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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相识 ...

  •   段溶月来时可是干净利落,而段洵驾车回去则是添了大难,桃花村地处偏僻不说,一路上也没有什么客栈落脚,行到夜幕低垂四周仍是山路树林。

      “主子怎么就传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段洵有气无力甩着马鞭,先前他给了朝暮一颗疗伤药丸,本以为她不吃,结果她道完谢就吞了,段洵敬她胆色,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反倒是很快就熟起来了,此刻天色黑沉,他自然是更愿意面对朝暮而不是段溶月。

      朝暮认真答道:“我不清楚。”

      她套了一个时辰的话,将北域王的来历摸了三分。

      武学、道门的双天才,出生有龙气护佑,段洵说他生来就是帝王相,七岁去了北地天域十二山修行,授封北域王。

      即便朝暮不了解帝王家,但直觉告诉她以封地做王号,多少有些敷衍。段洵对此讳莫如深,拘谨的样子让她更坚信了段溶月身份有问题。

      逢春是否会是他的孪生兄弟?因痴傻被送出宫廷?朝暮脑子一团乱,久久没回段洵的问话,直到他用胳膊攮了攮自己,朝暮才结束沉思:“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这个传送怎么能传来不能传走,或者传到最近的客栈也行呐。”段洵不知道段溶月一时气急一口气传了所有人连带一辆马车过来,已经没有多余精力传回去了。

      传送咒格外耗神,更别提如此千里之距,且不说五日一次的条件限制,这传送地点必须与自身有呼应,要么是去过、要么留过术法,若不是护身大阵的残余力量与他的力量呼应,他亦无法传到朝暮身侧。

      一颗花生被弹了出来,擦着段洵侧脸而过,段溶月冷冷的声音响起:“那是传送阵不是许愿阵。”

      段洵只敢在心里腹诽,驱车到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势,打定今夜露宿荒野。他们带着段溶月出行自然准备了足够多的干粮以及御寒的衣物,用餐时段溶月一人在马车内,段姮抱着一包干粮示意段洵和朝暮下马车去吃。

      朝暮没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更何况这是精致吃食,咸香肉饼配上香酥的蔬菜圆子,他们三人都吃饱了才停。

      段姮解了自己的水壶递给朝暮,借着月光朝暮这才仔细打量起面前这位女侍从。束高的发潇洒荡在身后,虽为女子却面目清俊,眉宇间英气十足,可眼神温柔坚定,信念强大,不苟言笑又沉默寡言,即便如此朝暮仍能察觉到段姮是极其温柔的人。

      “多谢你。”朝暮喝完水,抹掉壶口水渍还了回去,由衷对她感谢,嘴角也扯出一个酒窝。

      段姮盖好水壶,有些不自然地开口:“主子说他要除的人旁人不能下手,你……亦不能假清高地自己为难自己。”

      总而言之就是朝暮的命由段溶月说了算,连老天都收不得。

      朝暮小小地“唔”了一声,紧接陷入沉思,力量之悬殊让她报仇成功的几率低之又低,若要胜过段溶月,必先要了解此人,可是段洵看着没什么心机,但一路上她没有套出多少有用的消息来。

      段姮取了两条厚毛毯走来,一条扔给了段洵,另一条披在了朝暮的身上,自己则抱剑坐上马车鞍座,斜倚着马车闭目养神。

      朝暮裹紧了身上的毯子,目光不自觉投到段姮身上,即便她是仇人的仆从,可她身上有着和逢春相似的温暖,都坚定地为旁人带来力量。终于她起身,一步步走向马车。

      夜风迷离,在朝暮离马车不过五步之遥时,凉风吹开纱帘,一眼便看到倚窗而眠的段溶月。

      那张脸睡着的姿态和逢春一模一样。朝暮看着看着,眼中的雨便下了起来,淋湿她满脸。

      若是逢春还在,此刻他们在做些什么呢?朝暮忍不住去想,大概是一遍遍在院中晃悠,看看哪里还缺布置,囍字可有贴歪,那对崭新的龙凤烛能否燃到天明?

