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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鬼影摇渔灯 ...


  •   许青河蹲在船头,仔细数着昨夜捕鱼换来的三枚开元通宝。这些铜板在他掌心叮当作响,虽然不多,但足以换来半袋糙米,够他和老黄狗吃上三天。夕阳将淄水河染成了胭脂色,映照在他的脸上。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了青瓷碗底那些神秘的水渍字迹,鬼使神差地往酒囊里多灌了二两烧刀子。
      “今晚加菜。”他轻轻戳了戳趴在脚边打盹的大黄狗,狗耳朵上还沾着一片鱼鳞。“要是那小子再来……”话音未落,便被一阵突如其来的狗吠打断。芦苇丛中惊起一只白鹭,扑棱棱地掠过水面,留下一串涟漪。
      戌时三刻,薄雾开始在河面上缓缓升起。许青河刚把酒碗摆上青石板,身后便传来一个熟悉的清笑声:“许兄果然守信,这坛可是城南刘记的十年陈酿?”
      王六郎今日换了件月白衫子,衣摆绣着暗纹水波。他盘腿坐在船头啃着烧饼的模样,活像个邻家少年,如果不是那双悬空三寸的赤足——脚踝缠着一圈发黑的红绳,随动作发出细碎铃响,让人不禁想起他的与众不同之处。
      “你怎知……”许青河盯着对方指尖拈着的芝麻粒,只见那粒芝麻诡异地浮在半空中。
      “鬼闻香。”六郎眨眨眼,芝麻突然化作萤火虫,“啪”地炸开金粉。大黄狗嗷呜一声钻进渔网堆,撞翻了腌鱼桶。
      许青河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打翻手中的酒碗:“你这厮做鬼也不正经!”话音未落,六郎突然凑近,苍白的脸在渔火中泛青:“许兄可知,溺死鬼的舌头……”他猛地吐出三寸长的紫黑舌头,“能卷起浪头?”
      “娘咧!”许青河一屁股坐进了鱼篓,腌鱼汁溅了满脸。六郎却笑得在雾里打滚,身形忽隐忽现,像被风吹散的烟。等许青河抹着脸上的鱼鳞爬起来,那鬼少年正用长舌卷着酒葫芦倒酒,活像一条白练蛇。
      “赔罪赔罪。”六郎指尖一弹,河心突然翻起浪花。许青河抄起渔网准备撒出去,却被冰凉的手按住:“看好了——”六郎朝水面吹了一口气,涟漪里竟浮起了一个酒碗大的漩涡,成群的鲫鱼排着队往网里跳。
      “这叫瓮中捉鳖。”六郎得意地挑眉,然而脸色骤变。许青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漩涡中心探出了一只青灰色的巨爪,指甲缝里卡着碎骨。
      大黄狗突然狂吠着扑向船头,六郎袖中甩出水草缠住了狗腿:“快收网!”许青河手忙脚乱地拽起渔网,最后一刻瞥见漩涡深处两点猩红,像是某种巨兽的瞳孔。
      渔网沉得超乎寻常。六郎咬破指尖——尽管流不出血——在船板上画了一道扭曲的符。河水突然沸腾,网中传来婴儿啼哭般的怪叫声。当许青河终于拽上网来,里面赫然是一条丈余长的鲶鱼,嘴边挂着半截人指骨。
      “河伯的巡河夜叉。”六郎踹了脚翻白眼的鲶鱼,“这厮专吃落水者的魂魄。”说着拔下鱼鳍上的一枚玉牌,上面刻着“水府丁亥”。
      许青河盯着玉牌直咽口水:“你……你连阴差都敢惹?”
      六郎把玉牌抛着玩:“去年中元节,这厮偷喝了我埋在柳树下的杏花酿。”月光照在他忽明忽暗的脸上,显现出几分落寞,“做鬼三年,就攒了那么一坛……”
      话音被鱼尾拍击声打断。那鲶鱼突然口吐人言:“王老六!你抢我腰牌,明日河伯升堂……哎哟!”六郎把酒葫芦塞进鱼嘴:“劳驾给河伯捎个话,明晚子时,我赔他三坛竹叶青。”
      许青河看着鲶鱼驮着酒葫芦沉入水底,突然发现六郎的右手在发抖,指节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灰。
      “喂,你……”他刚要开口,六郎却化作一阵清风掠过水面:“明日赶早市,那鲶鱼须卖给戴铜耳环的妇人。”声音渐远,“鱼鳔里藏着颗东珠,够你修屋顶……”
      晨雾散尽时,许青河在船头捡到一片湿漉漉的鱼鳞,上面歪歪扭扭地画着笑脸。大黄狗对着鳞片嗅了又嗅,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这段奇幻的经历仿佛一场梦境,却又如此真实地印刻在他的记忆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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