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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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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我何干。”
姜喜儿冷冷地回道。
姜榆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她没想到姜喜儿会这么干脆地拒绝。
“喜儿......”姜榆咬了咬唇,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院子里其他人听见,“你到底想怎样?我都说了,我跑是为了搬救兵,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搬救兵?”姜喜儿冷笑一声,“你跑出巷口的时候,连头都没回。你甚至没有喊救命,没有喊一个人来巷子里看看。”
姜榆的睫毛颤了颤。
“你跑回钱府,也没有告诉阿娘。你在阿娘面前满嘴谎言,阿姐......”姜喜儿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一滴泪,“你说的搬救兵,搬的是哪门子救兵?”
“我......”姜榆攥紧了裙角,指节泛白,努力为自己辩解,“我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我......”
“你害怕,我不害怕吗?”姜喜儿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不管我多么害怕,可我从未想过丢下你。”
“对不起喜儿,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你就原谅阿姐这一次好不好?”姜榆竖起一根手指头,“就这一次。”
姜喜儿别开眼睛,低下头,继续搓洗衣裳。
姜榆不甘心,说:“你都逃出来了,又没有真正受到伤害,为什么就不能原谅阿姐这一次?”
姜喜儿闻言,一把将衣裳摔在盆里,站起身来,怒视着姜榆,“要不是有人救下我,你以为我能逃得出来?”
姜榆被她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些发虚,“有......有人救你?”
姜喜儿冷笑一声,“你以为凭我自己能从那两个大男人手里跑出来?阿姐,我不是女侠。”
她重新蹲下去,继续搓洗衣裳。
“是谁救了你?”姜榆试探着问。
姜喜儿没有回答。
她盯着盆里的衣裳,眼前浮现出那个人的身影。
姜榆蹲下来,朝姜喜儿凑近了些,“救你的人是男是女?”
姜喜儿抬起头,看着姜榆那张脸,心里厌恶到极点,冷冷地反问:“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姜榆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撇了撇嘴,“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语气又软了下来,“既然你没事,那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好不好?”
姜喜儿实在懒得理她,端起盆走到了另一边。
姜榆脸上挂不住,拔高声音,“行,你厉害,你了不起。”便气呼呼地走掉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姜喜儿洗完最后一件衣裳时,姜勇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屋,钱氏就将他拉到一旁,声音压得极低,“她爹,我跟你说个事。”
姜勇见她神色郑重,不由得皱了眉,“怎么了?”
“我想搬出去住,不知你意下如何?”
“好端端的怎么要搬走?”
“两个孩子在这住得不自在。”
姜勇沉吟片刻,“看来你已经想好了,那便依你。”
钱氏的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我这就去牙行打听打听。”
“我陪你一起去。”
姜喜儿晾完最后一件衣裳,看见爹娘一同从屋子里走出来,像是要外出,便开口询问:“爹、娘,你们这是要外出吗?”
钱氏率先开口:“我和你爹出去办点事情,你和榆儿好好呆在后院,不要乱跑。”
姜喜儿点了点头,“好。”端着盆正要进屋,却被钱氏叫住了。
她转过身来,询问:“娘,还有什么事吗?”
钱氏朝她走近几步,看了看四周,压低嗓音:“听说那楚家大公子正在前院,你和榆儿千万别过去,要是饿了,等我回来给你们弄。”
“好。”
钱氏交待完,这才放心地和姜勇出门了。
姜喜儿端着盆进屋时,姜榆看见她,嘴抿得紧紧的,一副还在赌气的模样。
姜喜儿也不理她,将盆放好,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脱下鞋子躺了上去。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姜榆走过来的脚步声。
她将被子往上一拉,盖住了脸。
“喜儿......”姜榆伸手推了推她,“我好饿,你饿吗?”
姜喜儿没理她。
“喜儿,我知道你没睡着,你去前院弄点吃的回来,好不好?”
姜喜儿忍无可忍,一把拉下被子坐起来,“你自己怎么不去?”
“我小腿疼,走不了路。”姜榆说着,将裤腿往上拉了拉,露出青一块紫一块的小腿,“你看,我没骗你吧。”
姜喜儿的目光自她小腿上移开,依旧没有开腔。
姜榆为了让自己演得逼真些,悄悄掐着自己的腿肉,挤出几滴不要钱的眼泪,“喜儿,我真的好饿,求求你了......”
