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偶化》君蝉蝉

2、噩梦之外的视线 晚安，我的

　　池承宇猛得从床上坐了起来，把旁边正打瞌睡的孙川吓醒了，他跳了起来，摸着池承宇的头：“你没事吧。”

　　池承宇躲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四周，这个房间不大，却床，电脑，卫生间洗浴室都有，装潢像是上世纪欧洲独有的风格，墙上的莨苕花纹是对称的，而家具的色调都是统一的暗紫色。

　　唯一不搭的是，他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朵红色的玫瑰，鲜艳，张扬地表达着自己不容忽视地存在。

　　池承宇望着玫瑰花，被孙川叫了几声才回过神来，晕倒前看到的场景也淅淅沥沥地回忆起来，如同雨水一样，将他迅速浸泡，产生一种窒息感。

　　“你别吓我啊，承宇，你他妈疯了我怎么和你父母交代啊。”

　　孙川看着池承宇瞪大的眼睛，和逐渐急促地呼吸，猛的想起来池承宇有哮喘，从他口袋里手忙脚乱地拿出了喷的药，颤抖着往他嘴巴和鼻子里喷。

　　“承宇，你别吓我啊，你他妈死了的话我也活不了啊，我们可是出生入死，上天下地，无所不及，以后还要给彼此洗内裤的好哥们啊。”孙川慌不择言，立马翻出手机要拨120。

　　刚要播出去，才发现这里没有信号。

　　“谁要和你一起洗内裤。”

　　池承宇好多了，他深呼吸一口气，手中紧紧攥着喷雾，他问：“我怎么了？”

　　“还怎么了？当然是哮喘犯了！”

　　“不，我怎么在这里。”

　　“还说呢，我在楼下迟迟等不到你，就去厕所找你了，结果你根本不在那里，我到处找才在二楼的走廊找到你。”

　　“是吗……我晕倒了？”

　　“对啊，我感觉是你开车太累了，十二个小时紧绷着神经。”

　　“我是在哪晕倒了，具体位置是什么地方。”

　　“是一幅画下面，那个时候我可吓坏了，以为你死了，幸好宋老先生的私人医生正巧路过，给你看了一眼，只是累晕过去的。”

　　孙川改不掉一惊吓就喋喋不休的毛病，池承宇听得有点头疼，他说：“好好好，我知道了，现在几点了。”

　　“正好十一点，你要去四楼吗？”

　　池承宇坐起了身，压住晕眩的感觉，说：“去拍几张照片吧，明天把单人采访做完就赶紧回去。”

　　“可以。”

　　两个人穿好衣服就出门了，刚还热闹的地方一下子就没了人，池承宇翻弄着相机，突然说：“我想去给那幅画拍一张照片。”

　　“你是说二楼走廊的那一幅？”

　　“嗯。”

　　宋老先生给他安排的卧室是在二楼，他一直走到尽头也没有看到那幅画，意识到有墙将一条走廊分成了两个空间，而另一个空间只能从一楼的那个楼梯口进。

　　池承宇发现，那个楼梯口上了一把锁。

　　“奇怪，怎么锁住了？”

　　正在打扫卫生的仆从经过，回答说：“因为池先生晕倒在那很久没人发现，宋老先生就让人把这里锁住了，防止这种情况再发生。”

　　池承宇觉得有鬼，怎么会因为这件事就突然锁门，难不成那个回忆真的存在？那他晕倒是为什么。

　　“您上楼是有什么事要做吗？”

　　“我想拍那幅画。”池承宇随意编了个理由。

　　“请等一下。”女仆很快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钥匙，打开锁后就在原地等待：“请二位上楼，等会下来我再锁住。”

　　池承宇狐疑地看了女仆一眼，随后就踏上了楼梯，孙川摆弄着相机，到二楼了就对那一幅画开拍。

　　痴迷于拍摄的孙川一旦工作就是忘我的境界，自然也顾及不到身旁的人，池承宇静步走到最后一扇门，手放到门把手的时候，感觉有点窒息，他忙深呼吸，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猛地打开了门。

　　门里只有几个木头，还有几把扫帚，看起来就是一个十分简单的杂物间。

　　他关上了门，松了一口气。

　　那果然是梦。

　　“喂，你跑哪去了，过来看看我拍的照片。”

　　孙川的声音在他旁边猛的响起，池承宇瞪了他一眼：“别吓人。”

　　“给，看看。”

　　池承宇翻动着相机里的照片，突然看到一个视频，里面正是几小时前，在一楼时池承宇望着“武神”木偶时沉思的表情。

　　“你偷拍我不止一次两次了。”池承宇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孙川把肩膀搭在池承宇肩膀上解释：“谁叫你不仅能力好还长的好看。”

　　视频里的人沉思了一会就转过头突然看向了角落的楼梯口，池承宇突然想起什么，往后退了一点，看到楼梯口，那阴暗的地方露出的一只瞪大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孙川凑过来，看到这一幕，嚯了一声后退了几步，说：“这眼睛是人能睁大的程度吗？”

