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归（重生）》六约七

36、第 36 章 回禀

　　第36章
　　明浅离开后，赵瞻坐在床榻上平复了许久，开口：“去请顾四娘子。”

　　长风有些担心：“会不会打草惊蛇？”

　　赵瞻无声笑了下，谁都有可能背叛他，顾筠不会。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可以从他这里获取什么，也知道该付出什么。

　　一个时辰后，顾筠被长风带到赵瞻的寝殿，照例将宫女赶出去后守在门口。

　　顾筠以为赵瞻有机密之话要对她说，屈膝道：“殿下有何吩咐？”

　　赵瞻：“衣裳脱了。”

　　他是个正常男人，虽然顾四娘子比起明浅差一大截，但也够用。

　　*

　　从东宫出来，明浅就去西市逛了一阵，转头去了隔壁居贤坊。

　　赵瞻恍称遇刺身受重伤，近期顾不上她，这于她而言是个机会。

　　明浅见到了正在喝药的柳娘子。

　　石兰提醒柳依：“我们小娘子来看你了。”

　　柳依先是一愣，放下药碗：“柳依多谢小娘子救命之恩。”

　　她愿意喝药，说明还有得谈，明浅让人扶起柳娘子：“先说说吧，你是何来历，为何会出现在那座宅院里。”

　　事到如今，明浅是柳依唯一的希望，于是不是再隐瞒，一五一十说出她的身份与来历。

　　柳依是个孤女，来上京投奔父母的故交，并与世交之家的长子两情相悦。后来世交家里被人诬陷，男丁被判处斩，女眷悉数没入掖庭为奴，为了报答世交一家，她主动与心上人有了肌肤之亲，意欲为他家留下一点血脉。

　　说到这里，柳依瘦削的面庞盈满了泪，整个人止不住颤抖。

　　是个有情有义的女郎，明浅看着于心不忍，但从她的叙述中与已知的那些消息对应上。

　　明浅开口：“我知道你，你口中的世交是上林署丞一家，那日红菱是我带出宫的。”

　　闻言，柳依简直悲从衷来，哽咽道：“小女子要多谢娘子，总算了了我的一桩心愿。”

　　才小产，这样哭下去不是办法，明浅让石兰给她递上帕子：“不用着急，若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帮你。”

　　她自认不是好多管闲事的人，但这柳娘子实在太惨。

　　柳依的眼里顿时有了光：“真的？”

　　明浅颔首：“你要对我说实话。”

　　得知眼前的小娘子甘愿冒险带红菱出宫，柳依不再对明浅隐瞒。

　　原来上林署丞一家是被二皇子陷害的，她因为尚未与上林署丞之子定亲，反而逃过一劫，但不幸的是落入了太子殿下的人手里，她与腹中的孩子成为红菱为太子殿下办事的软肋。

　　她先是失去爱人悲伤过度，后又因为自己的不小心连累红菱极度自责，生了一场病，孩子也没有保住。

　　“结果……”柳依简直说不下去。

　　结合柳依的情况，明浅也意识到接下来的事对于女子而言是锥心之痛，她劝柳依：“其余的不必说了，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柳依含着泪摇头，她死死攥着帕子：“小女子一定要说，让人知晓道貌岸然的太子殿下人兽不如的一面。”

　　柳依几乎咬牙切齿道：“小女子不知道太子殿下要红菱妹妹做什么，但能猜出那是要豁出性命的事，我不希望她出事，于是想将孩子已经没有了的消息告知于她。

　　但太子殿下不肯，一面以上林署女眷的性命相要挟，一面派人奸污了小女子，那些人，那些人源源不断，直至，直至小女子再度怀上身孕为止。”

　　说完，柳依嚎啕大哭起来，在一旁听的人都面露不忍。

　　明浅以为她对赵瞻的印象已经够坏了，没想到还有这样恶心的一面。

　　哭完，柳依又补充道：“太子的意思是，红菱妹妹聪明但不服管，必须得拿个有份量东西拿捏她，反正孩子只差两个月，红菱妹妹未必看得出，反正胎儿只差两个月，到时送到她面前，她未必看得出月份的差别。”

　　明浅简直是强忍着恶心才能听完。

　　只是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显得虚假，解决好问题才能给受害者真正的安慰。

　　明浅等她平复些了，问她：“你既不愿红菱继续被人拿捏，她前几日去找你，你为何不见她？”

　　柳依拼命摇头，眼泪还在止不住地往下掉：“并非我不愿，是太子的人寸步不离盯着我养胎，等到七八个月的时候再强行催下胎儿，他们根本不许我与红菱妹妹照面。到时我必定活不成，这个孩子却可以让上林署丞的遗孀们心甘情愿为太子赴死。”

