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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离家 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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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瑜一愣,盯着谢怀瑾越来越红的脸,只觉得他是醉了。
“叫哥哥。”谢怀瑾眼神多了分莫名其妙的坚定,三千青丝散落,垂在谢瑜颈侧。
温热的呼吸洒在谢瑜的脸上,谢瑜莫名有些心慌,若不是谢怀瑾脸庞酡红,他还以为谢怀瑾是装醉。
“想得美!”谢瑜稳下心神,戳了戳谢怀瑾的眉心,“知不知道长幼有序?”
谢怀瑾眼神疑惑,问道:“魏行比你大吗?”
他的生辰在七月,魏行的生辰在八月,谢瑜咳了声,撒谎道:“的确如此。”
“你们在干嘛?”忽如其来的声音让谢瑜浑身一震,他双手用力推开了谢怀瑾。
所幸床铺很大,谢怀瑾闷哼一声倒在被子上,睡晕了。
魏行原是来问谢瑜要不要与他们一起去屋外炙烤野味,没成想看到如此古怪的一幕,他怪异地看了他们好久才出声。
谢瑜不知为何有些心虚,干笑了两声,“他耍酒疯呢。”
谢瑜脱了谢怀瑾的外衣,正要把他搬正时却犯了难,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重了?明明看着如此清瘦。
魏行走过去帮谢瑜安置好谢怀瑾,问:“出去炙烤吗?”
“好。”谢瑜眼睛一亮,炙烤的野味颇有一番风味。
魏行出去时还不忘叫了几个下人照顾谢怀瑾,谢瑜吩咐他们待谢怀瑾醒后让他去屋外。
小雪过后,寒气逼人,猎物更是难寻。
四个在林中转悠半天,也只猎到了三只野兔,四只鸟。
吩咐下人拿去拔毛后,四人坐于亭中,围着烤炉闲聊。
刘述让下人拿了盘柑橘出来,皮一剥,一口一个,清新的香味混着冷冽的寒风,煞是好闻。
谢瑜:“你今日吃了多少东西了?不撑的慌吗?”
刘述:“长身体呢,怎么会撑。”说罢,他又吩咐下人拿一盒糕点出来。
谢瑜盯着刘述看了几眼,发现他的身量确实高了不少,骨骼也宽大了。
他舒展手掌,与半年前相比,丝毫没有变化,是他吃得少的缘故?
刘述抓住他的手,捏了捏,笑嘻嘻道:“小小的,软软的。”
“去你的。”谢瑜嫌弃地抽出手,察觉手指缝有些黏腻,横他一眼,“邋遢!”
刘述扁扁嘴,用帕子擦干净手。
丫鬟递来沾水的丝帕,谢瑜擦好手,有意无意多看了他们几眼。
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魏行道:“何事?”
他拉起魏行,“有事找你。”
魏行跟他走到亭外,谢瑜看他半晌,干巴巴道:“好好念书,希望我弟弟金榜题名时能在旁边看到你。”
魏行:“莫名其妙!”
谢瑜摸了摸下巴,很是纳闷,怎么一个两个都比他高了。
直到几人开始炙烤,谢怀瑾都没醒。谢瑜不放心,回到屋里看他。
谢怀瑾脸颊上的酡红已消,整张脸白净如玉,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似要醒来。
谢瑜戳了戳他的脸,“怀瑾,我们在外边炙烤,你再不醒就没有晚膳吃了。”
片刻后,谢怀瑾睁开双眼,缓缓起身,“哥哥。”
“醒了就走吧。”
谢瑜故意放慢脚步让谢怀瑾走在前方。
谢怀瑾刚走出几步,察觉到谢瑜从他眼旁消失,他停下脚步,回头道:“怎么了哥哥?”
“没事。”谢瑜大步流星走上前。
还好谢怀瑾身量略比他矮一些,不过这好像也没什么好高兴的,谢怀瑾之前吃不好住不好,身量不高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谢瑜在心底幽幽叹息。
亭中,清理干净的兔子和鸟整齐地置于托盘中,刷上酱料,刘述迫不及待串起来烤了。几人说着话,没一会儿功夫,肉已经烤好了,色泽油亮,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香!”刘述刷上蘸料,吃得津津有味。
魏行和朱既明分别帮他们烤好了肉,谢瑜把野兔给了怀瑾,自己啃上了鸟。
“好吃吧?”