　　池承宇摇了摇头，随后楼梯下的女仆发出了声音，问二位怎么样了。

　　池承宇关掉了相机，心不在焉地下了楼，那道视线居然是真实存在的。

　　“这怎么看起来有点……”

　　“你想说，他很像木偶对吗？”

　　“对啊，挺恐怖的，我靠，要不我们赶紧回去吧，这地方太阴了。”

　　“不，没事，应该是老先生做的木偶，我们还有工作，先去四楼拍照吧。”

　　四楼有一个极大的宴会厅，圆形的场地中间有一块舞台，二人刚进去就停下脚步，惊讶得发现这里除了客人以外，服务人员竟然都是提线木偶。

　　她们有的端着盘子，有的正在斟酒，而戏剧的演员也是木偶，一根根白色的线灵活抽动，灯光打在正中央，周围的木偶和客人都身处在黑暗中，专心致志地望着台上的表演。

　　他们找了两个空位坐下，池承宇旁边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看到池承宇，微笑地点了点头。

　　池承宇也是第一次接收到这些顾客中对他表达的一点善意，便搭话问：“你好，这出舞台剧叫什么？”

　　“是宋知先生自创的一部类似于法国革命的一部架空剧，叫《一念之间》，讲述一个名为爱易的底层少女为了革命不惜一切代价的故事。”

　　舞台中央，贵族木偶正在弹钢琴，优雅的曲调缓慢地回荡在这座大厅，突然，惊慌声从另一个未被打光的舞台响起，白而刺眼的光芒照射在女主角身上，她无奈地看着周围人被压榨，死亡。

　　两个舞台是同一时代，不同阶级之间的写照，纸醉金迷的音乐配着因为贫穷和压榨而痛苦的歇斯底里和哀嚎，给人带来的冲击不仅在这，还有木偶的表情。

　　如同真人一般，活灵活现。

　　“太像了。”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断头台的闸刀落下，戴着王冠的木偶人头落地，这出戏到这里就结束了。

　　众人鼓掌，一旁的少女热情地说：“那首《迷失吉因林》我听过，演绎的十分完美。”

　　池承宇对音乐不太感兴趣，和孙川对视了一眼，就听上面的老人发表讲话，池承宇记了下来，散场后便要和孙川离开了这里。

　　临走的时候，池承宇看到他和一个中年男人热络地聊天，那个中年男人金发碧眼，好像是S国的一个政客。

　　他挽着她的夫人，举手投足十分温和，无法将他与国际会议中叱咤风云的性格相结合。

　　国内没有任何消息报道这个人会来这里，所以电台只派了他们二人，池承宇疑惑之际，对上了宋知瞥过来的眼神，不似之前亲切，反而是陌生的，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池承宇收回视线，和正嗑瓜子的孙川离开，孙川说：“咋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刚才那个眼神就是让他不要乱说，其实池承宇并不惧怕他的威胁，他有点担心，这个政客的秘密到访会带来什么样的变故。

　　还是说，他只是一个木偶爱好者？

　　孙川的卧室在池承宇旁边，他进门的时候突然停下说：“要不我陪你吧？你那会刚犯病。”

　　“没事，今晚睡觉把门反锁了，手机不要静音。”

　　“知道啦，你药就放在枕边，我不在一定照顾好自己好吗？”

　　池承宇无语，懒得搭理他就关了门，反锁后便去洗漱，躺在床上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池承宇想，这应该是来源于床头的玫瑰。

　　打开手机，仍旧没有信号，累了一天，池承宇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他睡觉很老实，习惯性地平躺在床的左边，被子盖到胸口处，白皙的脸颊在月光下十分俊美，没有假笑，只有卸下防备的最原始的状态，像是男版睡美人一样。

　　他睡地很沉，所以没有听到床底下窸窸窣窣地声音，不一会，一个瘦削的身影便出现在月光之下，只是背对着他，池承宇穿的十分整齐，露出的只有一张令人目不转睛的脸和锁骨。

　　男人靠近，小心翼翼地上床，开始舔舐着池承宇的耳尖。

　　这个人，他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直抱着他，让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男人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摸着池承宇的脸，像是抚摸空中升起的一个泡泡一样，生怕一用力就把他戳破了。

　　他终于再见到他了。

　　男人的嘴唇慢慢下移，舌头舔着池承宇红润的嘴唇，引诱他张开嘴吮吸里面的甘甜，空气中响起暧昧的水渍声，池承宇呼吸不过来，便嘤咛着咬了一口，刺激地男人差点想当场撕碎他的衣服。

　　这夜对男人来说十分漫长。

　　明天见，我的宝贝。

　　他打开窗子，留恋地望了池承宇一眼，良久，才下定决心转身跳了下去，隐于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