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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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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渟渊按压三泵洗手液,淋水流,慢条斯理地洗着手,简单回了四个字。
“你不过分。”
温了月见他走进,头逐渐昂起来,本着可以输但不能输阵势的原则,她踩上沙发,基本达成平视条件,磕巴道:“我、我怎么过分了?”
“需要我提醒你,昨天你在学校的壮举?”周渟渊站着面对她。
找人一查,学校监控直观展示整个人吊在外面的惊险画面。他没把她绑起来,锁在卧室都算有所收敛。
“关于昨天的事,我哄你了啊,在床上你挺开心的。下了床,翻脸不认人。你们男人都这么难伺候么。”温了月深呼吸,让自己保持心平气和的沟通方式,没察觉早已夹枪带棒。
周渟渊四两拨千斤,“你没爽。哼哼唧唧说还要的是谁?”
“……你的话我没法接。”温了月眼神到处乱瞟,嘟囔地说:“不是这么算的。”
“如果我早知道你回来,还有意和她们一家扯上关系,当时我不会随她妈妈的愿让她上三中。”
温了月思路卡了下。
这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地去牵他的手,被甩开,她锲而不舍地黏上去,当个狗皮膏药,贴得紧紧的。
温了月全身倾倒在他的身上,额头埋在他前胸,蹭了又蹭,“这次是我的错,我思考不周,忽略你,让你担心了。你就跟我说说吧,好不好?”
她充分发挥自己的优势,学会服软后屡战屡胜。
周渟渊面不改色,手掌撑她的腿窝,抱她坐在沙发,态度有从雷雨转阴的趋势。
实际上当年周渟渊留了手,姜坤伤势不算太重。他虽暂时丢失行动能力,脑袋却没傻。他醒来说被故意伤害,要报警,要赔偿。周渟渊把查到的他的资料和温了月的伤情报告丢给他,他便窝囊得一声不吭,往后再没提过报警的事。
毕竟他人劣迹斑斑,所有恶习都有沾染。
事发当晚,周渟渊注意到了家里还有两个人,不过事情分主次,他没顾上。等温了月情况平稳,他找到姜坤的妻子和女儿,说明来意——补偿条件她们提,对小孩造成的心理阴影他会请专业的人来疏导。
姜坤妻子的反应出乎他意料,她提的第一个条件是帮助她和姜坤离婚,她要留下孩子和钱;第二个是孩子升学过程中遇到阻碍,需要他帮忙。
协议达成,姜坤妻子和姜坤离婚之后,离开那栋破旧的平房。直到姜芸苗成绩优异但只能直升乡镇初中的时候,她才找到周渟渊帮忙解决因户籍无法择优选校的问题。
温了月听完这些,久久无法平静,她拨弄周渟渊锁骨的手停下来。
“可那不是答应姜芸苗妈妈的条件吗,人不能言而无信,怎么能赖我身上。”她心里愧疚,嘴还硬着,“而且我做的事不能够从宽处理吗。”
“……”周渟渊没吭声,腿上面坐的这个打又打不了,骂又不能骂。
他伸手使劲揪白眼狼的鼻尖,“对,是我的问题。我就该给她们找市外的学校,让你找不到她们。”
温了月弯眼笑,捧他的脸上下左右亲了个遍,最后吻在周渟渊带点厚度的嘴唇上,啄了几十下,然后靠他肩膀惆怅地说:“我最初就想去看看她的生活。”
同一个人,相似的场景,只有身处事件中的当事人改变——变成她。
她躺在地上,力竭那瞬,眼神不偏不倚和惊恐的姜芸苗交汇,她仿佛从她身上看到从前熟悉的影子。
简直就像是在闭合的圆里兜圈,无人幸免。
“我希望她别像我,可结果你看到了。”
“你是要把所有人的人生选择,归结到自己身上。”周渟渊冷嘲热讽:“你还没那么大能耐。”
“那好吧,那我不去了。我现在就跟胡灵说,我被限制出行,别来打扰我!”温了月以退为进。
周渟渊配合着编故事,“然后再添油加醋,说我有多专制……”
温了月唇翘一半,长嘶一声。
肩膀被人狠心咬了口。
“我明天出差,关你一天,你就跟我闹脾气。”
周渟渊无可奈何问:“为什么你对其他人可以无限宽容,就对我这样。”
温了月搂着他脖子,上下磨蹭坚实他坚实的后背,“我改。但你觉得我会让人……”
面对面的拥抱,轻薄舒适的家居服,似有若无氤氲的暧昧气息。
