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中调43 雾都往事( ...
-
时间像是快进的定格动画一样飞速流速,我始终牢记这是画中世界,但还是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我试图用什么方法来提醒自己,可是我站在这里却连疼痛都无法感知,只有飘然的思绪游荡,仿佛一缕游魂。
于是我的目光只能死死的盯住那对姐妹,防止自己迷失在这没有尽头的世界里,而那对本该相依为命的姐妹在这时候就已经是貌合神离,奥菲莉娅继承了公爵的庄园和女巫的法术,她一刻都没有停歇融入新的身份里,我忽然明白女巫是被谁所出卖。
玛德琳是否知道这一真相?也许吧,但我觉得她根本不在乎。白天的时候,她对着外人露出和母亲如出一辙的完美仪态,却在夜里独自对着镜子里模糊的影子发呆。这与我记忆中的艾米丽并不相同,想日日相处的几个月里,她总是有无穷无尽的工作和社交,她从未有过孤独更不知疲倦。
这种僵持并没有延续很久,正如故事讲述的那样,奥菲莉娅真的召唤出了邪神的影子——那个高高在上的外星生命诱惑她献祭自己的灵魂换取长久的寿命,奥菲莉娅求之不得,她正需要对抗时间来追求自己无尽的渴望,而她那木偶般的妹妹面对姐姐的询问欣然应允,她说:我怎么会离开你呢?离开你……我又能去哪里?
我看见她掩藏的恐惧与偏执,我知道那无关于时代的复杂和自身的弱小,那只是因为在这个荒诞的故事里她必须抓住点什么,她不能被奥菲莉娅抛弃,不能变成唯一的怪物。
所以这样你就不再孤单了吗?我看着她在烛火旁描绘着一副又一副的画像,可是画出的尽是一些眼神空洞的垃圾,她将画纸在烛火上点燃,火光逐渐蔓延,落在绿色的眼睛里,像是沁了血的翡翠,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她会烧死在这个夜晚。
可她还是在失控前熄灭了火焰,用自己的手,攥灭了燃烧的画纸,她那张精致的脸庞终于有了一丝扭曲,随即摊开手掌,模糊的血肉在她的注视下缓缓恢复如初,只留下一些焦黑的灰烬证实着发生的一切。
那双绿眼睛看向我的方向——我回过头,我的身后是面无表情的奥菲莉娅,我沉默着任由两道目光穿过我的身体对视。
“去做点有意义的事。”奥菲莉娅比起她的母亲要更为冷漠,她不会激进的强制妹妹完成什么,只会在彻底失望时放弃这一累赘:“别在这里浪费时间。”
可是姐姐,我亲爱的姐姐,如果明天的太阳与今天的太阳并无不同,如果明天永远是今天的重复,如果时间永无止境,还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急切去完成?我所得到的不再珍贵、我的目标失去价值、我的努力变得荒诞,我不知道——什么才是有意义的事。
少女没有将这些质问宣泄出来,她会去做能令姐姐满意的事,虽然可能她从那之中得不到任何满足或者快乐,但她会做得很好,修正自己的每一处错误令所爱之人满意是她最擅长的事。
……我看见日升月落,看见潮水来了又去,看见那英格兰的王座之上更换了一个又一个新的主人,也看见公爵庄园从宴满宾客到苍凉易主,那对被时间诅咒了的姐妹再不能长久的停留在某一个地方,她们的足迹随着战争遍布欧洲大陆,直到乡野间第一声汽笛响起,一场动荡世界的风暴伴随着机遇即将一同到来。
……汽车的鸣笛声令我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我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安静而陌生的社区里,站在一扇禁闭的房门前,现在明明是白天,我却无法从一旁的窗户里看见里面的景象。
阴云密布、狂风大作,伦敦的天气还是这么糟糕,我应该快点回家了,不只是因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雨,更是因为不能被人发现我偷偷溜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的拧动门把手,老旧的房门难以避免的发出吱呀一声,我随即屏住呼吸,很快我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因为我没有听见男人的怒骂——爸爸没有发现我。
只有沙发上坐着一个女人,她看见我回来时那张麻木的脸上露出疲惫的微笑,她轻轻呼唤着我的名字,我下意识的想要走过去却受到阻拦,我低过头,竟然是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女孩死死的拉住了我的手。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我不明白,也没有流露出恶意,但是这女孩却显得很惊慌和急切,她开始是小声说着、然后大声叫着:“这里……不是家,这里不是家!”
