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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出海 第一桶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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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船悠悠行在江上,船身微微摇晃,谢瑜在里面待了一会儿觉得有点闷,又到船头走走看看。
船头冲开水面,两行江水徐徐向两岸荡开,头顶的山林里响起几声猿鸣鸟叫,谢瑜望着逐渐陌生的树木,心里生出难言的烦闷。
他双手垫头躺在甲板上,无边无际的天空倒是给了他几分慰藉,半梦半醒间正要陷入梦乡,吉祥由远及近的呼喊又让他清醒过来。
“少爷!”吉祥踏着木板,咚咚咚跑来。
谢瑜无奈道:“这么急做什么?”
吉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正是临走前韦如荷整理给他的,都是她亲手做的点心。
谢瑜瞄了一眼那包袱,便说:“我还不饿。”
吉祥:“夫人给的包袱不只有吃食,还有怀瑾少爷给的东西。”
上船后吉祥便开始收拾谢瑜的东西,解开包袱时看到了除了食盒以外的木盒。
“什么东西?”谢瑜一个鲤鱼打挺,连忙接过包袱看。一个梨花木盒放在漆色的木盒上,上面还贴了字条“怀瑾赠”。
谢瑜小心翼翼撕下字条,掀开木盒发现里面是一个月白色的香囊,上面绣了一株并蒂莲,拿近轻嗅,一股袅袅的清香在鼻间散开。
花样绣得有些粗糙,摸着凸起的针线,谢瑜不禁一笑,原来谢怀瑾这几天一直在忙活这个,难怪叫他去玩也不肯。
谢瑜将香囊系在腰间,字条则放进木盒中,让吉祥拿去放好。他摩挲香囊,幻想谢怀瑾绣花时认真的模样,心中的烦闷不消而散。
由奢入俭难,待在船上这两日谢瑜吃不好睡不香,除了韦如荷做的点心,其他东西他都难以下肚。
下船时他整个人脚步虚浮,两眼发直地盯着码头前面的馄饨摊,和吉祥狼吞虎咽吃完一碗后谢瑜才有了说话的力气。
谢瑜看着码头上招呼工人卸货的谢礼,感叹道:“我爹这身子骨比我还硬朗。”
吉祥喝完最后一口汤,赞同道:“老爷近几年大大小小的船都不知做了多少回了,自然是比我们有经验。”
卸完货,伙计将从闽广运来的海货送到各个商铺,谢礼在客栈吃过饭洗漱一番,拿着事先备好的礼和谢瑜匆匆来到知府官邸。
谢礼和魏威寒暄一番后,谢瑜才拿出魏行的信,看完信魏威又问了魏行的近况,得知魏行越来越稳重,魏威感叹一下又和谢礼聊起了教子之方。
魏威虽是魏行的堂哥,未出仕前却一直作为魏行的启蒙夫子,聊到如何教子也是颇有感悟。
谢瑜与魏威相当于学生与夫子,谢瑜对他有种天然的畏惧,谢礼和魏威则相谈甚欢,直到天黑都没有停下来的念头,他们甚至还在官邸住了一宿。
翌日告别魏威后,两人坐上知府的马上去谢礼买的宅子。一路上听着街边的金陵话,下车后又抬头看见谢宅两个金光熠熠的大字,谢瑜才对到金陵了有了实感。
宅内设计摆设与家里大致相同,只是比家里简朴了些,院内还有一颗参天大树,谢瑜对此感到非常满意,当即叫人挂了个秋千上去。
休整了两日,谢礼便和谢瑜到各个店铺去转悠。谢家原先就家大业大,只是这几年为了找谢怀瑾荒废了一些产业,不得已变卖了,如今谢礼来金陵正是为了收购回来。
金陵是江南的总码头,谢家又是靠茶叶和绸缎生意发家,昨日和魏威一叙,得到了魏威的准话和照应,谢礼重回金陵做生意自然是如鱼得水。
谢礼忙活了好几天,谢瑜则是像个小尾巴跟在谢礼身后充当哑巴,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看着谢礼跟掌柜虚与委蛇,谢瑜实在待不下去,悄悄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谁曾想一出门就撞上人了。
“哎呦!”对方被谢瑜撞飞,直直摔在地上,发出痛呼。
怎么刚出门就闯祸了!
