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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中调42 雾都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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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丽丝牢记康斯坦丁的嘱咐,她身处的是画像记忆中的幻境而非现实,但是阳光落在皮肤上的温度、呼吸里潮湿的青草气息都显得如此真实,不远处有嘈杂的人声传来,她循着声音走过去,古老繁华的城市如同画卷展开。
这应该是一个集市,聚集着高低贵贱形形色色的人们,贵族、商人、工匠、乞丐、妓女,她可以通过每个人的衣装与神态很轻松的辨认出他们的身份地位,就像这里的气味一般混杂又清晰可见。
也许中世纪这种时代对于坐在家里吹着空调玩着手机的现代人来说因为遥不可及而充满美好的幻想,但事实上这是一个连自来水都没有的时代、一个治病靠放血的时代,因为黑死病爆发之后医生相信洗浴会将病毒带入体内,导致人们都不怎么爱洗澡,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的身上都有着浓烈的香水味和刺鼻的体臭,世界就像是一个大型的猫砂盆。
爱丽丝站在集市边缘,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里却没有融入其中,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但是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异常,他们就像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行,眼神不会在她的身上多停留一秒。她不存在于这个故事里,至少目前是这样。
冥冥之中的力量使她的目光锁定到一个男人的身上,他约摸中年的模样,穿着一身贵族的长袍,看起来没有画像上那么严肃,只是深陷的眼窝里的那双眼中全是欲望。
没错,他就是艾米丽的继父,而他身边的那个妇人就是……
她言笑晏晏,看起来很年轻,皮肤透露着娇嫩的淡粉色,卷曲的红发盘在脑后,整个人如同一朵娇艳俏丽的蔷薇,是所有男人都会有好感的那种模样,难怪男人会这么痴迷。
这与爱丽丝脑补的那个老巫婆截然不同,艾米丽的母亲。
那两人在亲吻了一下后就各自离去,行为鬼祟,显然这并非光明正大的约会。这是十六世纪的英国,婚姻被认为神圣不可破坏,所以世俗不允许离婚,但是允许丧偶后的再婚。
所以对于一个急于与情夫结合的妇人而言,如果自己的丈夫能够死去便皆大欢喜。
爱丽丝追寻马车的痕迹,走了很短的一段路之后就有一座庄园出现在眼前,天色也悄然暗了下来,她没有在意扭曲的时空,循着浓重的铁锈味推开一扇古朴沉重的房门——
无风的室内烛火静静地燃烧,男人倒在地上,鲜血从他的身体下流出,沿着木质地板的纹路弯弯曲曲的向外流淌,如同一条蜿蜒的小河,直到河流的尽头被一双小羊皮鞋阻挡。
爱丽丝低头,瘦小的女孩就站在她的身前,细软的红发自肩膀垂落,仿佛也沾染上浓重的血腥气息。
女孩轻轻喊了一声:“爸爸。”
爱丽丝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那是一个与这里截然不同的现代风格的屋子里,也有一个女孩孤立在血泊里的尸体旁。
她游离的思绪又很快被女主人的声音拉回,妇人温柔的吩咐一旁年纪更大的女孩:“奥菲莉娅,把你的妹妹带出去。”
爱丽丝的目光也落在看起来不过十几岁的金发女孩的脸上,心里微微一动——是啊,她一直都忽视了一件事,艾米丽因为她的力量才能在解除诅咒后苟活下去,那么奥菲莉娅去了哪里?
“玛德琳。”年长的女孩握住妹妹单薄的肩膀,声音冷硬:“我不是说了让你留在书房等我吗?”