我只觉得莫名其妙,但心中流露出的异样感觉令我不安,我再次看向沙发上的女人,她的面容变得模糊,墙壁上渗出鲜红的血液,房子开始摇晃,我竟被那女孩拉的跌跌撞撞的奔向了房门,直到猛然摔在地上——
地上却不是院子里的青草,而是冰冷的石砖,四周的环境变成封闭的陌生的室内,冷白的灯光和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冷气冲刷着我的五感,我这才看向那个女孩,恍然道:“……莉莉?”
“记住……这里不是家。”她说着便消失了。
这里是……画像……记忆……对了,我在画像的记忆中。
但是这里……又是另一个我所熟悉的地方,九头蛇的基地。
我到底在谁的记忆里?艾米丽的继父?还是艾米丽?亦或者是我自己?
我沿着长长的甬道向前走去,无论如何,我要先找到艾米丽,才能判断这是在哪一段故事里。
“外星人?这世上当然有外星人了,你说呢?”
我推开门,对上艾米丽对我露出完美的笑容,她坐在椅子上,目光直直的看向我、穿过我,落在暂时停留的九头蛇夫人的身上。
奥菲莉娅根本没有回应,她既不关心也不在乎,不是对外星人,而是对这个跟在自己身边几百年的如同鸡肋般的妹妹。
艾米丽的表情没有破绽,即使当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她依旧维持着从容优雅的姿态敲打着计算机里的资料,喃喃自语:“其实所谓的邪神……不也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外星人而已吗?”
“如果解除诅咒,恐怕我们都会死去吧,那样也没什么不好的,不过我还是想要试一试……”
我知道艾米丽最终解除了诅咒,并且利用我的能力为自己续命。只是我始终不明白,埃里克在她的故事里扮演着什么角色,而她真正要复活的人又是谁?
可是直到五百年过去、直到现在,我再没有看见有另一个新的角色出现。
她确实又说了一个谎言,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个爱人存在;而她也说了一个真实的故事,她真的想要复活一个人。
我看见她抱着奥菲莉娅的尸体如痴如醉,又忽然泫然欲泣。
她杀死了她,又要再复活她。
就像是在脱裤子放屁。我想笑却唯有沉默,一个神经病背后的神经逻辑不应该去探究,但我偏偏可以理解,她无法容忍她、又不能失去她,所以她试图用死亡画下句号,让这一切重新来过。
寒气化作实质性的白雾弥漫,记忆随着来到尾声而冰结,此时此刻,我仍在看着她,而她也正在看着我,那个正受制于她的“我”。
她做出的决定终究将“我”卷入到这个荒谬的故事中来,也只能由我去见证故事的结局。
——我猛然间惊醒,潮湿的、温暖的、腐朽的气息将我环绕,我盯着金发混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到思维的归位,而我此时就像是一个被救的溺水者一样惊惶,浸湿衣服的却是我的汗水。
“……我去了多久?”我问向康斯坦丁。
“五分钟。”他很容易就能猜到两边的时间流逝速度不同,“你那边呢?”
“五百年。”我声音沙哑着说道。
“那你赚了。”他露出欠揍的笑容,而我此时的心思都关联着另一个人,飞快的起身离开事务所,交易结束,我无需和他说再见。
“那这幅画就归我了……”
我听见他最后的话语,那副辗转历经五百年的画像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我知道她在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