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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争锋 林若甫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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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甫罢相之后,长公主给李承泽传了信,她已经请旨,半年后会以给女儿备婚为由进京,并且要住在他府上。
范闲与林婉儿目前都在思过期,二人的婚事也顺带着往后推迟了。
李承泽看着姑姑的来信,不由得回忆起上辈子被三角梅支配的恐惧,还有那疯女人像蝗虫过境般卷走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家当,他呼吸一滞,顿时咳嗽起来。
“殿下,还是披件外套吧,夜里凉。”
谢必安上前,将手中的外袍给他套上,如今他家殿下的身体更为金贵了,相较之前畏寒的很,一天三顿补汤不离口,外套更是得时时刻刻备在手边。
但殿下似乎并没有觉得这身体有多累赘,照旧每天光着脚在地上走,谢必安苦劝不住,只好将二皇子府所有地板都铺上了绒毯。
李承泽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一脸凝重地问身旁的冷脸剑客。
“必安,你说我让姑姑去东宫住,她会同意吗?”
谢必安没听懂长公主与东宫有什么关系,但他看李承泽紧皱着眉头,如临大敌的样子,大概明白殿下是不想让她住进来。
李承泽压根没指望他懂,但也觉得这计划不太行,现在他和李云睿的同盟关系还算牢固,应该还不至于。
时间就在二人来往的信件中渐渐流逝,这期间范闲也来找过李承泽,无一不是来赔罪道歉的。
李承泽每次都闭门不见,范闲却锲而不舍地翻窗进了他的卧房。当李承泽第不知道多少次从床边看见这人的时候,他忍无可忍地扔了本书过去。
”小范大人,我以为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的道歉我不接受,你的礼物我也不要,我们现在除了敌人什么都不是。“
“殿下,我……”
范闲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来,除了道歉他没办法说出其他的话。
该说什么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
问他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疯?
问他为什么这么想争那个位子?
不对,这都不是他想问的。
“李承泽,你为什么突然不在意我了?”
范闲静了半晌,拽住眼前人的衣袖,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明明以前的李承泽最喜欢听他吟诗,最喜欢看红楼,范闲在李承泽眼里是何其特殊的存在,不仅是他,范闲在所有人眼里都是被另眼相看的。
但偏偏,李承泽现在对于他的任何事情都漠不关心,他们之间仅有的联系就是朝堂上的针锋相对。
“因为失望已经攒够了。”
李承泽低声回复了他,范闲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李承泽已经提着一个箱子塞到他手上了。
”这里面有银票五十万两,作为你的新婚贺礼,大婚那天我就不来了。范闲,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就这样,范闲再次被谢必安赶了出去。
范闲不甘心就这样与李承泽分道扬镳,他不想这就是范闲和李承泽的结局。
只要自己作出改变,我们的关系一定会变好的。
但或许是过去的十几年人生太过顺利,都让他忘了,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他所愿。
李承泽看着再次被三角梅堆成花园的内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端着碟葡萄走进去,李云睿正像上辈子那般跪坐在案前研磨胭脂,李承泽踢开挡路的花篮,又把摆在座椅上的花一并端走,才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落脚地。
李承泽在家里自是怎么舒服怎么来,他脱了鞋,像猫儿一般蜷缩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宽厚的氅衣将他包裹严实,嘴里还衔着颗晶莹的葡萄。
他这柔若无骨的一躺,红映满屋的三角梅都成了他的陪衬,若是让人瞧见了,准得夸一句人比花娇。
李云睿端详着憔悴了许多的李承泽,如今正值夏末,她这侄儿却裹着一件严冬才穿的大氅,连坐都坐不住,只能半躺着,看来范闲是彻底把他毒坏了身子。
两个疯子见面,自然是免不了唇枪舌剑,互相挤兑一番。
“姑姑,这花范闲不要你就送我,不太好吧?”
“怎么,你俩的感情已经到了这般田地,连跟对方沾边的东西都不能出现了?”
“那倒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
李云睿敏感地发觉李承泽有些变了,但又说不上来,只感觉李承泽好像比自己还不惜命了。
那件事传到信阳之后,连一向自诩为疯子的李云睿都被他这种毫不怜惜自己的手段惊到了。
这小子是在跟所有人玩命,比谁能活的过谁。
真是疯了,他李承泽有几条命,能跟范闲这么硬拼。
“下毒的事我听说了,陛下还是包庇着范闲,你这皇子做的,还不如一个私生子得宠。”
李承泽撇她一眼,没说话,唇角划过一抹苦涩,李云睿也没理会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你现在这样,拿什么跟他们争。”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只能拿命争了,我在赌他们比我自己更怕我死。”
李承泽笑得讽刺,李云睿闻言抬起头,神色愈发冷淡,连捣花的动作都停顿了下来。
“你想怎么做?”