      逢春定是睡不着的,还会穿着喜服不肯脱,一遍遍问她自己好不好看。

      可朝暮刚想对逢春伸出手去,他又散在风里。

      他留在她怀里时也算一身红衣了,像是弥补她未见过他穿喜服来娶她的样子。

      朝暮手中逐渐凝成一团真气,散发着柔润白光,在逢春朝她闭目而笑时,向段溶月丢去。

      他凭什么拥有一张和逢春一样的脸?!他怎么配!

      朝暮死死咬着牙,沾满眼泪的眸中全是段溶月的脸和淋漓恨意。

      她本就用功过度,加之受伤,这点微末攻击被段溶月在马车上布的结界轻易化解。这动静自然引起三人注意,段溶月更是语气微凉:“你同蝼蚁没有半分区别。”

      朝暮死死攥拳,用力到指骨泛白都不曾松开半分。

      段溶月平静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比起下午的失控,明显变得更加隐忍和高傲。朝暮久久望着他,随着夜风渐停浅浅屈膝:“是我不自量力了。”

      诧异于她的转变,段溶月微歪脸颊,甚至轻轻笑了。

      段姮同样惊异,两人之间从剑拔弩张突然化成和风细雨,简直是不可思议。见朝暮踏上马车,她识趣地让位,不曾想朝暮没有进到马车里,而是同她并肩坐下,身上的毛毯同样裹住了她。

      不太习惯和人如此亲近,段姮身体僵硬着难以放松,素色脸颊冷得凌厉,直到朝暮圈住她的腰身,额也抵上她的肩,段姮才长叹一息接受这种局面,谁让主子说了除他外无人能动朝暮。

      温暖的裹覆下朝暮与段姮相依而眠,车内的段溶月顺着门帘偶被风吹开的缝隙中暗自窥探着那抹倔强的背影。

      不同以往记忆中的那人清冷孤傲,段溶月只觉她乖张、弱小又隐忍,那是绝不会出现在宗政殊善身上的品质。

      段溶月又看了一会儿,缓缓抬手在自己额间轻抚而过,黑、金、赤三色杂糅的三瓣莲痕印在额心,在他愈发冰冷的容颜里添了一丝妖冶,又淡淡隐去。

      这夜的朝暮与段溶月都不曾睡好,两人仿佛做了同一种纠缠的梦境,第二日醒来眼下都覆了一层淡淡的乌色。

      段洵打着哈欠到了段姮身边,昨夜他在树下窝了一晚,身上酸疼,本欲把今天驾车的活计交给她,就看到同款熊猫眼的两人无精打采地在河边洗漱。他便上前拐了拐段姮:“这俩昨晚又打起来了?跟被野鬼吸了精气似的。”

      “没有。”段姮抱着剑,神情依旧冷冷的,想到昨夜朝暮似乎一直做着惊惶的梦,身体颤抖,自己被她动作吵醒后竟然还听见了主子的低吟,像是也做了噩梦。不过这种事她是不会和段洵这个没心眼的家伙提的。

      见段洵八卦地又想问些什么,段姮立刻轻瞪他一眼,“妄议主子要受鞭刑,收敛一些。”

      段洵最不喜欢她这种假正经的模样:“你难道就不好奇嘛,虽然主子不是一直待在天域十二山,但他何时碰见了一个弱女子还非要取人性命,难不成因爱生恨呐?”

      “主子来了。”段姮低声提醒一句,远远就开始行礼,“主子可有事情吩咐?”

