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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自省 这一章大部 ...

  •   在长公主启程后一天,范闲身世,满城皆知。

      李承泽快速扫过李云睿在返程中给他寄来的书信,知晓这回姑姑是铁了心要杀范闲,再加上东宫暗探传来的信息,连久不出宫的皇后都被这则传闻惊扰了。

      一个私生皇子竟然能让她们如此忌惮,有意思。

      白净的指骨敲了两下久未翻阅的红皮书,李承泽猜不透这些人在想什么,他也不愿去猜。

      范闲的死活……大概也是与他无关的。

      说实在的,李承泽从没想过范闲会死,他活了两辈子都无法想象这样生命旺盛的人究竟会死在谁手里,长公主和庆帝都不够格。

      这个人好像生来就不会死于非命。

      李承泽伸了个懒腰,将脑中关于范闲的杂念抛了出去,不愿再去想这些。左右他都快成一个废人了,这些事情与他何干,明日干脆请旨下江南做个封地王吧。

      第二日朝会,李承泽以身体为由自请去江南养病,被庆帝驳回,只允其去江南三月,并钦点范闲护送他离京。

      却没想到,李承泽刚听完旨后立刻晕了过去。

      朝堂上顿时一片混乱,范闲恰巧站他旁边,便眼疾手快地将人扶到附近的蒲团上,李承泽靠在他怀里,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

      范闲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也不知是因为着急还是其他的什么。

      他勉强沉住气给李承泽把脉,这脉象…不对啊。

      除了气血亏空得厉害,既没有急火攻心之症,也没有心气郁结之兆。

      范闲相信自己把脉的技术,还不至于连人怎么晕的都看不出来,既然脉象没问题,那就说明……

      李承泽在装晕。

      就在范闲纠结要不要拆穿他的时候,李承泽压在他腰腹一侧的手突然动了一下,还拽了把范闲的衣服。

      范闲终究还是没说实话,只说二殿下急火攻心,自己府上有药能医,得了庆帝应允后便抱着李承泽出去了。

      宫中到处都是庆帝的眼线,二人生怕露出破绽,便没有说话。

      许久,范闲才借着头发遮掩嘴型,小声开口。

      “殿下,您这又是哪一出啊?”

      范闲抱着李承泽在官道上走着,仍是不解他装晕的目的,李承泽眼睛都没睁,只喃喃着回答说不关他的事。

      范闲心想,我刚可是帮你欺了君,现在就这么对我。

      但李承泽显然是不打算再理会这人,他默默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要不是现在自己没办法下地走路,鬼才想让范闲抱着。

      范闲也不说话了,只默默地抱着他往宫门走。李承泽比上次更瘦了,除去一层层柔软的丝绸,他摸到的只有这人嶙峋的骨头。

      连抱着都硌手,范闲心里再次掀起阵阵愧疚。

      “殿下,作戏做全套,臣带您先去一趟范府如何?”

      李承泽没应声,范闲以为他真晕了,吓得又想去握他手腕。

      还没等他动作,李承泽就先出声了。

      “别吵,让我睡会儿。”

      范闲的心脏这才像是落回了实处,来到停靠马车的地方,谢必安远远就看见范闲抱着他家殿下,立刻拔剑指向他脖子。

      “范闲,又是你!”

      “诶诶诶,快剑你听我解释,这次真不是我!”

      谢必安怒瞪了一眼范闲,把人从他手上接过来,等到被抱上马车,李承泽才终于睁开眼睛。

      “殿下?”

      李承泽示意他噤声,跟谢必安耳语了几句,便躺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到达范府,范闲进去翻了几大包补气血的药出来,跟谢必安絮絮叨叨交代个没完。谢必安虽说看不惯范闲,但这事毕竟关乎他家殿下的身体,便冷脸听着。

      等到二皇子府的车架离去,范闲才终于静下心来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

      李承泽要去封地当王,不再参与朝政,意味着没有人争储,也不会再有很多无辜之人因此死去,这难道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

      陛下有什么理由不答应呢。

      范闲尽最大可能地顺着庆帝的做法猜下去,他让老二留在京都,是不想他远离朝堂,那李承泽就只能继续跟太子争。

      届时,想让这场争斗停下来,就只有你死我活。

      脑子里刚出现这个想法时,范闲顿时感觉一阵恶寒。

      太子早立,有皇后扶持,只要不犯大错就不会被废除;就算李承泽贵为亲王又颇得恩宠,就算他手段再高明,争不过就是争不过。

      所以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庆帝这么做,是要把李承泽往死路上逼。

      范闲脑中的点一瞬间都连成了线,他什么都明白了,为什么李承泽不得不争这个位置。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选择的机会。

      但自己又干了什么呢,范闲手握成拳,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

      在他腹背受敌之时,不仅当众羞辱他,还痛斥他视人命如草芥。

      可范闲完全不曾想过,李承泽当时已经自身难保,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人的性命。

      没有他们,死的就会是李承泽。

      他范闲标榜从不站队,但其实早已将自己划进了太子的阵营。

      抱月楼,检蔬司,史家镇,桩桩件件都有太子在推波助澜,自己当时只顾着将仇恨聚焦到李承泽身上,完全没有细想。

      史家镇那把火真是李承泽放的吗,他当时仅凭着太子的一面之词,就敢妄下定论,还跑去质问李承泽。

      范闲自己都要被蠢笑了,不是自诩聪明人吗,怎么这点东西看不透。

      或许是因为他总是在自以为是地恨李承泽,恨他虚伪,恨他狡诈,恨他滥杀无辜,更恨他麻木不仁。

      等他发现自己怨恨之人含着远比自己预想的更为无奈的苦衷时,范闲所谓的恨,在这一刻也完全站不住脚了。

      他有什么资格去恨呢。

      李承泽是从京都泥潭里挣扎着长大的人,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平等可言,只有成王败寇。

      范闲不可抑制地想起了林府家宴那天,那个时候的李承泽看到那把飞来的轮椅,喝下那杯毒酒时,该有多绝望,所有人都希望他死,连范闲也目眦欲裂地想让他死。

      还有先前的午夜,范闲竟然轻飘飘地让他不要争了,让他去做个闲散王爷。

      他才是真正的草芥人命之人,仗着自己的无知,将李承泽一次又一次地推入深渊。

      范闲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几滴泪顺着他的面颊滑落。

      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李承泽。

      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李承泽读这句诗的时候,也大概以为自己遇上了一位能懂他处境的知己。

      可范闲只是用这些不属于他的真诗词,同他谈了一场假风月。

      终究只能是真情错付。

      范闲从思绪中回神,用袖子抹干眼泪就往外走。

      他要去找李承泽说清楚。

      哪怕他们未来永不和解,范闲也想让李承泽知道,自己在今时今日,是真真正正地懂他了。

      就在他走到二皇子府门前时,宫侍也带着圣旨到了。

      庆帝应允了李承泽的请求,封他去江南做亲王,照旧派范闲护送,一并收复三大坊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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