　　明浅只是听着，就一阵阵胆寒。

　　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为何这样大，同样的招揽人，赵闳是让人心服口服，对于一个丫鬟，赵瞻却用这样有违人和的手段，这还只是她无意间撞见的，那些她不知道的呢。

　　“我说完了，”柳依的泪也流完了，她如释重负一般，脸上的表情凄凉又忧伤，“多谢小娘子听我说这些，在此请小娘子帮我一个忙。”像是怕明浅反悔一样，柳依赶紧补充，“小娘子放心，不会让小娘子为难。”

　　明浅这下是真的想帮她，只为减轻一些她的痛苦：“你说。”

　　柳依掏出这两日偷偷写好的信，交给明浅：“我如今别无所求，恳请小娘子帮我将此信转交给红菱妹妹。”

　　这个可怜人，明浅收下了：“我会帮你送到。”

　　柳依走下坐榻，深深伏拜到底：“多谢小娘子，也多谢小娘子连日来对红菱妹妹的照顾，大恩大德，柳依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举手之劳，柳娘子不必放在心上。”明浅看着伏在地上瘦削的身影道，“柳娘子快快请起。”

　　许是哀伤过度的原因，柳依久久没有起身，明浅示意石兰去她一把。

　　石兰依言照做，碰到柳娘子的瞬间惊呼起来：“柳娘子！”

　　明浅和木槿也看过去，却见柳依眼帘紧闭，腹部插着一根簪子，鲜血汨汨流着，身前的衣裳几乎全被鲜血染透。

　　“医女呢，快救人！”

　　明浅腾地起身，去房外叫人。

　　但这柳娘子去意已决，刺的是要害，最终无力回天。

　　从居贤坊出来，明浅的心上沉甸甸的，她忍不住去想，倘若她今日没有来，柳娘子是不是不会死。

　　木槿看出了明浅的失落：“小娘子不必自责，柳娘子这样也算解脱了。”

　　明浅长长叹了口气。

　　原本她气红菱听从赵瞻的命令害她，可一想到红菱背后有这样的苦衷，又忍不住可怜她。

　　*

　　二皇子刺杀赵瞻的消息在民间也传开了，明浅近日出宫，随处都能听见百姓议论此事。

　　皇帝很生气，除了二皇子的公务，多亏太子上书求情，皇上只让他在王府里闭门思过。一时间里，赵瞻既得到了实权，又得到了名声。

　　明浅也借机会去了一趟皇宫，去“安慰”容妃，顺便与红菱见了面。

　　明浅取书信：“在永平坊无意中救了个人，姓柳，说认识你，这是她的信，让我亲手交给你，你节哀。”

　　红菱一目十行看完，作势要给明浅跪下。

　　明浅让木槿扶起她：“人多眼杂，不必多礼。”

　　红菱强忍着悲愤，声嗓哽咽：“事到如今，婢子也就不瞒明大娘子，前几日我出明府，都是为去寻找柳姐姐，见过面之后，我也就知道她再也活不下去，多谢明大娘子送了柳姐姐一程，她让我好好谢谢您。”

　　明浅原想以此拿捏红菱，最终还是不忍心，明浅最终决定暂且让她缓缓：“你自己保重。”叫上木槿作势离开。

　　红菱环顾四周：“明大娘子稍等，婢子有事禀告。”

　　明浅示意她说。

　　红菱：“明大娘子生辰那日，婢子奉了殿下的命令提前在沁芳阁里点了幻情香，并将明大娘子与鸿胪寺丞引过去，意在设下圈套使明大娘子失节。”

　　明浅假装震惊：“休得胡言，你竟敢污蔑殿下！”

　　红菱怕明浅不信，将当日的细节一一讲出来，包括她怎么下的药，以及怎样收买宫女向李玄传话。见明浅还是一幅不信的样子，红菱露出惨然的笑：“婢子所言句句属实，信不信由您。”

　　明浅似乎被说服了，态度缓和了些：“你如今恨殿下，自然会往坏的编排。”

　　红菱急切道：“您与太子殿下相识，相信他的为人无可厚非，但在暗处，他远没有您设想的那样美好。再说若非明大娘子当日带我出宫，我永远都不会知道真相，我对您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去骗您。”

　　明浅故作迟疑，犹豫了会：“好，我答应你会去查，不过殿下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柳娘子死前求我告诉你一定要活下去，你最好别冲动，别在我查清真相前死了。”

　　红菱连连保证：“我的命是明大娘子的，不光是我，孙家剩下的女眷的命都是明大娘子的，您若想要，我们自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但明大娘子若是认为还不到时候，我们自会等待时机。”

　　这是见她好说话，想借她的手对赵瞻不利了。

　　明浅并不为此生气，相反，红菱对赵瞻的恨意倒像是意外之喜，适当加以利用，红菱会成一把好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