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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落地的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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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术刀划开钴蓝颜料的袋子,许杏嫣听见水结冰的声音。
她向声源看去,同桌董霜百无聊赖的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轻轻抬起装有水的瓶盖向窗户上洒着。
十二月的北方,天气寒冷,向下流着的水滴,不知不觉间便凝固起来了。多年冷热交替导致玻璃内部应力破裂形成的冰裂纹似乎将阳光割裂成许多段,洒在坐在窗边的董霜睫毛,鼻梁,嘴唇,鬓角的发丝,洁白的衬衫衣领,藏在颈间的银链上。
教室里只有她们两个女生,许杏嫣只是淡淡看了几眼董霜,便回过头,伸手从课桌里拿出暖手宝。
“不冷吗。”
她将暖手宝递给董霜。
董霜接过来,捂在手心。
许杏嫣的炭笔在速写本上勾出石膏像肩颈的弧度。画纸边缘洇着蓝莓汁,是董霜今早塞给她的“西伯利亚贡品”。
“你还要练习很久吗。”
董霜看着她,淡淡说道。
许杏嫣以为她是不想再等了。
“一会降温了,早些回去吧,不用等我。”
她没应声,只是静静的坐着,没人知道在想什么,教室里出奇的安静,只有外面冷风肆意的呜呜声,也听不真切。
过了很久,她从口袋里掏出纪梵希打火机,那是她乐队成员送她的生日礼物。
啪。
董霜用打火机烤着冰面。
“杏嫣,有些东西要烧穿冰层才能看见。”
许杏嫣正好处理完她的练习作业,便合上了本子,冲着董霜笑道:“什么东西啊。”
董霜没回她这句:“你画完了?”
许杏嫣点头。
到底是什么东西呢?
以后会知道的吧,总会明白的。
“我们走吧。”她背上帆布包,和董霜一起向外走。“你下次不要带打火机和烟来学校了,被抓到了又要停你课。”
出了校门时,许杏嫣才和董霜说,她怕被老师们听见。
这时董霜已经熟练的点燃一根烟了。
“你舍不得我啊?”董霜闭着眼睛,懒懒散散的说出这句话,可能是嘴里含着烟的缘故,也可能是话语里藏了不宜捉到的笑意,让许杏嫣听着有点不一样的感觉。
外面的雪还没清干净,城市雪白一片,行人很少,这条街很安静,隐约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董霜的鼻尖环绕着混在冷空气里面淡淡的清香,那是杏嫣身上的味道。
“才没有。”许杏嫣这句话被风吹跑了。
她们走了没一会,许杏嫣衬衫上的细带蝴蝶结开了,她刚想伸手去系。
“我帮你。”董霜在她面前,细长的手指灵活的摆弄着两条细线。
她能看见许杏嫣白皙的皮肤。
她正在看着。
“冰冰。”
董霜自己都不知道那时候在想什么,被这一称呼叫了回来,心里有点不自在,蝴蝶结系好后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在街道的尽头,一个个头很高很瘦的男生,身上带了很多金属饰品,在那里站着冲两人招手。
她们走过去。
“小嫣也在呢。”那个男生笑着说道。许杏嫣也回了一个笑容:“hi。”
“你怎么又穿这么少。”
“我不怕冷。”男生抖了抖自己的外套。“雾子让我来接你,她说一会要下雪。”
许杏嫣见状,和董霜说:“那我要快一些去买颜料,先走了。”
董霜点头,两个人走了相反的方向。
雪没过一会就下了起来,董霜的烟早就燃尽了,她冲着男生说:“冬青,你没带伞吗。”
“..忘记了。”
…
许杏嫣到家后天刚黑,她洗了一个热水澡,穿着睡裙坐在床上,桌子上暖色调的台灯开着,许杏嫣一直以为冬青和董霜的关系很不一样,他总接董霜放学,总是看见董霜就漏出笑容,总是替董霜拂过头顶的落雪,听说冬青之前在俄国读书。
为什么没读完就回来了呢。
这样想着,才发现董霜对西伯利亚那边很了解,是冬青和她讲的吧。
许杏嫣拄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飘雪。
冬青对谁都很好啊,是个有礼貌的男生呢。
许杏嫣这十八年来还没谈过恋爱,她总对这方面有着憧憬。
不知不觉,就趴在床上睡着了。
这个时候的董霜正在冬青家的阁楼和她乐队成员们玩着纸牌,冬青的脸上已经贴满纸条。
“冬青,你好惨啊。”一个染着蓝色头发的漂亮女生盘腿坐在冬青旁边,怀里还抱着一只毛发被染过色的猫。
那是她捡来的。
她是雾子,乐队的吉他手。
“你连玩都不会还要笑话我。”
“我又不是赌徒。”雾子笑着说。
冬青别过头去不再看她。
“不早了,回去了。”董霜往嘴里递着烟,拉着雾子的胳膊下了楼。
队长骸硝两个胳膊搭在扶手上,和她们两个人说:“注意安全。”
“知道啦。”雾子回眸一笑。
外面雪还在下,两个人又忘记了拿伞,雾子外套上的毛领接住了缓缓落下的雪,鞋底踩在雪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冰冰,我到了。”
雾子停在了路灯下。
“冰冰,你喜欢冬天吗?
冬天气温那么低,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冻结哦。”雾子又在笑,她很喜欢笑。
“你明白的,你的那些情感应该像凝结的冰一样,低温后变得脆弱,然后。”
粉碎掉。
董霜抬起来眼皮,看她。
“你说的杏嫣吗。”
雾子笑容收起来了。
“你喜欢她,我没猜错,但她不会接受你的,董霜,她只会拿你当要好的朋友。”
雪越下越大了,董霜想说些什么,可是又别扭的把话咽了回去。
“未来的事,我不能断定,可是董霜。”雾子向前走了几步,两只手把住了董霜的胳膊,抬头看她。
“你一定会受伤的。”
好冷啊,就连说话都会吐出雾气,雾子的鼻尖被冻的泛红,董霜还是说不出话。
冷风把她鬓角的发丝吹起来,她喉咙很干,两个人那样对视着。
有些落地的雪,会在僵硬的冻土里长成珊瑚型的癌。
“没关系。”寒冷的冬夜只留下了这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