你。你可能连他的面都见不到，在门口就被门房打发了。”沙琳忍不住说。
“不会的，沙琳，只要门房把我的话带给他，他会来见我的。”
露比安慰沙琳，“他是一个好人，我能感觉到。当时我快要冻死了，是他给我喂了一口酒，给我和其他人裹上了衣服，我看到了他的眼睛，我的感觉是不会错的。”
“不，感觉是不可信的，救人或许对他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顺手而为的事情呢？这怎么能证明他是一个好人呢？”
“哦，沙琳，难道要我说他是一个坏人？”露比蹲在她的面前，“他做了好的事情，他救了我。我想去找他，今天晚上就去。”
沙琳：“……”
你的样子像是喜欢上了他。
沙琳忍不住想到一些残酷的事情——
女孩的真心被践踏在地、感情被玩弄抛弃、□□饱受折磨摧残……哦，最好的结果可能就是真心被践踏，直接被门房嘲讽赶走罢了。
沙琳自己也没意识到，她把弗朗西斯想成了一个坏人。
可是这些不能直接和露比说，万一她发现自己爱上了他怎么办？哦，可气的是，露比这个该死的脑袋完全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而且态度坚定且乐观。
露比完全没有想到沙琳的权钱身体交易上面，她只是怀着满腔的喜悦快乐。见到面的话，到时候肯定要先表示感谢，至于其它什么话，她一时还想不到，到时候再说吧。
假如不让她去做的话，她会憋死的！今天晚上就会睡不着觉！明天后天也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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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比来到了车站，蒸汽机车的轰鸣从地底传来，震得长椅缝隙间的陈年烟灰簌簌飘落。
露比站在三等票厅中，她捏着开往公爵庄园的火车专列车票，从这里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里拉斯堡附近，但是现在离凌晨二点还有一个小时。
露比望着三等票厅的地面上躺满的人，穿粗呢外套的劳工们鼾声如雷，裹着海腥味、睡不着的渔夫正用鲱鱼骨剔牙……
好在夏日的夜晚一点也不像冬日那样寒冷，露比在票厅门口的角落，找了一个阶梯坐下，靠着墙角，坠入了半梦半醒的深渊。
……
“东西都备好了吗？……”
基恩的声音在树丛后面响起：“……我都打听清楚了，那个科沃家的恶魔今天早上六点多就会和公爵小姐一起从温斯顿庄园出发，到达格里斯山脚的庄园，然后才是进山打猎。
猎场专家都在山脚的庄园里，大多数护卫昨天晚上已经跟诺福克公爵离开了，他们不会带很多人，只有两位贴身护卫和四名普通仆从。
我和马夫和女仆打听到了他们的行程计划路线……确实从这条路走最方便，袭击地点我已经找好了，一定会路过这条路……到时候设置路障……”
——
露比从半梦半醒中醒来，两个男人的低语正从树丛后渗出——
“……绑住他们后，把少爷小姐们带走，我在农庄接应你们……
……我只要爱德华·科沃的命，公爵小姐和她的同伴，够你们捞笔大的。”
她佯装沉睡，耳畔却绷紧如卷烟机上的牛筋绳。
“该死的，这里有一个耗子！”有阴影在她的脸上晃过，露比瞬间提起了心脏。
不远处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传来。
“周围有人，现在不要找事，看看这个娘们有没有醒——”一个满含恶意的声音故意提高：“如果醒着的话，把她宰掉——”
周围的风仿佛都停滞了下来。
不要害怕，周围有人，这些歹徒不敢冲我动手，露比提醒自己。
于是她放松肌肉，身体像睡着那样轻微的呼吸起伏，也许是过了几分钟，她恬静的面容上发出梦呓般的嘟囔："甘草糖……我要吃甘草糖。”
"啧，毛还没长齐的小耗子。"刀疤脸收起匕首。
当车站大钟敲响第二下时，轰隆隆驶进站台的蒸汽火车带动整个地面一起震动，露比佯装惊醒，嘟囔着什么，拍拍衣服赶紧起身，立刻转身钻进了三等票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