所有的感受都很明确的传达,想忽略都难。
周渟渊压了眼,欲。望坦荡,抱人起身,“你又可以了。”
身体骤然腾空,温了月惊呼一声,攀肩膀的力气更大,”我可以啊,到底谁不行。”
她的挑衅淹没在好似没有尽头的楼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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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海安三中。
与平日相同的上课铃响彻校园,尚未进班,左顾右盼的学生拔腿狂奔,转瞬间,空荡的走廊上传出自习的读书声。
三中六层教学楼一如往常般静穆,除去每层护栏墙上面,加班加点安装的防护网,一切如常。
会议室里,教学主任居右侧首位,举着黑皮笔记本慷慨陈辞;校长神色凝重,保持缄默。
胡灵隔几秒就要喝口水,餐巾纸在她手里搓成一团。
温了月坐她旁边,人已经神游天外。
会议桌周围还坐了多个没见过的学校老师。这次集体会议,是专门为姜芸苗的事组织开展。
但在温了月看来,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一句是围绕姜芸苗本人出发的。
说来说去都是提高学生抗压能力,注意学生心理健康类似的虚无缥缈的空话。
不是她的地盘,为避免错上加错,她并不准备贸然发声。
教导主任说到激动处音调劈叉,他清清嗓子,喝口茶吐出一片茶叶,“问题差不错就是这些。胡老师,姜芸苗这孩子是你负责,你来说说,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胡灵刚喝一口水,听到叫她,她盖上瓶盖,搓成团的纸巾被她撕碎。
“你只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会这么做。”
温了月一出声,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她。
她现在在教导主任眼里,就是学生时代最难拿捏,不服管的刺头。
“温老师,你才刚到我们学校吧。这孩子的情况难道你会比胡老师还清楚。”教导主任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我不清楚,所以我才问。”温了月从容不迫地指了下她对面的老师,“刚才我听这位老师说,姜芸苗这学期成绩大幅度下滑,原因呢?”
她的模样太自如,被点名的老师一下愣神。
教导主任拧眉,“都说了新学期开始,多少都会不适应。”
温了月:“姜芸苗上课会无视纪律跑出厕所,回到班上,班主任说她明显有哭了的迹象,又是为什么?”
“这个年纪的孩子,有青春期的心事或者跟同学有矛盾很正常。”
“哦?跟她有矛盾的同学是谁?“
偌大的会议室,霎时安静。
“不能说吗。”温了月笑了笑。
她忽然觉得没意思。
过去这么久,她不过是把以前经历过的又经历一遍。
“学校为全体学生安全问题着想,安装防护栏无可厚非。但……一个人想要寻死,千万种方法可以用,不止是跳楼。”
温了月言尽于此,不再开口。
“温老师,你想怎么做。”校长陡然出声,侧头隔两个人看向温了月。
温了月没客气,“找到问题深层原因,解决它。”
倘若确实是霸凌,并非是难以拔除的尖刺。一味的忽略不代表不存在。
到最后她解决不了事情,她就解决人。
校长雷厉风行,点点头,“行。姜芸苗的事交给你和胡老师。”
后续的进程加快,会议匆匆结束。
温了月和胡灵来到姜芸苗班级,她没找已经复课的姜芸苗,而是叫出那晚她旁边的朋友。
跟当堂课的老师说了声,她把鲁秋带到办公室。
“别紧张,老师们就是跟你说说话。”胡灵接了杯水放在鲁秋面前。
鲁秋双手攥成拳头,低着头,十分紧张的样子。
“你和姜芸苗是上初中认识的吗。”温了月轻声问。
“嗯,她跟我同桌。”
“那天晚上,你吓到了吧。”
再怎么说,也只是十几岁的孩子,听到温了月的话,鲁秋猛地红了眼眶。
胡灵赶紧抽张纸坐她旁边,一只手拍她的后背。
“你很勇敢,做的很好。”
鲁秋擦了擦眼睛,无助地摇头,“要是有下次怎么办。”