姜喜儿被她吵死了,重新躺下去,把被子拉到头顶,“想吃就自己去......”
话音未落,姜榆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个不停。
姜喜儿在被子里闭了闭眼,到底还是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等着,别乱跑。”
姜榆立刻笑开了,讨好道:“好喜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想吃枣泥糕,要是没有,桂花糕也行......”
姜喜儿皱眉,“你还敢挑?”
姜榆连忙摆摆手,“不挑,有的吃就行。”
姜喜儿起身出门了。
其实她也饿了。
她低着头走过游廊,穿过一道门,见四下无人,快步朝厨房走去。
厨娘们正在准备晚宴,看见她走进来,没有人搭理她。
姜喜儿有些不好意思,正不知怎么开口,钱玉珍身边的大丫鬟走了进来。
那丫鬟看见姜喜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喜,却也没有说什么,只询问厨娘燕窝炖好了没有。
一个厨娘连忙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巴结的紧:“青荷姑娘,燕窝炖好了,正用小火煨着呢,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盛出来。”
青荷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又扫了姜喜儿一眼,这回没忍住,嘴角轻轻一撇,“有些人啊,脸皮真是厚,前院的主子们还没吃上,倒先跑来讨食了。”
姜喜儿的表情瞬间僵住。
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接话。她们在府里当差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看人下菜碟。青荷是钱玉珍身边的心腹,姜喜儿不过是个寄人篱下的穷亲戚,帮哪边说话,根本不用想。
青荷见没人搭腔,越发得意了,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掩了掩嘴角,慢悠悠地说:“也是,这府里什么阿猫阿狗都当自己是半个主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配不配。”
姜喜儿深吸了口气,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就走错了路。等她发现时,却来不及了。
“楚公子,这是玉珍亲自绣的荷包,还请你不要嫌弃收下它。”
姜喜儿脚步一顿,僵住了,一时之间不知往哪里躲。
不知他们看见她了没有?最好没有看见。
就在这时,钱玉珍忽然转头看了过来。
当她看见姜喜儿时,表情一僵,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一时之间竟忘了作出反应。
空气仿佛凝固了。
姜喜儿知道这会儿躲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垂下眼睛,快步走上前,在距离两人还有三四步远的地方站定,屈膝行了个礼。
“楚公子,珍姐姐。”她的声音不大,“我走错了路,打扰了二位说话,我这就走。”
说完,她正打算从游廊的另一边绕过去,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转过来身来,露出了正面。
姜喜儿的呼吸一顿,脚步像被钉住了。
这不是救下她的男人吗?
原来他就是楚家大公子?
再次遇见救命恩人,她不能就这样一走了之才对。可若贸然开口,表姐一定会以为她存了别的心思。
见她发愣,钱玉珍脸上一沉,“喜儿妹妹,还不走?”
姜喜儿回过神来,脸上一热,赶紧离开了。
楚珩看了一眼姜喜儿离去的方向,不动声色地问道:“她是?”
钱玉珍心里一紧,回道:“她是我表妹,在老家被一个地痞流氓逼婚,便躲到了我家里来,让公子见笑了。”
楚珩没有说话,看不出在想什么。
钱玉珍重新将那荷包捧到他面前,语气比之前还要软,仿佛能滴出水来。
“楚公子,这荷包我绣了好些日子,你能不能收下它?”
楚珩垂眼看着那只荷包,用的是上好的缎面,并蒂莲的花瓣层层叠叠,确实绣的精细。
可他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不必了。”他开口,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我不喜欢佩戴此物,以后别绣了。”
钱玉珍的表情僵住,捧着荷包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她咬着唇,眼眶泛出一层薄红,“公子是不是嫌弃我绣得不好?”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楚楚可怜,“我可以重绣的,你喜欢什么花样,我都能绣,你只要告诉我......”
“我什么花样都不喜欢,别耗费心神了。”
楚珩说完,便抬脚走了,留下钱玉珍独自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姜喜儿回到了后院,推门进屋。
姜榆见她手上什么也没拿,皱起眉头问道:“厨房里没有吃的吗?”