爱丽丝跟随着她们离开房间,走过一条长长的幽暗的甬道,进入一个更为宽阔华丽的房间,女孩们也换上绸缎制作的裙子,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准备享用午餐。
爱丽丝也坐了下来,只是没有仆人为她上餐,她歪着头看向此时年龄更大一点的红发女孩,女孩磨蹭的用银制的餐刀不断切割着已经破碎的鱼肉,也许她并不喜欢这种腥气的食物,一旁的母亲温柔的对她说道:“玛德琳,这些食物对你的身体好,快吃吧。”
妇人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但是爱丽丝却觉得她的下一句话会是:再不吃我就帮忙塞进你的嘴里。
女孩瑟缩着肩膀,将鱼肉送入口中,反复咀嚼着这腥气。
直到姐姐的请求打破了窒息的空气:“妈妈,我们已经吃饱,先去学习了。”
在她们起身的时候,爱丽丝也跟着离开,在走出这座宅邸的大门进入花园的那一刻就连压抑感都少了许多,但是她想可能对于已经成长为少女的玛德琳来说并无区别,因为有陌生的年轻男子对她露出轻浮鄙夷的目光:“别把你粗鲁的坏习惯带进公爵的家里,玛德琳。”
这是一个庞大的家族,她的公爵继父也有过不止一任妻子和不同妻子生下的很多个孩子,这应该就是她的某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
爱丽丝看着男人的目光就像是看一个死人,因为现在的玛德琳已经不是曾经只会沉默的女孩,她已经初长成自己所认识的那个表里不一的毒蝎,那个女人从不记隔夜仇,因为她一般有仇就报。
不出意外的话他就要出意外了。
随着夜幕降临,玛德琳在房间里构建起五芒星盘,摆放上乌鸦羽毛、黑曜石和一枚怀表信物,只是她刚要念起咒语,房门就被人强行推开了,来人是她的母亲和姐姐。
“一个降临厄运的诅咒?亲爱的,这种恶作剧还不如在他的杯子里加点泻药。”
母亲的调侃令少女面露羞赧,而奥菲莉娅看了一眼妹妹,随即取出一把双刃黑刀割破手指让鲜血滴落,随即将刀置于五芒星阵上,她念出另一串咒语,血液汇聚至一个角落。
“他会溺水而亡。”玛德琳轻声说道。
“亲爱的,你是一个有天赋的孩子。”妇人抚摸着女儿娇嫩的脸颊,“要记得该怎么做。”
然而纸终究包不住火,愈来愈多的离奇死亡案件引来教会的调查,女巫被愤怒的人们绑上十字架,火焰从她的脚下点燃,高温与毒烟却没能阻碍她狂热的呐喊,她相信邪神终会降世,涤清世间所有罪恶。
而奥菲莉娅死死的按住玛德琳的头,迫使她与众人一同见证这一幕,她在妹妹的耳边冷冷的说道:“如果你不想被一起烧死,就必须亲眼见证。”
火光同样跳动在爱丽丝紫色的眼瞳里,好像有很多东西堵在她的胸口,张了张嘴又没什么话想要倾吐,她应该记住这一切然后狠狠嘲笑艾米丽曾经丢人的模样,这种构想却无法让她产生快感。
余烬散去,舂暖花开,公爵又娶了新的妻子,一切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奥菲莉娅继承母亲的遗产,一直在低调的研究巫术,她已经长大成人但冷硬的气质令人退避三舍,而方才十二岁的玛德琳总是面带微笑,对每个人都温柔相待,眼神像一汪春水,口中似含着蜜糖。
继父也这么对她说道:“亲爱的,你很像你的母亲。”
但他的语气并非怀念,令人作呕的贪欲在他的灵魂中滋长,他暗示着女孩可以得到更多,他知道她别无选择。
玛德琳愣在那里,不是不知所措,只是忽然感觉很悲哀,无论是这个平庸的男人、死去的母亲还是已经分不清是否在表演的自己。
公爵忽然动弹不得,在错愕与愤怒之后他终于开始恐惧,他颤抖的质问她们是什么怪物,奥菲莉娅打量着他的眼神终于流露出一些生动的情绪,她说自己学会了一样新的东西,正急需一个人来配合。
男人并没有被杀死,他永远都无法被杀死了,他的皮肤被制成画布,他的灵魂被永远禁锢在画像之中,那双曾经慈祥的、高傲的、贪婪的、冷酷的眼睛中只剩下无尽的哀求。
“你们无处可逃……”
红发的少女将画像悬挂好,面于父亲的警告她毫不在意:“为什么要逃?我们是这座庄园合法的继承人。”
“不……我还有儿子。”
“嗯。”她笑了笑,“很快就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