“好吃。”谢怀瑾点点头,野兔递到他嘴边,“哥哥你也吃。”
谢瑜咬了一口,“不错,魏行你炙烤的技术见长啊。”
“那是当然。”魏行手中的鸟已吃了大半,为数不多的猎物已经被他们分食殆尽。
翌日天未亮,他们坐着马车匆匆回城,若是再告上一日假,只怕他们今后的在学堂上的日子不会好过。
他们去学堂,谢瑜则独自回家,又睡了半日。
他醒后,吉祥便告诉了他一件事。
谢瑜闻言大惊,“玉叶逃走了?”
吉祥点头,“千真万确,现在青楼的伙计正挨家挨户找呢。”
“我给了他赎身的银两,”那日荷包里的银钱并不少,谢瑜不解道,“他为什么还要冒这个险?”
若是玉叶被青楼老鸨找到,肯定要被折磨个半死,不死也残。
同为底层人,吉祥倒能理解玉叶,“少爷,您给了他赎身的银两,但他没有营生的本事,花光了这些钱,他今后也活不下去。倒不如冒险逃走,靠着这些银钱兴许还能安稳度日。”
玉叶虽没拿到卖身契,他也可以偷偷逃到其他地方,在深山老林过活。
谢瑜叹息道:“是我没想到。”
“你去叫几个打手暗中跟着那帮青楼的伙计,若是他们找到玉叶,便让打手打跑他们。”
“是,少爷。”吉祥得令后匆匆离去。
今夜城里有烟花会,谢瑜和谢怀瑾草草用过晚膳,便跑到外边的集市买小吃。
谢瑜买了几个炸春卷,又支使谢怀瑾到另一头去买煨番薯,两人约好在街尾金玉坊对面的小铺碰面。
炸春卷外酥里嫩,焦咸的香味一出,谢瑜恨不得立马吞其入腹,碍于春卷刚出炉实在烫人,他只得眼巴巴盯着。
谢瑜买完坐在街边小铺上,要了两碗酒酿圆子后,谢怀瑾也来了,他手中的煨红薯金黄香甜,香气诱人。
谢瑜吃到一半,突然笑道:“若是娘知道我们吃外边的东西,回去肯定狠狠骂我们一顿。”
谢怀瑾:“不让母亲知道就好。”
听见如此答复,谢瑜哧哧笑道:“你还真是跟我学坏了。”
两人吃完,又在集市逛了一圈,都是见惯了的玩意儿,没什么可买的,便径直去了醉仙楼。
两个俊俏的公子哥走在一起,难免引人注目,不少姑娘瞧见他们,纷纷一笑,从竹篮里掏出香囊砸向他们。
谢怀瑾下意识接住香囊,惹得那些女子又惊又笑,见他一脸懵懂,又推搡着离开了。
谢怀瑾拿着香囊看了看,问:“这是什么风俗?”
