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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破碎 李承泽强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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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泽强撑着一口气回到皇子府,他没有武功傍身,今天又实在消耗了太多精力。此时李承泽也不想管什么矜贵形象了,他脱了外衫取了金冠,整个人失力躺倒在榻上。
“让府医看看这几瓶药能不能用,他送的东西我不放心。”
李承泽将从宫中带回来的名贵药品扔给随侍,随后在榻上盯着天花板放空。
二殿下,臣想和您单独谈谈。
李承泽想到刚刚的情景就不禁发笑,泪水也不自觉落了几滴。
曾经的李承泽多么希望范闲能跟他说一句我们谈谈,他也想和范闲说说自己这些年作为磨刀石的苦。
这天地之间,范闲可能是唯一能与他感同身受的人。
毕竞他是太子的另一块磨刀石。
可惜,可惜啊……
直到他死这人都没有想和他好好说几句话。
他一味地将所有屠戮百姓,草芥人命的过错全强加到自己一人身上,可这京都城内谁不是满手鲜血。
太子,长公主,陈萍萍,皇帝哪个又比他李承泽干净了,凭什么只苛责他一个。
今日他不先下手为强,明日京都城内多的一具尸体就会从二皇子府上抬出去。
我若是不害人,就会有人来害我。
范闲,到那时,你让连武功都不会的我拿什么保护自己。
真是太可笑了。
李承泽知道,范闲自始至终都没有相信过自己,仅有的只是死后被无限放大的怜悯。
那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让我与你好好谈谈呢。
在他神游时,谢必安去拿了府中常备的膏药进来,跪在床边给李承泽上药,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力度,生怕把他家殿下弄伤,还时不时地问一句。
“殿下,疼不疼?”
李承泽觉得自己在谢必安眼里好像个瓷娃娃,一碰就碎的那种,但他好歹也是个男人,哪有这么娇弱。
他扬手敲了下这人的脑袋,“谢必安,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风一吹就会倒?”
谢必安听到他问话,也不敢一心二用,便停下了手中的活儿,抬起头和李承泽对视,仿佛在说难道殿下你不是吗。
李承泽这回算是彻底没了脾气,老老实实让他给自己抹药了。
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着,他也渐渐泛上了几缕困意。
在自己的寝殿中总是安全的,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很快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睡梦中,他感觉到有一丝冰凉在他的脖颈周围弥漫开来。
李承泽被睡意糊了眼,但脑子乍然清醒了。
有人!
他猝然睁开眼睛,便看见床边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人,那人正举手探向他的脖颈处。二人四目相对了半晌,李承泽才从惊愕中缓过神来。
“怎么,小范大人是嫌掐脖子不够快,打算直接上门行刺了?”
李承泽捂住了心口,快速深呼吸几下,试图平复受惊的情绪,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了几分讥讽。
范闲强忍着怒气,尽量平静地同他说话。
“金家父女是不是你杀的,史家镇的火是不是你……”
却没想到,李承泽莫名癫狂地呵呵笑起来,逼得他没法再说下去。
床榻上的人笑得花枝乱颤,衣衫凌乱,滑嫩肩膀在半敞不开的里衣里若隐若现。他整个人都在发抖,凌乱的墨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让人完全看不清他的神采。
“你猜啊。”
李承泽美目上挑,唇角微勾,斑驳掐痕不仅没有破坏他的美,反而增添了几分风情。
可范闲此时只觉得他丑陋又可恨。
“李承泽!你与太子在朝堂争斗何必让无辜百姓顶锅!你一声令下,父女俩就这么被打死了,几百条人命说烧就烧了,可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踩着他们的血上位不会觉得良心不安吗?!”
“小范大人这话真是让人大彻大悟,等到日后太子踩着我的血上位时,我希望你也能把这话原封不动对他说一遍。”
李承泽冷眼看着范闲恼怒的模样,甚至不屑于为自己解释一句,左右他也不会听。他丝毫不理会范闲的这些道德鸡汤,眼见这人在自己面前气得跳脚,干脆又添油加醋了一番。
“皇位争斗中,流血之事屡见不鲜。小范大人若是真有本事,大可以一个一个去质问京都城内达官显贵们的良心何在。”
李承泽忽得弯了下嘴角,刻意放小了声音,凑近范闲。
“你也可以试试将我告到御前,看看陛下会不会因为这些普通人的命废除我这个皇子。”
倒不是他仗着皇帝的偏爱有恃无恐,而是太子这把刀还未完全被磨好,庆帝怎会让身为磨刀石的李承泽提前崩裂呢?
范闲被堵得哑口无言,眼中的怒气却渐渐平息了,他苦笑几声,竟也觉得李承泽说的很对。
在这个上位者当权的世界里,黎民百姓的生死全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几百条人命算什么,只要陛下愿意,南庆所有人的性命都捏在他手上。
范闲呆望着被纱帘遮挡住的人,墨发散乱的美人此时正双臂环着膝,脑中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范闲猜想估计又是在布置什么新圈套,等着人往里钻。
他突然有些心疼这样忧虑多思的李承泽,怪不得他这样清瘦,吃的再多都不会添几两肉。于是,范闲试探地开口问道。
“殿下,您真没想过做个闲散王爷吗,何必……为了那个位置把命都搭进去。”
李承泽一瞬间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他直愣愣地看着范闲,几乎是被他气笑了,须臾后才自言自语般喃喃出声。
“闲散王爷,闲散王爷好啊,我这辈子最想当的就是闲散王爷了。”
范闲最后是被谢必安打出去的,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在想李承泽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争就不争呗,还有人逼他不成。
但很快,范闲也没什么精力去思考这事了。
他动用检察院势力护送范思辙北上之事被人捅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