谢瑜暗叫不妙,连忙蹲下去扶对方起来,“实在是对不住,您没事吧?要不要找个大夫给您瞧瞧?”
男人抬起头,谢瑜才发现他的样貌跟常人有异,金发碧眼,竟然是个洋人,能听懂他说话吗?
谢瑜心里嘀咕着,面上还在给他赔笑脸。
洋人摆摆手,“罢了,这位小公子你以后走路看着点。”
谢瑜又不好意思地给对方道歉,暗地偷偷打量洋人一番,汉话说得还不错,衣着奢华,手上还戴着宝石戒指,怕不是做生意的。
扶他站起来,洋人问道:“小公子,看你气度不凡,想必你也是个富贵人家,你可知道哪里有好茶卖?”
洋人抿了抿干燥的嘴唇,他的船队刚到这里两天,还没找到物美价廉的茶叶,他这几天四处奔波找到了不少上好的茶叶,不过那些人看他是异国人,把价报得很高,他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现在碰上了一副纯良样的谢瑜,他不免对他抱有希望。
谢瑜眼睛一亮,他家不就是卖茶叶的!连忙请洋人到店内坐下后,他跑上楼找谢礼要了包茶叶,当场给洋人泡了一壶。
洋人款款笑道:“你们汉人泡起茶来真是赏心悦目,动作行云流水不说,泡出的茶也别有一番风味。”
喝了茶,洋人的表情放松下来,道:“我叫卡尔文,是一艘船队的主人,此次来金陵正是为了茶叶而来,以往我们只在闽广活动。小公子家的茶叶味道上佳,不知价格几钱?若是合适,我可以全部买下。”
谢瑜笑着的脸忽然一僵,他光顾着推销了,完全忘记问谢礼茶叶的价钱,他只能如实和卡尔文说了,并让他在这里耐心等待,他现在就去叫他父亲下来。
卡尔文对此表示理解,会在原地等待谢瑜回来。
谢瑜兴冲冲跑上楼时,谢礼刚好和掌柜谈完,听完谢瑜的话,谢礼抱着忐忑的心情走到楼下。
他从未和洋人交易过,不知他话里的真假,另外要是那洋人觉得价钱太贵,不愿购买,恐怕会打击谢瑜对做生意的兴趣。
谢礼一面想着,一面报出了价钱。这价钱低于金陵茶商报给卡尔文价格的三分之一,卡尔文大喜,当即就把谢家所有茶叶订下了。
谢瑜在一旁听得心潮澎湃,金陵优质茶叶甚多,这批茶叶只能算中等,原本只想在茶楼售卖,时间长了可能还要降价,没想到这么快就全部卖出去了。
卡尔文原想让谢礼谢瑜与他一同去他落脚的客栈取钱,但出于谨慎,谢礼派人去客栈去叫卡尔文的同伴,又邀卡尔文到谢宅做客。
谢宅还有一些好茶,数量不多但足以待客,卡尔文对这些茶赞不绝口,还提出要谢礼将下一批茶叶都卖给他,报出了一个惊人的价格。
谢礼心中惊讶,不过对方还未付定金,他微微笑道:“不知先生为何要收购这么多茶叶?”