谢瑜笑眯眯道:“女子若是遇见心仪的男子,便会抛给他亲手绣的香囊。”
闻言,谢怀瑾将它挂在了街边的古树上,嘴里还念念有词道:“望那位女子早日找到心仪的男子,那人绝不是我,那人绝不是我……”
谢怀瑾在某些事上实在单纯,谢瑜笑得前仰后合,肚子都要抽筋了。
踏上醉仙楼的最高处,谢瑜以手撑头,懒懒卧在屋脊,谢怀瑾端坐在他旁边。
楼顶寒风凛冽,冲向脸庞似刀刮般生疼,幸好两人穿得多,不至于受不了这刺骨的寒意。
不远处传来一声尖鸣,金黄的竖光炸开,夜空霎时被璀璨的光雨填满,仿佛银河倾斜,漫天流光溢彩。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谢瑜望着眼前美不胜收的景象,心里止不住的欢喜,“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盛大的烟花。”
想到他以前日子过得困苦,怕是从没有机会参加烟花会,谢瑜心头一哽。
谢瑜坐起来,搂住他,双眸倒映出银色的流光,“以后你年年都能见到这般景象。”
星雨如繁花般盛放,众人驻足欣赏,独特的硝烟味很快弥漫整个苏州城。
谢怀瑾靠着他的头,喃喃道:“我希望是和你一起……”
“什么?”谢瑜没听清,扭头问道。
谢怀瑾知道谢瑜不日便要前往金陵,他的期望只是空想,便笑道:“没什么。”
剩下几天,谢怀瑾除了念书,整日黏在谢瑜身边,像是怕谢瑜趁他不注意跑了。
但日子过得很快,五日之期一到,谢礼便回到谢府接谢瑜离开。
韦如荷红着眼,一面拉着谢瑜不让他走,一面道:“再检查一番大少爷的行李,都收拾好了罢?”
他们已经检查五遍了,吉祥和几个下人听从命令又翻开行李核对了一遍,一齐道:“夫人,都收拾好了。”
谢礼也道:“缺了什么到金陵再买便是。”
韦如荷瞪他一眼,“外头的哪有家里的好!”
“是是是。”谢礼忙求饶,“夫人说得对。”
韦如荷紧紧抱住谢瑜,“到了那边要记得给娘写信,遇事要沉着冷静,和你爹商量,切不可冲动行事。要好好吃饭,长得结实点。”
松开谢瑜,韦如荷悄然泪下,“娘和怀瑾都等着你们回家。”
谢瑜此时也伤心难耐,忍住哭腔道:“孩儿都记得……娘在家要保重身体。”
谢怀瑾垂着头,在后边一言不发。
谢瑜走过去抱住他,“在家好好念书,你最是听话,照顾好自己和娘。”
分开时,谢瑜肩上已然湿了一片。
谢怀瑾抬起头,泪水如雨点落下,眼里尽是难过,“哥哥,一路平安,到金陵记得写信回家。”
谢瑜怕自己忍不住落泪引得他们更伤心,狠下心大步流星上了马车。
谢礼掀开帘子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衣袖拭去眼角的泪,对马夫道:“走吧。”
冷风吹起车帘,望着那从小养育他的家,围墙边那棵他曾爬上去又摔下来的古树,谢瑜心中满是酸涩。
码头,江上白茫茫一片,庞大的鸟船正靠在岸边,谢瑜看着下人来来往往搬行李,谢礼正和船长寒暄,自己则是盯着集市那条宽道看。
几辆马车疾驰而来,几个少年从马车上跳下来,急匆匆拥过来,“谢瑜!”
谢瑜眼眶一热,正想说话,刘述笑呵呵道:“别忘了带点好东西回来,不然就别回来了。”
“哎呦!”刘述痛呼出声,魏行恨铁不成钢地给他一个脑瓜崩,无奈道:“还以为这小子会说什么话呢……到了那儿记得去见我哥,他会罩着你。”
朱既明眼里满是感伤,他凝视谢瑜片刻,语重心长道:“保重身体,常写信回来。”
听了刘述打趣的话,谢瑜忧愁的心情稍稍平复,他故作轻松一一和他们道别,不舍地上了船。
船越来越远,碧波激荡,谢瑜站在船尾,望着岸边模糊的身影,喊道:“年节再会!”
岸上一个纤细的身影立于江边,此人一身素衣带着白色的幕篱,整个人都隐匿在白纱中,瞧着那身影,谢瑜便知他是谁了。
他朝那人挥了挥手,轻声道:“玉叶,后会有期。”
直至远处被雾隐去,一片朦胧,谢瑜才恋恋不舍地撩开帘子进到船里。
船消失在远处,玉叶轻轻叹了声气,转身朝集市走去,白衣书生紧跟着他,好奇道:“他是你的情郎?”
玉叶摸着怀里的荷包,淡声道:“不,他是供你读书的人,是让我们活命的人。”
白衣书生回头望一眼,又转过身笑道:“以后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恢复更新,这个月应该能写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