      段溶月抬手一摆示意无事,面色阴沉沉的,又不说话,可见心情差到极点。朝暮心里想着如何变强的事,同样沉闷,段姮话也少,这就难为了话唠属性的段洵。

      不过好在段溶月一贯让段姮侍候左右,段洵在外驾车的活分了朝暮一半,朝暮同他无仇无怨,甚至昨日受伤后段洵还给她递了药,路上虽说有些聒噪,朝暮仍是时常帮段洵解闷。

      几人一路歇歇停停,终于在十日后抵达了一座段洵段姮踏足过的州府——青州。

      “青州可是南地,王爷这一传真是横跨朝阙啊。”段洵尴尬地嘿嘿了两声,驾车来到一处曾住过的旅舍,只是青天白日的,旅舍竟然闭门谢客。

      大街上的行人也并不多,段溶月掀帘状似无意扫了几眼,撂下纱帘,语气平淡无波:“看样子这里来了贵客,随便寻个住所吧。”

      段洵最怕伺候不好段溶月,如今听到他的发话立刻乐呵呵驱马车往前方去了。

      旅舍二楼临街雅间的窗户边突然伸出一只修长骨感的手,白皙秀雅,温润如玉,甚至在阳光下能映出莹白淡彩的光来,手指正执着白瓷茶盏,微微一偏,亮黄的茶水尽数洒出。

      “还看?”茶盏主人的声音也如他一身青衣与风骨,如夜星舒朗、春风婉柔,话语里还带了点温和的笑意,“马车已经走出半里了。”

      茶盏主人面前站着的正是他的侍从,侍从一脸倨傲,又隐含着些许焦躁,玄黑武袍一尘不染,身姿挺拔,恭恭敬敬拱手作揖:“殿下,那马车车顶上乃是蛟龙纹,能用者必得出生皇族,要不要属下去调查一番?”

      侍卫说完后是一阵久久沉默,茶盏主人不疾不徐地煮茶,直至第二泡茶水出了漂亮的汤色,香味倍增,他才拎起小金炉为自己添了茶水,甚至还给侍从也倒了一杯。

      “您是来青州治疫的,御史跟着也就罢了,怎么还派个皇族人尾随?陛下也太防着您了!”

      “玄枵。”煮茶人的声音冷了下去,名唤玄枵的侍卫悄悄抬眸一看,自己主子已然褪去了平常的温柔,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玄枵立刻认错:“属下错了。”

      “此街直通城门,他们是刚入青州城的,并非是父皇不信任我,下次再口无遮拦,自己去慎思堂领四十杖再离开我明王府。”

      玄枵悻悻,忙不迭否认:“决不再犯。”

      明王段清渊不再苛责,继续品茶,昨日青州知府特意登门,送了两起茶和一匣金银珠宝,他收了茶叶,珠宝悉数退回,而那知府不知参他的折子上正放着包了茶叶的油纸。

      散开的油纸上还存着一撮茶叶,段清渊细细品着茶味甘甜,一面甚是遗憾:“这好茶跟着他也是遭殃了。”

      “天下间可比殿下风骨的,不足二三。”清逸洒脱的朗声传来,雅间的珠帘被掀起,珠玉碰撞的泠泠声伴随着昂首阔步的步行声,倒是格外逍遥。

      来人恣意地拱了手:“秦方月见过殿下。”

      “方月,此行可顺?”段清渊握住了茶盏,不如之前的姿态随性,已然端坐起身,捏着茶杯的手也紧了紧。

      秦方月却是摇首憾道:“殿下心如明镜,治疫的药草他们都敢贪,更别提后面的民生银子了,青州疫情如此严重殿下仅用三月便整治好,即便不是贪官污吏作祟,也有眼红的小人在背后找不痛快。”

      “那也不该动百姓灾后抚恤的银两!”段清渊说着,眼神竟是狠厉起来,一瞬颠覆先前温润的形象。

      一道更是愤慨的女声适时响起:“按你这性子贪官哪里杀得完,就应该让姑奶奶摸黑去府上一刀一个,杀个痛快!”