卡尔文倒也不回避,“我的国度上至贵族下至平民都爱喝茶,物以稀为贵,好一点的茶甚至能在贵族间卖出天价,次茶就算卖给平民也能大赚一笔。”
一面说着,一面管家领着卡尔文的同伴来了。几个洋人个个魁梧高大,先对卡尔文说了几句外语后,才从怀中掏出金子。
卡尔文连茶的质量都未检查,就付了全款,因为他的爽快,谢礼干脆帮他将几箱茶叶全都包好,又叮嘱他茶叶易吸味,切勿放在香料和染料旁边。
还以为这些茶叶要放成陈货,未曾想半日之间便全卖出去了,谢礼喜上眉梢,给府里的下人都发了赏银。
谢瑜也得了不少零花钱,卡尔文临走前还送了他一个彩绘的玻璃八方灯,不同于提灯,这个玻璃灯极其透亮,非常防风,要是能在金陵批产销售肯定能大赚一笔。
可惜卡尔文说这种灯容易碎,远洋运来恐怕碎的比赚的多。
这玻璃灯谢瑜越看越喜欢,睡觉也没熄灭灯芯,直接将它摆在桌上,吉祥对玻璃灯也是好奇得很,看好一会儿才去隔间歇下。
翌日,谢瑜兴致勃勃来到同福客栈,一进门便唤店小二领他去见卡尔文。昨日卡尔文说自己还想在金陵游玩两天,找谢瑜做向导,谢瑜对金陵也不熟悉,卡尔文却说无妨,当个伴也不错。
卡尔文见谢瑜来得这般早颇感意外,他原以为少年人都爱懒床,做好了等待的准备,却不知谢瑜唯独外出游玩的时从不赖床。
他梳洗过后,店小二端来了吃食。桌上摆着一壶牛乳,一壶新沏的红茶和几粒方方正正的糖块。
卡尔文见谢瑜面露好奇之色,解释道:“这一小块的东西是方糖。你们中原喜欢喝咸奶茶,而我的家乡偏爱将茶和牛乳调和,再加一点糖做成甜奶茶。”
“不过在我看来,这两种喝法都别有一番风味。”卡尔文笑了笑,泡好茶后端了一杯放在谢瑜面前,“但愿有朝一日我也能品尝到正宗的咸奶茶。”
“你常年在这里做生意,肯定是有机会的,说不定哪天生意就做到蒙古了。”两人相视一笑,拿起茶杯浅啜一口。
红茶加上牛乳入口相当醇厚香甜,过后嘴里有些涩,不过仍是十分可口。
谢瑜盯着手中的茶杯,不觉出神。卡尔文的茶具都是从他的家乡带过来的,不同于中原茶具的清雅温润,西洋茶具饰以鎏金花纹,华美夺目。
这些西方茶具外观华丽,材质是厚重的金属器,当个摆件看看不错,若是卖来金陵未必会受到青睐。
想起昨晚那盏新奇的琉璃灯,他问:“你的家乡有没有类似玻璃灯这样的器物?”
“当然有。”
他起身从床前的包裹中拿出一个木盒,打开后放在谢瑜面前,盒中是满满当当的珠宝,透亮鲜艳,流光溢彩。
谢瑜惊讶道:“你带这么多珠宝在身上?不怕遭贼惦记吗?”卡尔文的同伴虽是些人高马大的壮汉,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卡尔文笑道:“这些并非如翡翠玛瑙般的珠宝,只是一些经过雕琢的玻璃而已。”
卡尔文拿起一串项链叩了叩桌面,声音清脆悦耳,又将项链放在谢瑜手中供他细看。
谢瑜掂了掂项链的分量,轻飘飘的,再细观成色,干净澄澈全无半点纹理。
他忽然想起每逢佳节时各家女眷裙上的珠串,若是能以便宜的玻璃代替贵重的玉饰……这必是一桩好买卖!
“卡尔文,你有想过拿这些玻璃去卖吗?”谢瑜将项链放回盒内,目露希冀。
卡尔文单手托腮,一只手轻点桌面,“未曾想过,你们中原人有的是珍贵的美玉,怎么会看上这些廉价的玻璃制成的假珠宝?”
“物以稀为贵,若是玻璃制成的珠宝足够精美,那些王公贵胄自会争相求购。何况玻璃廉价,寻常百姓都能买得起。”谢瑜眼中光彩熠熠,已经开始畅想玻璃被众人疯抢的场面。
卡尔文恍然大悟,称赞道:“你还真是聪慧,和你父亲一般有经商之才,不知你有没有出海的想法?”
“出海?”谢瑜一怔,忽然想起远在苏州的娘和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