“那您就猜猜看咯。毕竟要说疯啊,姑姑和我不遑多让。“
待到入秋,一年一度的赏菊大会在悬空庙召开。
悬空庙位于山顶,气温偏低,本就不受寒的李承泽只得披上一件狐裘,免得半夜发烧。刚走到半山腰,他就已经没了力气,谢必安便任劳任怨地背他上去。
很快就到了最后一小段路,近卫也不能上去,李承泽只好自己走。其余三人也正好同他们会合,太子见状,便走上前揽住了李承泽的肩膀,爽朗一笑。
“二哥我陪你上去吧,最后一段路你要是撑不住,我可以背你走。”
李承乾自从挨了一巴掌后,再也不没事找事发癫了,听说他中毒还来看过两回,不过来的不巧,李承泽正好在午睡。
李承泽上下打量着李承乾,突然觉得,还是疯了好,连周围人都被衬托得正常起来了。
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李承泽也只好规规矩矩自己走路。
走到中途,李承乾还在打趣李承平恐高的事。李承泽被悬崖上的风吹得瑟缩,见太子在那边展示自己不怕高,心说这小子又开始了。
“不是所有人都像太子殿下一样,总喜欢往高处站。”
“二哥也怕高?”
“高不高的不重要,要摔下去的才好看。”
李承泽故作神秘地用手遮住嘴形,在太子耳边悄声道,趁人不备,便上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李承乾的腰,又很快紧紧拽住他的袖子。
李承乾吓得赶紧抓住了护栏,一脸惊魂未定。他回头看向李承泽,却没想到李承泽被他这幅样子逗得呵呵直笑,还问他是不是怕了。
“要是怕的话,就把我推下去,出口恶气。”
李承乾闻言哪还敢生气,他都怕还没说几句,李承泽就直接自己跳下去了。
于是他只好敷衍地笑了两声,心想自己再也不想近距离看他二哥发疯了,受害者全是自己。
好不容易爬到了山上,庆帝却遇上了刺杀。
哎,能不能死个人给我看看,谁都行啊,把狗皇帝搞死了最好。
李承泽一个人站在那里无趣得很,偷摸喝了口酒,又迅速把酒杯塞回了袖子里。
突然,有个人将刀架到了他脖子上。
“都别动!不然我就杀了他!”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他,范闲看清他架着的人之后,心脏狠狠地抽了一下。
李承泽感受着冰凉的刀片横在他眼前,非但不慌,还饶有兴致地让大家赶紧救驾不用管他。
其他人哪敢轻举妄动,要是伤了二殿下,他们才是罪该万死。
李承泽拍了下刺客的肩膀,笑眯眯地叮嘱他。
“你把刀拿稳了,到时候我没死可全怪你。“
说着,他就往刀上用力一撞。
“李承泽!不要!”
电光火石间,范闲已经一个闪身冲到了二人面前,直接用手隔开了他的脖子和刀,另一只手握上刀柄,反手捅进了刺客的小腹。
李承泽见状翻了个白眼,就这样还出来当刺客,真菜。
范闲盯着已然倒地的尸体,握着刀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就差一点,李承泽就死了。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身旁不以为然的人,突然瘫坐在地上松了口气,真是劫后余生。
从悬空庙回到京都后,长公主还赖在李承泽家里不走。
“你也够失败的,只能想到以命抵命这种法子。”
“难不成当时那个场面,姑姑能想到更好的方法?”
李承泽觉得自己跟这疯女人八字不合,每天坐一起说不到三句话就能吵起来。
“我看啊,你还不如当个公主去和亲算了,姑姑也能给你添点嫁妆。”
“姑姑,我当公主嫁了,谁来跟您同盟啊。”
“你身子都这样了,我跟个废物同什么盟。”
“哟,那您还住我这儿呢,怎么不去找太子,他不是还给您设计衣服来着。”
李承泽嗤笑,李承乾估计还以为他觊觎长公主的事情藏得很好,但其实派人去东宫一打听就能探出底细。
李云睿嘴角的笑意霎时僵住了,她没想到李承泽会知道自己同李承乾的那点腌臢事,面色几度变换,连看向对面人的眼神都带了分冷意。
李承泽却依旧噙着笑,像是丝毫没有察觉自己刚刚的话有多冒犯。
“姑姑,您是要自己搬,还是我帮您搬?”
若说刚刚的话是在讽刺,这就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
李云睿心里有些气结,但也只好转移了话茬,顺便叫了人来搬东西。
“范闲想要掌管内库,就必须去明家接手三大坊。”
“怎么,姑姑是想在江南杀了范闲?”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