      “白问水,少在殿下面前放肆。”秦方月最是维护段清渊,见不得任何人说其不好,哪怕是一同共事的白问水。

      段清渊却是摆摆手,听着白问水匪里匪气的一通话,反而气降了不少,“问水本就是我从江湖寻来的臂膀,秦先生不必过分拘束她的天性。”

      秦方月还是瞪着白问水,倒是没再开口说什么了。

      玄枵疑惑:“白姐你也过来了,那京城不就朱楼大哥一人坐镇?”

      “你家白姐那性子留在京城也没用。”

      秦方月又阴阳怪气一句,惹得炮仗脾气的白问水抽鞭就要动手,眼前一道青色身影掠过,稳稳接住了她的长鞭。

      玄枵啧啧称奇:“殿下这速度也太快了吧,又突破境界了吗?”

      秦方月对着段清渊拱手作揖,对白问水的杀气毫不惊慌:“多谢殿下救小人性命。”

      段清渊松开软鞭,颇为语重心长:“秦先生不会多少武艺,你装模作样即可。”

      “既是你的命令,我听就是了。”白问水不甘心地收鞭,没再看秦方月。

      “有人进来了!”玄枵一惊,探头向雅间外望去,并未见到人。

      白问水直接出了雅间下楼,就见段姮带着朝暮在买旅舍点心。

      “他家茶歇青州无二。”段姮说着拿起一块洁白芳香的糕点递到朝暮嘴边。

      白问水一脸见鬼的表情噌噌上楼,引得秦、玄两人啧啧称奇。

      “老子竟然看到段姮那个冷面阎罗喂小姑娘糕点!”

      “我靠天下奇景!我去看看!”

      “这么稀奇?也带上我这个书生瞧瞧。”

      段清渊无奈:“那是段姮。”

      京城皇族无人不知段姮是那位的心腹,向来只奔波于天域和京城,或是受命于皇帝,如今出现在这里说明要么为青州疫情而来,要么是跟着段溶月到此地,两种都不是什么好事。

      这下三人才从冷面阎罗喂人糕点的事情中回过神。

      等白问水再去看时,柜台边只站着朝暮,而不见段姮了。见状,直性子的白问水立刻打算下去问个究竟。段清渊却是制止了她,反手就戴上一张遮住大半张脸颊的黑面掐银丝镂空蝶形面具,执着一把绢扇独自下楼去了。

      朝暮正在等打包的饭菜,刚才找的落脚点没有像样的食材,说是大疫过后食物匮乏,段姮便带她过来采买食物,顺带去集市看看有无干粮售卖。

      “小二,来一碟牡丹酥。”

      空灵又清朗的声音更甚天籁,甚至比逢春与段溶月都好听几分,连朝暮都被此等声音吸引,侧目而望。身姿挺拔如松,气质卓然,态势迫人,显然非富即贵,朝暮打量完暗自退后一步,生怕跟他有过多接触。

      谁料面具公子和她想法并不一致,上前一步道:“姑娘是外乡客吧。”

      “公子如何得知?”朝暮不习惯甩人冷脸,更别提此人端着温和无害的仪态。

      见他薄唇轻勾:“衣料不同。姑娘既来这里采买家中必然殷实,而这身粗布麻衣在南地也甚少有平民会穿的。”

      南方气候温和,多穿棉与绸,绒线与麻线的确不是南方常见的衣饰。朝暮清醒过来,这人是不可能放低身段和一个看着粗陋不堪的妇人多做纠缠的,八成要看她是谁,可她刚来青州,又能有什么故知,难不成是失忆前认得的人?

      这样想着,朝暮也不再抗拒面前有可能认识她的人,冲对方笑笑,颔首道:“公子眼明心慧,我的确不是本地人。”

      她只需要一点点顺着他的话,就可以猜测他是否识得她。

      “相遇是缘,在下请姑娘用点点心。”段清渊拿过小二递来的牡丹酥,顺势做了个“请”的手势邀朝暮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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