温了月和胡灵对视一眼。
“我们会帮你,我和温老师都会帮你们。”
鲁秋犹豫不决,“姜姜说让我谁都不能说。”
温了月:“可你想救她。如果你不说,我们也无能为力。”
胡灵立马唱白脸,“你不用担心。你讲的事,不会再有别人知道。”
鲁秋似乎是下定决心,抬起头,“四班的王成杰喜欢姜姜,但姜姜想好好学习根本没理他。洪灿知道了,就到处散播姜姜爸爸是杀人犯的谣言,王成杰也有参与,他就是不甘心。”她说着,哽咽起来,“姜姜去找她们,她们人多……就打了她……还一直在威胁姜姜做她不喜欢的事。”
“她本来不想跟老师说的,是我说要告诉老师。结果班主任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制止她们,她们就变本加厉欺负她……都是我的错……”
鲁秋说完便趴膝盖上哭了起来。
胡灵心里不是滋味,一直陪在鲁秋身边安慰。
温了月手背掐青了,她眼前又闪回起往日种种。心跳咚咚响,手抖控制不足,她只有站在窗户前。
轻柔的春风从窗纱吹出,才抚平些焦躁。
办公室门没被敲响,就被从外推开。
姜芸苗死死地盯着温了月,走进办公室,拉起鲁秋的手臂准备离开。
胡灵认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挡住姜芸苗,严厉地说:“你要跟我们谈谈。”
“跟她吗。”姜芸苗指着温了月。
“你认识我。”
“我应该忘记毁了我家的人?”姜芸苗倔强地瞪她,问:“你说假如不是你,我会不会过得比现在好。”
温了月眼神黯淡,看她拉鲁秋走远。
胡灵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是!这怎么办!她刚才什么意思?!”
“她爸是杀过人。”温了月觉得没必要再隐瞒,“死的人是我妈。”
“……草。”胡灵呆愣,罕见爆粗口。
“你这情况是不是最好需要回避?”
温了月反问:“你觉得还有人比我更合适么。”
胡灵揉了两下头发,摔上门,一口气灌完桌上没动的水。
“她们才多大,知道自己做的事情是什么性质吗。做的事简直是恶毒,令人发指。”
温了月靠着墙,“她们是孩子,又不是傻子。”
情窦初开的年纪,青春发育成长期,做任何事凭一股横冲直撞的冲劲儿,可就是这股劲,没有正确的引导,道德的枷锁,就像跑出赛道的赛车,撞到的地方血流一地。
有人跟在后面,提着水桶和拖把出来替她们善后,天真又残忍的孩子自然无所顾忌。
“她们知道才会去做,尝到甜头了。”
经姜芸苗的一句话,温了月神色恍惚,硬撑着直到下班。
她坐上车,给周渟渊打电话。
富丽堂皇的宴会厅,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周渟渊瞥眼手表,拒了敬来的酒,手臂搭着外套往外走。
外套兜里的手机在响,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勾唇接起。
“接这么快,你忙完了?”温了月有些惊讶。
“嗯。”
温了月带上蓝牙,发动汽车,随口聊,“顺利吗。”
“怎么,怕我养不起你。”
周渟渊从电梯出来,坐上等候许久的汽车。
“……是啊,我很会花钱的,你知不知道。”温了月说:“你的钱只给我花啊。”
周渟渊拧了下眉,“了了,发生什么了?”
温了月眼前一层雾,她快速抹去,“没有呀,就是很想你。”前面红灯,她踩下刹车,“我开车呢,先挂了。”
没等回复,她挂断电话。
开车回到别墅,她胡乱找了些食物垫肚子。然后就抱床厚被子躺在水池边的躺椅上喂鱼。
鱼食颗颗从手里溜走,温了月出神的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没感受到时间流逝,渐渐睡着了。睡得不安稳,梦里乱七八糟的画面混在一起,重复温樾死亡的画面,最后雨里的浑身鲜血温樾变成周渟渊。
温了月倏然睁眼惊醒,她愣愣地打量眼前抚她脸侧的人。
周渟渊担忧地蹲在她旁边,“在外面睡也不怕感冒。”
他弯腰要抱她回卧室,衣领攥上只手,像拉近也像推阻。
“我们要不算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