“没有。”姜喜儿没看姜榆,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在床沿上坐下,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是信的话,自己去看。”
姜榆闻言,脾气上来了,“什么狗屁地方,连个吃的都没有,说出去让人笑掉大牙......”
她骂骂咧咧了几句,见姜喜儿不理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变成小声的嘟囔。
姜喜儿靠着床头,脑子里浮现出一张脸。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闭上眼睛,打算忍一忍,等爹娘回来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姜喜儿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起身,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
钱氏端着个食盒走进来,姜勇跟在后面。
“榆儿、喜儿,快过来吃饭。”
钱氏喊完,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好。
姜榆是第一个跑过去的,二话不说,拿起筷子就去夹盘子里的红烧肉。
钱氏见状,提醒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榆塞了满嘴的肉,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筷子又伸向另一盘菜。
姜喜儿走过去,在桌边坐下,端起碗慢慢吃起来。
“喜儿,你脸色不太好。”钱氏看了她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姜喜儿摇了摇头,“就是有些累。”
“那吃完饭早点歇着。”钱氏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看了一眼姜榆,“娘要跟你们说一件事情。”
姜榆和姜喜儿纷纷停下筷子。
“不瞒你们说,我们今日去牙行找房子了,等找到合适的房子,我们就搬出去住。”
“太好了,我们终于不用住在这个破地方了......”
“姜榆!”钱氏喝斥:“你小点声。”
“哦。”姜榆赶紧往嘴里塞一口肉,腮帮子一股一股的,“我吃肉,我不说话了。”
钱氏叹气。
吃完饭,姜喜儿帮着钱氏收拾完碗筷,去前院送食盒。
回来的路上,遇到了楚珩身边的近身小厮。
姜喜儿记得对方,今日在街上,还被他冷嘲过。她垂下眼睛,正想假装没看见从一旁绕过去,忽然被叫住。
“你过来。”
姜喜儿假装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诶,你给我站住。”
姜喜儿不得已,只好停下脚步,转过身子,故作惊讶地询问道:“请问你是在叫我吗?”
那小厮从鼻孔里哼一声,“这里除了你,还有第二个人吗?”
姜喜儿好声好气,“请问你叫我有事吗?”
“当然。”那小厮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挂着一丝讥诮,“长得倒有几分姿色,不过我劝你,别因为我家公子今日救过你,你就对他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否则,我家公子会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姜喜儿觉得很无辜。
她什么都没做,却平白无故要受这样的羞辱。
难道就因为她身份低微,不配求那样的人物救她吗?
可她想活命啊。
视线开始模糊,她吸了下鼻子,“小哥多虑了,我从未有过那种想法,我若说谎,不得好死。”
那小厮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她会发这么重的誓,脸上有些不自在,“你知道就好......”
话音未落,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自小径的另一头传来。
“阿叶,你在做什么?”
那小厮的身子明显一抖,缓慢地转过身子,笑得比哭还难看,“大公子,我不记得路了,在问路。”
楚珩一眼就看出他在说谎,面色一沉,“说谎,掌嘴!”
那小厮不敢说求饶的话,只能抬起手,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扇去。
一下、两下、三下......
巴掌落在皮肉上的声音又清脆又沉闷,听着格外刺耳。
那小厮的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却不敢停手,更不敢放轻力道。
姜喜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惊呆了。
“够了。”
听见楚珩发话,小厮的手猛地停了下来。
“下去。”
小厮如蒙大赦,赶紧捂着脸退下了。
姜喜儿这才回过神来,也不知怎么的,两条腿就跟不听使唤似的,往地上一跪,头已经磕在地上了,“公子的救命之恩,喜儿还没有好好当面言谢。像您这样的好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好人?
楚珩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
他活了二十五年,还是头一次听见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他。
但凡跟他接触过的人,哪一个不是用心狠手辣形容他。
这丫头,真是蠢得可以。
“你知道我为何救你?”
姜喜儿摇了摇头,不敢抬头去看他。
“因为那天巷子里太吵。”
当时,他坐在对面的茶楼喝茶,窗户正对着巷子,他被吵得头疼,顿时便生了杀意。
姜喜儿跪在地上,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